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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阿暮的心重的很。

  方才那一幕幕在她脑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直到走出朝百街,阿暮仍旧是怔愣的。她后悔想出这么个招,简直是天大的损招!那凶手见过刘大夫手上的翡翠扳指后,至少会旁敲侧击地打探一番,她觉着秦家的事情对那凶手来说还是挺重要的,凶手一旦知晓秦家并未完全被灭门,作为秦家后人的她一定会被凶手盯上。她越危险就越接近灭门秦家的凶手,就越接近云姨娘。

  早前苏壑直言对云姨娘之事无能为力,后来崔彩莹也说过,她没能耐对付云姨娘。对于囚禁云姨娘的真正黑手,阿暮唯一能想到的便是那晚的凶手,毕竟那晚的灭门他是主谋,云姨娘定是在那晚被人从秦家带走的。阿暮原本的计划便是借刘大夫引出真凶,她想得简单,秦家的□□千千万万,届时她只要随便用个药,拿解药换了云姨娘就皆大欢喜,她也能和云姨娘一起回江村过逍遥日子了。

  今日她去寻刘大夫,只是想去探探口风,她觉着这凶手若是瞧过了那翡翠扳指,定会向刘大夫打探一番。她脑子虽然不大机灵,但套个话还是顶用的。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凶手竟然完全不在乎秦家之事,碰了那翡翠扳指就得死?她甚至有那么片刻怀疑,从前秦家是不是因为碰了这凶手的什么东西给招来了灭门之祸。

  这回线索不仅给断了,刘大夫和这济世堂里边的人还因她白白送了命。阿暮的心实在是重的很。

  阿暮走到桥上,怔怔地瞧了一会儿那方古塔,直到夜风吹得她头有些疼了,她才紧了紧外袍,一转身就看见苏壑正立在桥下望着她。

  桥底下很热闹,街上人来来往往,无一不是欢喜着的。只有苏壑,立在桥底下看着她,像是专为着她候在那里的。阿暮还是看不清楚苏壑眼睛里藏着什么东西,此时苏壑面上的情绪很淡,像是方才瞧着那方古塔的时候,只是这回苏壑瞧的是她。

  阿暮心里忐忑,方才她见着的事情苏壑是知晓还是不知晓?她虽然总是猜不着苏壑心里在想什么,但她总觉着苏壑什么都知晓似的,尤其是现在正瞧着她的时候,她简直觉着苏壑那目光能将她心里想的念的都照得通透。

  阿暮走下桥头,对着苏壑道:“我想回去了。”

  苏壑半晌没有作声,阿暮因着刘大夫的事情觉着对不住苏壑,毕竟阿暮是以他的名义将那枚翡翠扳指送出去的,那刘大夫还因此白白搭上了性命。阿暮此时愧疚极了,垂着头也没有作声。

  “甜果买好了。”

  阿暮听见苏壑开口,正要抬头,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颗颗红彤彤的小甜果,被素色的锦帕包裹着,欢欢喜喜地挤在一起,此时正静静地躺在苏壑手上。

  阿暮伸出双手接过,轻声道:“麻烦你了。”

  苏壑应了一声,道:“别多吃,夜里积了食睡不安稳。”说着,拉着她的手往苏家宅子走去。

  阿暮抬眼望着苏壑,他的手握得不似方才那般紧了,她却没觉着心里能松口气,手上的甜果有千斤重似的,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让她喘不过起来。

  阿暮今天晚上没能睡好。

  今天的月色也不好,透过绿纱窗的月光暗暗的,阿暮侧过头,望着屏风出神。自出了云姨娘那事以后,她便被苏壑安排在了这间屋子里,这是苏壑的卧房,苏壑却将里边宽大的红木床让给了她,自己则睡在外边的小榻上。

  阿暮的心还是重的很,像是被压了石头。凶手血洗济世堂,刘大夫因此丧了命,她唯一的那条线索也断了。如今唯一能确定的,便是那灭门秦家的凶手定是在北珞城里。而另一块石头,便是苏壑。阿暮望着屏风叹了一口气,苏壑待她好,她今晚以那样拙劣的借口支开了苏壑,倒像是她辜负了苏壑的好。

  阿暮瞧着那月亮从中天移到了西边,终于是叹了一口气,拉下床幔闭上了眼。

  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房间里空空荡荡的,想来苏壑又出门去了。桌上呈着一小盅肉粥,还是温热的。

  阿暮因着昨夜的事情心不在焉的,毕竟那凶手太狠戾了些,云姨娘落在他手上,这才短短六年就被折腾得不成样子,如今云姨娘又不知被囚到哪个地方去了。阿暮现在觉着,她和云姨娘的逍遥日子遥遥无期啊。

  “咚咚!”

