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苏梅如何(一)
两人在房里聊几句,邺致霖在外面敲门:“爹有事问你。”
邺恬知道自己躲不过去,拼命和邺漱使眼色,要她一定帮自己说话,然后才打开房门,恭迎父亲大人。
邺致霖也不绕弯子了,开门见山:“方才送你回来的那位苏……”还没说完,邺漱立即接道:“苏梅!”脸不红心不跳。他不知道邺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也顺着她的话道:“对,苏梅。你和他何时相识的?”
邺恬听到这儿,竟扭捏起来:“女儿……”看她说话那个急,邺漱便抢先说了:“是我带她去见的。之前我有些事情找苏梅,她总是喜欢跟在我身后,顺便带去了。”邺恬斜眼观察父亲的脸色,很是正常。
“是吗,那你觉得他如何?”邺致霖问。
邺恬被问蒙了,细细琢磨着他话中的意思。事实是,她想多了。
“好。”憋了一个字出来。邺致霖点点头,漏出一丝笑意,转身走了。
邺漱随后离开,追上邺致霖。
“他不是叫苏安远吗,怎么改了?”邺致霖问。
邺漱嘘了一声,偷偷回头看邺恬的房间,发现没有异动,才压低声音:“我不是给他们创造机会吗,妹妹说不会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如今见了,甚是满意,日后便不会退婚了。只是苏安远的事,您得保密,让他们自己相处。”
邺致霖了然,刚要说话,又学邺漱看一眼那处,小声问:“可是两家门不当户不对,而且苏安远尚无官职在身……”
“嗳,父亲不能这么说。母亲不是当年请人合过两人的八字吗,八字相合,相辅相成。现在邺恬瞧得上苏公子,您也不用悔婚,被人说不讲信用了。若是以后两人成不了,相信苏家也不会承认这门亲事了。”
邺致霖还是一脸担心。
“至于官职,苏安远已经见过皇上了。”邺漱笑道。
“如何?”邺致霖急切地问。
邺漱道:“皇上不是卖官啊,苏安远若是能做一件大事,提携他上去便很容易,朝中也不会有人嚼舌根。”这几日因为贪污一事,弄得满朝人心惶惶。若是趁机拉下几个吴党的爪牙,皇上慢慢拿回实权,朝中又是一番变动。
刘墨上完早朝,和徐然在御书房议事。
“抚州一事如何?”刘墨昨夜没睡好,现在精神颓废,面色憔悴,连带着声音也沙哑了些许。
徐然无奈地摇头:“抚州一事牵连甚多,早先提出几个替死鬼,但是账目问题依旧存在。”
刘墨拍在案桌,怒形于色:“他料定了朕拿他没辙吗?”负手在殿下来回踱步,“把邺漱赶走,还公然挑衅。三省六部,就他一家独大,门下尚书无不视之为大人,把朕放在何处。”后面几个字基本上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徐然心中叹了一口气,觉得皇上未免孩子气。这查案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现在还一直被人牵着走,若是乱了方寸,不正合他人心意。
“朕要派个人去抚州。”刘墨总算冷静下来。
徐然奇怪,这个节骨眼还能指望谁去?
“朕要你配合他,他要什么,做什么,你只管全力支持。”
徐然纵使心有疑惑,也只能领命退下。
刘墨身心俱疲,拖着无力的身子躺在地上,望着房梁发呆。自己就如此没用,被人算计竟找不到丝毫办法,读的什么书,治的什么国。
翌日一早,邺漱还在厅内用早膳,听得下人来报,皇上来了。
邺漱立即着人去请,顺便命人多去备一副碗筷,然后走到门前迎接。刘墨开始还有模有样的摆着皇帝的架势,一进门看到邺漱,一双眼顿时清亮起来。
邺漱迎着刘墨进去,刘墨一眼便瞧见桌上的饭菜,毫不客气地坐下:“你怎么知道我没用早膳啊?”说罢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砸吧砸吧吃得有滋有味,口里还含糊不清地说话,“我昨夜听说老将军把你放了,本来就想来的,可是……”
幸好没来,邺漱暗自庆幸,要是传到朝堂上,不知道她所剩无几的名声要破败到何种地步。
邺漱在旁边坐下:“听说皇上派苏梅去了抚州?”
刘墨嘴里咀嚼着,觉得这些天的魂可算是回来了,即使几样清粥小菜也是极其可口:“是了,我托他办件大事,回来好加官进爵。”
邺漱笑道:“不知他以何种身份去查案?”此时门口一阵骚动,下人赶紧进来禀告:“小姐她……”邺漱截下他的话头,表示自己管不了。
刘墨倒是没怎么在意,回道:“我让他在大理寺捡了个小职,跟着徐然一同去抚州,明着是辅助,暗自却是让徐然听从调遣。”
徐然再去抚州,那边估计也不大放在心上,方便苏安远查探。可是心中疑惑:“皇上让堂堂大理寺卿听从一个身无官职的小卒调遣,他心里岂会好受?”
