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平定(结局)
珊瑚没能目睹大军踏入赤之原兵临金梧城,逼得凤君出逃躲,虽觉得遗憾,好歹听到凤君遣使臣乞和,心里是高兴的,这场持续了两年多的仗终于临近尾声,重州百姓可以过个踏实年了。
慎王虽说过让将士活捉凤君的话,但她毕竟是一族之君,真捉来,凤族又要生出内乱,百姓也跟着不安生。故此,凤君派人递来降书,李珩便收了,派八百里加急上奏朝廷,请旨定夺。
圣旨很快传来,准了凤君的求和。
李珩转述了圣上的意思,越泓说道:“圣上的旨意,末将不敢不从,只想让王爷做主,让凤君将他们的大农令朱承旻交出来。于私,朱承旻与末将有杀母之仇;于公,他在狮子岭布下毒阵害死我军数千将士性命,罪孽深重!此人不除,后患无穷。”
“朱承旻。”慎王想起那日遇刺,孟至斋临死前的遗言——若是你们有命活着攻入金梧城,便为我凤族子民料理了这个欺下媚上的奸佞小人吧!
“是该料理了他。”慎王指尖笃笃点着面前的桌案,“越将军,此事交给你去办吧!”
“末将遵命!”
不消两日,朱承旻便被押入晏军大营。
珊瑚躲在人群里看着,昔日容光焕发的大农令,此时沦为阶下囚,披头散发五花大绑,形容憔悴,判若两人。
慎王看着跪在点将台前下的人,回首问越泓,“越将军于公于私都与他有深仇大恨,是要自己动手,还是让本王另择他人代劳?”
越泓行礼道:“末将与他兄弟一场,便由末将来送他吧!”
慎王颔首应允。
珊瑚没想到他会亲自动手,虽有杀母之仇,毕竟曾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他今日痛快了,日后如何向白发老父交待?
越泓走到朱承旻面前,望着他,脸上神情变幻不定,似是想起在越家的旧事,拔出佩剑割断他身上的绑绳。
朱承旻手脚解脱,撩起脸上的乱发,冷笑,“越泓,爷今日落在你手,给爷来个痛快吧!若想折磨我,听我向你求饶,断不可能!爷这辈子向谁服软,都不会服你!”
越泓望着他,脸上没有波澜,平稳地说道:“我将你的事情告诉父亲了,问他可愿意来见你最后一面。父亲昨日来信说,你既恨他,自己做主改姓朱,便将你在越家的宗谱除名,与你断绝关系,生死不必相见。”
朱承旻听他说一句,跪在地上矮一分,到他说完,整个人已伏在地下,肩膀不住抖着。
越泓将佩剑插在他面前的地上,心中感慨万千,“你自己上路吧!”
朱承旻伏了片刻,以袖拭泪,抬头看他,怨毒地骂道:“越泓,我和姨娘这辈子都毁在你和李氏贱人手上了,我落得今日下场也是拜你所赐!你为何不肯自己杀我?可是怕良心上过意不去?哈哈……你也会怕么?”他抓住越泓的衣摆,挣扎着爬起来,“我不会自己死,你要我的命就自己动手!”
越泓漠然地望着他,“你死到临头,还在怨这个怪那个,你可反省过你自己都做过些什么?只怕你再活十年也未必明白!你自己动手还能体面些,若是执迷不悟……凭你此时的下场,沦得到本将军亲自动手么?你害死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恨不能将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你自己真的不清楚?”
说到最后,他眸中闪过凌厉的寒光,恨不得飞出两把刀子将他活剐了!但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虽然父亲说得绝决,生死不必相见,但他可以想到父亲当时说这话,有多么悲痛无奈……他揣测父亲的心思,将来想起朱承旻的死,他自己了结,总好过死于旁人手中吧?
“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自己了结,要么我请王爷另择他人送你一程,——相信在这里,很多人乐意送你,信么?”
朱承旻知道他说的是实情,也听出他言外之意,若是他自己不肯就死,别人送他,哪会轻易让他死?少不得要折磨一番。
朱承旻踉踉跄跄拔出他插在地上的剑,举在眼前看着,“这剑是你十二岁生辰时,父亲重金求来的,还记得当年你拿到剑时欢喜雀跃,走到哪里都带着,我当时想摸摸,都被你骂了一通,若不是我姨娘求你,你怕是都要打我一顿。今日却舍得让它送我?呵呵,也好!”他横剑于颈,咬牙切齿地诅咒,“我死后必要亡魂附于此剑之上,看你来日如何身败名裂、不得善终!”说罢手臂发力,长剑寒芒闪过,溅落一地血腥。
越泓不恼不怒,反倒笑了,“此剑有灵,尽诛奸佞,你若还不收敛,只怕剑神也容不得你。”
长剑当啷一声落地,朱承旻的尸身咚地一声栽倒,颈子割破了一半,脑袋摔得歪在一边,血流满地腥气难当。
越泓摆手,让人拿席子卷了拖下去掩埋,又用黄沙盖了血迹,自己去见慎王复命。
朱承旻死后,凤君焚毁所有与魔罗相关的毒果和树木。
大晏接受了凤族的求和,此战告捷,圣上旨下,令他们班师回朝,再行封赏。大军北上,出了重州地界,又一道圣旨加急送来,急诏慎王回京复命,大军由承安侯暂摄。
慎王接了旨,淡淡一笑,“看来圣上对本王牵挂得紧。”
传旨的太监满脸堆笑,躬身奉迎道:“殿下本就是万岁爷看中的人,眼下又立了大功,重州告捷,万岁爷乐得合不拢嘴,日日将殿下挂在嘴边,盼着与殿下团聚呢。殿下还是早早动身,莫让万岁爷等得心焦。”
