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受阻

　　“殿下觉得越泓能够成为您的臂膀么？”承安侯有些忧虑。

　　“侯爷觉得他有什么不妥？”李珩不答反问。

　　“这倒没有。派他带兵打的几场仗也算漂亮，沙场上是个将才。只不过，殿下之前只见过他一回，说起来也不算多深的交情，老臣对他的了解也够不上知根知底。”承安侯压低了声音，“眼下朝堂上暗流涌动，皇上虽然复了您的爵位，却并未许您元帅一职，拿王爷的衔儿顶着，也是稀罕。殿下好不容易翻身，容不得闪失，须得步步谨慎啊！”

　　“侯爷的担心本王明白，当年我被定的是谋反的大罪，今日若不是为拿下裴震，给皇叔一个震慑，父皇根本不可能复我爵位。本王要感谢裴震和远在京中的对手们，他们促成这样的局面，反倒成全了我。”慎王的眸光从大帐中望出去，帐外萧瑟的风扬动旗帜烈烈作响，他冷毅的神情下涌动的是一腔波澜壮阔，“且让他们急去吧！本王虽未复了军职，照样能带着三军打一场漂亮的大胜仗，风风光光的还朝。慎王，——除了皇帝，不是他们轻易能撼动的！”

　　“这是自然。两朝宠将，为大晏立下汗马功劳，便是圣上当时贬您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这次定要衣锦还朝，给他们点颜色看。”

　　李珩沉默片刻，转身望着承安侯笑道：“至于越泓，本王给他机会，他有本事就出头，日后或许能与本王并肩迎敌。纵然出不了头，本王也不亏什么，左右这战场上还需要能打善战的。”

　　乾元十二年冬月。

　　恢复爵位的皇三子李珩亲率三十余万大军，与凤军会战于重州！一个月内便击溃重州境内敌军，收复失地，逼得敌军退守边境狮子岭，晏军收复边境最后一座城池归云城，令士气大振，军民鼓舞。

　　“已经三日了，大家还是没有办法吗？”慎王环顾帅帐中的各位将领，已经透出不满，自敌军退至狮子岭，晏军未能再进一步，敌军也得以休养，原定的一鼓作气将敌军赶出重州的计划跟着受挫。

　　接连三日苦无良策。

　　众将领围在沙盘前，低头深思，偶尔抬头看看同袍，帐中静得恍若无人。

　　“汪涣之！”慎王点了一位将领的名字，“你与敌人在狮子岭交战最多，你可想到了什么法子攻克？”

　　被点到的将领怔了怔，苦着脸道：“王爷，末将……是真的没办法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翻出那些说了无数遍的车轮话，“狮子岭又险又陡，上山的路结了冰，大伙上山不易，气喘吁吁地攻上半山腰，敌人万箭齐发，根本近不得山顶的关隘，净给敌人送人头了。”

　　“王爷，或许是大家接连征战一月有余，人困马乏了。狮子岭地形陡，敌军占据高处，俯守本就有利，我们仰攻更是雪上加霜。”一位将领斗胆问道，“要不然让大家歇两日再攻城？”

　　“不成！这天气愈发冷了，眼看着就要下雪，到时冰越结越厚，我们更难攻克！”李珩有些烦燥，“拿下狮子岭，便可将直取赤之原！大捷在即，却止步不前？”

　　王涣之苦着脸说道：“王爷，现在那帮龟孙子就在山路上泼了水，趁天冷冻了厚厚的一层冰。我们好不容易爬到山腰就累个半死，何谈打仗呢？我们试过用火烧化冰，但是冰化成水打湿了柴，燃出的烟又把大伙儿呛个半死，不等敌人打，自己就扛不住了。”

　　承安侯问道：“既然强攻不行，有没有试试诱敌下山？”

　　“敌人就仗着这优势死守，能使的招儿都使了，他们就是不下来。”

　　杜重九插言说道：“我等奉命绕开狮子岭关隘，从侧翼上山，大伙儿翻山辛苦不说，山上林深树多藏雾气有毒，战马根本不肯进林子，将士们进去便觉得头晕眼花、全身无力，很多人昏倒在林中，被毒死冻死……我们处境忒被动了。”

　　“雾气有毒？”承安侯不解，“莫非是敌人布的毒？”

