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刺客
“姑娘要见王爷，且在帐外稍侯，容小的先去禀报一声。”大帐外的守卫将珊瑚拦下了。
珊瑚想起方才偷听到的谈话，自己又躲了片刻等那两个奸细离开才来寻王爷，也不知道耽误这一下，王爷如何了，心里着急，等不得他们禀报，推开守卫就往里闯。
“王爷！食物有毒，千万别吃！……”
珊瑚闯进帐中，看到李珩与承安侯对坐，正在帐内西侧的桌案后用午饭，两个人手里各端着一只汤碗正往唇边送，碗中的汤已少了大半。
“王爷，侯爷，这饭菜有毒！”珊瑚上前打落他们手中的碗，“营里有奸细，要刺杀你们！”
李珩皱眉，“怎么回事？说详细点。”
承安侯指着身旁侍立的一名守卫，“饭菜他已先尝过，并没有问题呀？”
“我方才亲耳听到有人逼问给王爷送饭的人，王爷是否吃了饭，事后还将那人杀了灭口。杀他的一共有两个，我听得很清楚，确实是凤族人！虽然我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珊瑚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不等李珩应允，自行查验饭菜，“这些食物，二位都吃过了？”
“没有。”承安侯忙道，“王爷记挂着前线的战事，吃不下，本侯劝了半天，他才与本侯一起用了些汤，这汤有问题么？”
“奇怪，这些饭菜并没有问题……” 珊瑚摇摇头，纳闷得紧，“可我明明听到他们是要在饭菜上做手脚呀。”
“或许是姑娘紧张之余，听差了？”
珊瑚转身问尝菜的守卫，“这些食物你都尝过了？”得到对方确认答复，珊瑚更加疑惑，目光在桌子上一一扫过，陡然落在原色雕花木箸上，取来凑近鼻尖处细闻，似乎并无不妥，“请王爷让人端一碗清水来。”
守卫端来一碗清水，珊瑚将木箸夹菜的部位泡在碗中，银针也没入水中，稍停取出，银针出水，原本光亮的针变得漆黑。
——原来毒藏在木箸中！雕花木箸提前拿药水浸泡，待毒~药渗进去，遇到热菜热汤沾湿，毒便过到饭菜和汤中。
“还真是阴险！”李珩冷笑，“这样的法子都被他们想到了！饭菜有人尝试，动不得手脚，但是守卫尝菜却不会同本王用同一双木箸，他们便将心思转到这上头！”李珩扬声吩咐，“营中有奸细，传令严查！”
令传下去没有半盏茶的工夫，便有士兵惊慌来报，“王爷，营中多处着火，还有敌人挖了地道藏在营中的地下，起火之后与混在营中的奸细里应外合一起杀出来，在营中作乱……”
士兵的话未曾说完，大帐外霍然响起喊杀声，声震四野！
帅帐的篷布被利刃在外划破，数名凤族装束的战士跃入帐中，将他们围住，眨眼间便斩杀了帐中的守卫。
李珩反应最快，握住架子上搁着的长剑，反手一刺一挑便结果了一名敌人。
珊瑚愣怔之间，承安侯拉住她胳膊往身边一拽，“发什么呆？”
有个敌人正要砍珊瑚，承安侯伸手拽她，助她躲了这一刀，敌人跟过来又砍一刀，承安侯护着她往后退，慢了些，这刀便砍伤了他的胳膊，血染衣袖。
“侯爷！”珊瑚惊呼。
承安侯咬牙忍痛，将她朝李珩身边推了一把！李珩跃身冲过来，一手揽住珊瑚，一手挥剑将地上跌落的一把刀击飞，刀刺入承安侯身后的一名凤军身体，解了承安侯之险！
李珩将他二人护在身后，挡住攻上来的敌人，“快走！”
敌人越来越多，四面八方攻入帐中，承安侯和她都不会功夫，全靠慎王护着，想要脱身并不容易。
帐外晏军将领想要攻进来却被挡在帐外厮杀，这些人似乎都抱定了必死的决心，完全不顾自己安危，同归于尽的打法，令晏军要杀进来并不容易！
慎王手中一柄长剑上下翻飞，银光闪烁织出一片剑网，将自己和背后的两个人罩住，饶时他武艺再好，一个人应对这一群拼命的敌人也是险象环生，为了护珊瑚和承安侯，几次挂彩。外边的帮手进不来，里边的敌人存心拼命，再拖下去都难活命。
承安侯急道：“王爷，你自己杀出去吧！别管我们了！”慎王只是专心迎敌，并未答话，他急得跺脚，“王爷，您是军中的主心骨，只要您平安无事，老臣算不得什么！”
珊瑚看着眼前的阵仗，也劝道：“王爷，您一个人带不走我们，与其大家都被困死在这里，不如您先逃出去！”
慎王砍倒一名刺客，朗声说道：“你们一个是我的长辈，一个是我的恩人，丢下你们独自逃生，我李珩成什么人了？”他反倒愈战愈勇，剑术连绵不绝一口气砍倒三个敌人，扬声笑道，“摅光久未饮血都要钝了，今日能得这些刺客血肉酬剑，当再展锋芒！痛快！痛快！”