慎王不置可否,只对承安侯等人道:“大军交给侯爷了,本王先行一步,大家在京城相聚吧。”
承安侯眉头一皱,似有陷忧,碍着人前不好多说,只道:“一路山高水长,前途未卜,王爷千万保重。”
“侯爷放心,本王自会小心。”
大军回到京城已是三月的事情,天气乍暖还寒,百花灼灼,正是一派姹紫嫣红景象。
乾元帝论功封赏,越泓被封了三品云麾将军,赐了在京中一处宅子作为将军府。因为承安侯的保举,珊瑚也被破例封为靖宁县主,并下旨赐他二人一个月后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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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封赏、宅子,应该都是王爷和侯爷替我们求来的,回到京中尚未见过王爷,要不要去王府叩谢?”珊瑚坐在缓缓而行的马车里,想到这些恩典觉得不去叩谢不能心安,便与身旁同坐的越泓商议。
“你的心思我明白,眼下还不是时候。”越泓扶正她鬓边倾斜的错金榴花攒珠步摇,“自王爷回京之后,除了皇上召见,便终日闭门府中不见访客,也谢绝别人的宴请,完全是与世隔绝的模样。我们此时登门并不合时宜,王爷他不会见我们的。”
“皇上似乎在防着王爷,只是不得已时还要用王爷。”
“朝堂上的事情暗流涌动,玄机太大,我们就不操这心了。”马车忽然停下,越泓撩起窗帘瞧了一眼,“到了。”他先跃下车,在下边接她下去,朝对面一指,“你瞧那是谁?”
珊瑚闻声抬头,看到高高的门第前,立了一男一女,男的儒雅俊秀,女的娇媚可爱。
“珊瑚姐姐!”女的已朝她扑过来,一把抱住她,“终于又见到你了,这些年,你在外边过得好不好,为何也不给双燕写封信?莫不是忘了我们?”
“双燕?”珊瑚惊喜交加,眼睛蓦地酸涩,“你这几年可好?我一直想着你们的,从没忘记过。”她看向虞承捷,叫了一声,“虞大哥!”
虞承捷微微颔首,只道:“你瘦了,也黑了,这几年在外吃了不少苦头吧。”
珊瑚擦了一把眼泪,道:“在外边飘泊惯了,也不觉得有多苦了。你和双燕何时来的京城?就住在这里么?”她抬头看到门上的牌匾,写着“虞府”二字,怔了怔,“大哥在京中安了家?”
越泓解释道:“你这位虞大哥,去年就升了大理寺丞,右迁来京,在京中安了家。”
虞承捷比了个手势,请他们进去。双燕抱着珊瑚的胳膊,一路上问不完的话,珊瑚见她也打开了话匣子,捡着重点说与她听。
双燕望着走在前边的两个男人,悄声问她,“听说皇上下旨给你们赐婚了,你是甘愿嫁给二少爷了?虞少爷这些年一直没有成亲,他还在等你呢。”
“虞大哥他……生气了么?”珊瑚绞弄着手指,心中愧疚,“我一直都当他和我的亲哥哥一样……”
“我知道。虞少爷知道皇上给你们赐婚之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我当时也没敢跟他说话。前两天,他说二少爷要带你来家里拜访时,他才说了一句,你的决断他早就料到了,不过是不到最后不肯死心。然后他就让人把里里外外都打扫得干净,还说他妹子要回家了。想来,他是想通了吧,真的要把你当成妹子。”
珊瑚听她这样说,心头稍安。
在客厅落座之后,他问起珊瑚和越泓在重州的经历,看她的眼神已是温润柔和,无怨无憎,想来是真的放下了。
虞承捷话锋一转,望着珊瑚笑道:“越兄,珊瑚身世可怜,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亲人,虞某与她自幼相识,也算情谊深厚。她出嫁那日,虞某想以她兄长的身份送她一程,日后,若越兄亏待了她,虞某也可硬起腰板,以娘家人的身份与越兄理论,不知越兄以为如何?”
越泓搁下手里的茶盏,起身恭敬一揖,“求之不得!虞兄肯以兄长身份送珊瑚出嫁,越泓感激不尽,在珊瑚心里,你一直都是他敬重的兄长,能得你相送,想必珊瑚也是乐意的。”
珊瑚心湖澎湃,激动的说不出话,眼泪似断线的珠子往下落。幼年往事皆在眼前,能够尽释心结已属不易,他愿意以兄长身份送她出嫁,更令她感激不已。
“虞大哥,对不起……谢谢你……”她说得颠三倒四,他却听得明白。
虞承捷微微一叹,在她肩头轻轻一拍,温言笑道:“小时候你比现在爽利多了,几时变得这样啰嗦?你能够寻到一个好归宿,我心里比你还高兴,长安……他一定也很高兴。”他顿了顿,又道,“珊瑚,长安不在了,我便和长安一样,以后虞家,就是你的娘家了。”
珊瑚的眼泪落个不停,越泓拿帕子给她擦着,笑道:“有娘家有兄长了,应该高兴,哭什么呀?”
“就是高兴才哭的嘛。”
“以后都住在京城了,只要虞兄不撵我们,我乐意随时陪你来。”
“欢迎之至!”虞承捷朗声笑道:“风波平定,故人重逢,佳期将至,当浮一大白!我已让厨下备了美酒,今日我们不醉无归!”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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