刘墨放下碗筷,下人立即递上擦拭的布巾:“这件事他到现在都没有办好,我本来打算降罪于他,思前想后,宫中情势严峻,若是连他都出事,我便指望不了谁了。”
邺漱赞叹的点头,皇上确实精进了不少,让徐然此番前去,乃是戴罪立功,他怎么还会在意听从何人调遣。
到了清雅居门口,邺恬却迟迟不敢进去,心里犹豫不定,见到苏梅了,和他说什么,以什么立场说。唉,都怪邺漱,知道皇上派苏梅去抚州,居然瞒着自己。要不是今天听到二人谈话,她还被蒙在鼓里呢。当时想也不想就跑了出来,现在站在清雅居,反而不敢进去了。
或许是因为她一个女子站在清雅居门口过于招摇,掌柜的支了一个伙计过来瞧瞧,一眼看见邺恬眉头紧锁在门口来回踱步。
伙计是个精明人,他看邺恬眼熟,想起之前苏先生带过一个女子进来,不管怎么样,是先生的贵客,他们自然不会怠慢。
“姑娘是来找苏先生的?”背后响起声音,邺恬方才转身点头,小心翼翼地问道:“苏先生在否?”
伙计想起今天早上苏先生收拾东西时递过来一封信,吩咐他,要是有人找他,特别是位姑娘,就把信交给对方。
邺恬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府,手里攥着伙计拿来的信。刚到门口,锦竹就奔过来,惊恐的表情化作了担忧:“吓死奴婢了,小姐要是下次出门记得支会大家一声,一个人在外多危险啊。”
邺恬心不在焉,敷衍般点点头,道自己累了,回房休息,没事就不要叨扰了。锦竹觉得自家小姐奇怪,一路直接进了前厅,也不顾皇上在和少爷议事,闯了进去:“少爷,您去看看小姐吧,不知今早跑到哪里去了,回来就魂不守舍的。”
邺漱嘴角扯了扯:“锦竹,府上有客,你不通报就擅自闯进来,你可知我可以逐你出府。”
锦竹方才没想那么多,此刻听到这话,不禁打了个哆嗦,连话也不敢多说。
刘墨觉得事情没那么严重,也许邺小姐真出了什么事也未可知,求情道:“锦竹不是故意的,可能太紧张邺恬才不顾礼数。”转而又劝道,“邺教头应该庆幸邺府里能有如此忠心耿耿的婢女。”
邺漱面上神情缓了缓,突然转身跪下:“请皇上责罚,是邺府管教不周,才让世人觉得皇上随意,不顾规矩。如今此事要是传了出去,于皇上……不大好。”
刘墨咳了咳,不好再说什么,挥了挥衣袖,心中有气难发作,闷闷坐在椅子上。自从京城谣言四起,说邺漱与金灵的痴男怨女形象,也有一些不好的谣言在小范围流转,因为关系到皇族,所以不敢光明正大的传播。听到的人也当听个笑话,不敢妄言。想来昨日邺漱出来,听到了什么,今日才格外生分。
其实从进来他就感觉哪里不对劲,如今也算是想通了,邺漱总是一切礼数周到,半分不敢逾越。
所幸邺漱没有重重处罚锦竹,只是扣了半年月俸,这还是刘墨万般求情下的结果。
锦竹心里憋屈,想着少爷也并非真正想责罚自己,少了半年月俸无事,反正自己吃穿用度都在邺府。只是没想到少爷同皇上呕气,自己撞上了枪口。于是默默退了出去。
下人觉得是因为少爷被关,皇上无所作为,他才故意□□上,正是要事事巨细,恪守规矩,皇上方知道二人止于礼,是多的一分情谊也生不出来。
但只有二人心中明镜,一切变化源于有心之人的造谣生事。这个谣言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早在皇宫的时候,邺漱或多或少听到过,无非是皇上惧怕教头,嘲笑皇帝无能,一个武夫也能将其唬住。外人看法,实则皇上尊师重教,所以她也就不管不顾。但是有一段时间,二人过于亲密,时刻处在一处,谣言又翻了翻,说两人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当今圣上其实是个……是个断袖。世人恍然大悟,原来当初不是皇帝怕武夫,是惧内啊。
这话后来传到太后耳朵里,虽然表面上不作声,暗地里把那些长舌妇的舌头割了,皇宫才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本以为此事就此过去,没想到这几日因为邺漱的婚事,宫里的流言传到了坊间,平民百姓哪里晓得那么规矩,权当饭后谈资。估计知道此事的官员有意镇压,谣言才没变成流言。
可百姓总是闲来无事,喜欢把旧事翻炒几遍,再润色几笔,至于更深的版本,邺漱没有听到,想来脱不开断袖之癖。
这时原本厌恶邺漱的人听到,反而开始同情她,怎么说,邺教头喜欢的是皇上,自然退了婚事,也无逼迫金灵一说,好像还让她的名声有了回温。邺漱不是在意名声这种虚荣的东西,但是皇上不能不在意,本来刘墨这个皇帝就做的窝囊,要是再染上个莫须有的断袖,那世人更是看笑话般看待他,更不用说日后收回帝业。
刘墨心里不畅快,两人后来也没说几句就走了。邺漱叹了口气,想起来去看邺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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