他虽是军中的最高统帅，却未被君王许以元帅之职，也未曾亲临战场杀敌，所以他在军中从未穿过铠甲，仍是那一袭紫色粗布长衫。染了无数血迹之后，斑斑点点的紫黑色的印子，分外妖异。
大帐外又跃进几个人，却不是晏军，仍是敌人的装束。
他们进来便直奔李珩杀来，招法凌厉，皆是搏命拼杀！
“孟罕？”珊瑚在慎王背后脱口唤出敌人的名字。
被她叫出名字的敌人怔了怔，抬头看到她，很意外，“是你？”
珊瑚又看到与孟罕一同杀进来的还有被她救活的孟至斋将军，以及那位脾气不好的高将军。
“原来是你们……”
孟至斋退开，暂时止了搏杀，望着珊瑚，“姑娘也在这里，真是出乎意料。”
珊瑚点点头，“看将军行动利落，想必身上的伤都已经好了。”
“好了又如何？眼下却是要死了。”孟至斋苦笑，“蒙姑娘费心救了我的性命，但我驻守的东风破被晏军偷袭，败得惨不忍睹，君上大怒，当时要斩我。听说是大农令求的情，才没有立时斩了我的脑袋，反而让我在归云城守城。直到晏军将要攻城时，君上又命我等为国尽忠！我们只好挖了地道躲起来，只等今日你们营中空虚，杀了你们的主将，也算为君上尽一份绵力！”
珊瑚愕然，“归云城已经攻下来有七日了，你们在城下的地道中躲了七日？什么为君上尽一份绵力，只怕又是朱承旻的主意！孟将军，你当初中的毒其实名为魔罗，也是他的手笔。凤军败局已定，你们就算杀了我们，也改变不了局面，不如就此罢手吧！相信王爷宽宏大量，定可饶你们不死！”
“我们没有虽的选择了。”孟至斋凄然笑笑，“珊瑚姑娘，当初你被孟罕抓来被迫给我医伤，非但没有误我性命，反而真的将我救活，即便后来逃走，也留下真正的药方给我解毒。姑娘宅心仁厚，我很感激你！只是今日不得不枉费姑娘的好意，只有我们尽忠了，金梧城中我们的家人才能活命，否则，他们就要给我们陪葬。”
珊瑚听的气愤不已，“堂堂君主，竟然拿家人威胁臣下尽忠？这样的君主若不是不败，真没有天理！多半又是朱承旻的主意，就数他最坏了！”
“若是你们有命活着攻入金梧城，便为我凤族子民料理了这个欺下媚上的奸佞小人吧！眼下，还要看你们能不能从我们的刀下活着出去！”孟至斋说守完，看向孟罕，二人脸上都露出视死如归的笑容。转身再次朝慎王杀过去！
……
“保护王爷！诛杀刺客！”晏军守将终于杀入丛围，跃进帐中，接着又有无数晏军如潮水般涌入，凤军如湖上的浮萍，转瞬在风波里湮没，只留下一地的尸身。
“末将救驾来迟，请王爷责罚！”将领带头在破败的大帐中，跪在满地血污里请罪。
慎王累得手臂不住的抖，将摅光剑一掷，铮地一声插在地下，他环顾众人，声音冷而沉，“让这么多人躲在大营的地下数日，你们都是吃干饭的？”
众将的头更深地低下去，惶恐地听着，无人敢辨一声。
“全营严查，务必不能容许有一条漏网之鱼！”慎王望着地上孟至斋、孟罕的尸身，缓了声音道，“将这两个厚葬了吧！”
吩咐完之后，慎王坐在椅子里沉默下来，由着医正给他料理身上的伤。
珊瑚给承安侯包扎了胳膊上的伤口，“幸好没有伤到筋骨，不然珊瑚的罪过就大了。”
承安侯淡淡一笑，“姑娘不必介怀，这两日就长好了，算不得什么。”
承安侯见医正也给李珩料理完伤口，上前问道：“王爷的伤怎么样？可有要紧的？”
“回侯爷，王爷鸿福齐天，都是些皮肉伤，养个几日便会愈合。”
慎王摆手让其他人退下，问珊瑚，“那个人就是被你医好的敌军将领？”
珊瑚点头，“是。当时珊瑚被他们半路掠去，也是身不由己，还望王爷恕罪。”
“你医好了他，他今日还念着你的恩情，也算有情有义。”慎王见她有些不解，轻轻一笑，未再言语。方才交手时，他发现孟至斋二人手下留情，知道他们是念着珊瑚的恩情，——他们刺杀的结果不论如何，他们的结局都是一死。
慎王没有言明，是不希望珊瑚因此再生出愧疚之情，事情到此结束，就算是圆满了。
传令兵进来禀报，“狮子岭大捷！我军已夺下狮子岭关隘！”
“甚好！”慎王脸上露出满意地笑容，“传令：三军休整一夜，明日卯时出发，直取赤之原，攻破金梧城，将那凤族君主捉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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