  阿暮顿了一顿,这房间里似乎有什么奇怪的声响,她凝神细听了会儿,房间里安静如常,方才那声响许是守在外边的芳信不小心弄出的。阿暮没在意,拿起汤勺又盛了一口肉粥。

  “咚咚!”这声响又大了些,却又怕被外边的人听见似的,仍旧有些微弱。

  阿暮放下汤匙,站起身来在屋子里四处找了找,终于在那张红木床底下听见了清晰的叩门声。

  这暗门通往底下的暗牢,想来是那崔彩莹终于发现她自地牢里消失了,寻着暗道给找了上来。阿暮决定不予理会,那崔彩莹可是处处都寻她麻烦,这回发现了暗道通往苏壑的卧房,不知道会拿什么法子暗算她。阿暮趴在地上瞧了一眼那道暗门,底下那人还在叩门,这时候苏壑又不在屋子里,不知道崔彩莹等得不耐烦了,会不会遣人将暗门砸开把她强办了。

  不行,太危险了。阿暮摇摇头,把屋子里另一尊更大的玉佛搬到了红木床底下,将那暗门给掩得严严实实。上回她为了雕那枚翡翠扳指,故意把架子上的一尊玉佛给摔碎了,苏壑见着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这回阿暮瞧着上边的几个大物件似乎都被挪到了底下。

  阿暮处理完,累得气喘吁吁,抬手将额头上的汗水擦拭干净,正要起身,却见着暗门缝隙里冒出一截纸条来。阿暮觉着奇怪,难不成这崔彩莹劫她不成,还觉着不甘心,专写了纸条来羞辱她?

  总归就看看,阿暮这么想,伸出手去将那截纸条扯了出来,却见着那张纸条上只写了一个字:云。

  阿暮心里一惊,她虽不清楚底下是何人,但此人的目的一定是诱她走出门去,她还不知道来者是敌是友,贸然出去太危险了。阿暮想起她在薛家时候,苏壑也是拿碎布写了“云”字诱她出去的。思及此,阿暮起身想着门外去。

  “姑娘是有什么吩咐么?”芳信见她出来了,赶忙上前询问。

  见着芳信关切的样子,阿暮倒有些不好意思,她住着苏壑的屋子,这芳信似乎就把她当了主子,弄得阿暮不大自在。

  “没什么吩咐,就是...今日家主他出门的时候,有没有留什么话?”阿暮问。

  芳信听完皱起眉头想了想,摇摇头道:“主子今天老早就出门去了,没留什么话。”

  阿暮点点头,应了一声。这暗门底下的便不是苏壑了。

  “就是主子今天似乎不大高兴,都没有笑呢。”芳信又补充道。

  不笑就是不高兴?阿暮刚来苏壑那几天,苏壑对着她的脸色可臭了,岂止是不笑,见着她眉头都是皱起来的,好歹一夜夫妻百日恩么,那时阿暮还觉着寻错人了。

  阿暮回到房里,趴在红木床底下,心绪跟打了结似的,乱作一团。她不知道该是不该打开那道暗门,云姨娘的事情她一点头绪都没有,也不知道苏壑什么时候才会带她去见云姨娘。云姨娘的身子快撑不住了,她若是等着苏壑的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着云姨娘,到那时她再想法子救出云姨娘,说不定还没动手就已经晚了。阿暮想起云姨娘枯瘦的身子,心里不由的冒出一阵火气,这苏家心真狠,都不请个大夫给云姨娘瞧一瞧,把好好的人折磨成那副样子。

  那日总归是崔彩莹将云姨娘从地牢里带走的,虽然那崔彩莹并非主谋,但她应是知晓云姨娘此时是在何处。阿暮觉着她不能再等了,沉思了片刻,她移开了那尊玉佛。

  这暗门底下空无一人,想来是那人将信送到她手上便走了。阿暮拿了一盏灯,将沿途的烛台都给点上。

  阿暮走到云姨娘那间暗室里瞧了瞧,还是那天她走时的样子,这屋子空了许久,已经落了些灰,那张瘸了一只腿的小方桌还静静地躺在草席旁边。

  阿暮瞧了片刻,突然伸出手去摸了摸桌腿。

  这张小方桌用的木头纹理细腻,倒不像是给牢里的人准备的,阿暮又仔细瞧了瞧,这桌面上并未有过磕碰的痕迹,连微小的凹陷都不曾有。

  这张小方桌是新做的!

  阿暮被惊出一身冷汗来,这木料同她做那把木头钥匙时寻的木料有些相似。阿暮捡起地上的铜锁,那锁芯里还留了些油状的液体,想来是为方便她开锁。

  难不成苏壑是刻意放她走的?

  阿暮来不及细想,那头阶梯上便传来异响,像是拿金器敲击的声音,应该是那边的人等得不耐烦了,特意来催促她的。

  阿暮起身灭了灯,紧了紧身上的匕首,随着那声响往尽头阶梯上的暗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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