　　越泓说道：“越泓在重州这两年，早就听人说起过，这狮子岭山势高峻终年有云雾缭绕，我们在山下看着天气晴朗山景清晰，但是进了山就知道，林间有雾，积年不散。若是敌人真的布了毒气，当真是棘手。”

　　大帐中再次沉寂，慎王的拳头砸在沙盘案子边缘，咚地一响，“传令军中，谁能想出办法攻克狮子岭，本王重重封赏！”

　　越泓回去发现珊瑚不在帐中，转身去了军医所在大帐。

　　——珊瑚已经和他议妥，她要留在营中为医，禀明慎王时，慎王没再阻止。

　　这两日受挫于狮子岭，伤员一茬又一茬，军中的大夫忙碌不休，珊瑚也在帮忙。

　　越泓进帐时，珊瑚已经给一位士兵料理了伤口，正拿干净的棉布包扎，并叮嘱他不要沾水，按时来换药。

　　抬头看到他，珊瑚指指门口的条凳，“你若不急就先坐会儿，还有两个人，等忙完了再说话。”

　　越泓点头，坐下等下她。她左手不方便，主要靠着右手干活，想来已累得不轻，时不时便甩两下手臂活血，减轻酸麻。

　　越泓想起过往，恍然若梦，心中黯然。

　　余下两名士兵的伤都不重，她很快帮他们换完药，归置了物品，越泓走过来帮她，“你的手……真的好不了啦？”

　　“都这么久了，习惯了。”珊瑚一笑，转了话头，“你们议完事了？可有想出法子？”

　　“没有。王爷传令全军，谁能想到法子就重重有赏。”越泓叹息，“这次有些棘手。仰攻本就不利，天气寒冷山路又结了冰，正面攻克不易。山林里雾气被布了毒，撂倒不少人，很多士兵没能战死，却被毒倒在山上冻死，实在可怜。”

　　他说着，接了她手里的东西，替她收好，将她用的药箱背在自己肩膀上。二人向医官道了别，一起离去。

　　珊瑚还在惦记他方才说的话，“雾气有毒？”

　　越泓说是，“我住在青天岭时，因揣测迟早有一战，对重州的地形也作过了解。狮子岭以往有雾，却是无毒，最多致人迷路。眼下大军攻山，却变成了毒雾，我猜测多半是凤军在林中做了手脚。只是想不通山势绵长，他们是如何将毒布满速个山林的？再厉害的毒也会被风吹散，敌人莫非一直在布毒，不然为何林中的毒一直存在？”

　　“你还记得魔罗么？”珊瑚停住脚步，神情凝重。

　　“怎么可能忘记？”越泓吃惊，“难道你怀疑林中的毒是魔罗？这可真是难办了。”

　　“我检查不少从狮子岭战场被救下来的人，他们中毒深浅不一，出现在的幻觉程度也不一，皆有气血逆流之像，很符合魔罗的毒性。”珊瑚看看四周没有人注意他们，低声道，“之前我遇到过三个人都中过魔罗的毒，还从其中一个人那里得到一种果子，我查验过，那果子的毒确与魔罗有关系。”

　　“果子？”

　　“据说是一种野林檎，生在山里被人偶然摘得。我怀疑越泽……就是朱承旻把魔罗带来南缰，并用魔罗伺养林檎，种成了毒果。”

　　越泓眼珠转动思索片刻，蓦地以拳击掌，“我明白了！如果朱承旻真的用魔罗种出了毒果子，那么林中的毒就是来自这些果子。狮子岭横亘数百里，用人守太耗兵力，他只须将果子洒遍山林，我们便过不了山。狮子岭终年云雾缭绕，林间潮湿，果子抛洒林中，用不了多久便会腐烂，魔罗的毒就会散发，布满林间。只要果子不被清理掉，再多的风也吹不尽林间的毒。”

　　“究竟是不是这样，我们只要找到进过山林的士兵打听一下就知道了。虽然生还的不多，但是我知道的有十几个。”

　　“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找找。既然知道是魔罗，可有办法解毒？”

　　“这几年跟着师父走南闯北，除了长见识，也研究过魔罗，师父已经想出了很好的办法解这种毒，并教了我。虽然能解，但是林中若是毒雾浓重，持续不散，人长时间待在里边，我也没有把握可以一定压制。”

　　***

　　“王爷，我们已经和逃生回来的士兵确认过，林中的地上确实有不少腐烂的果子，证明敌人的确是在林中洒毒果布下的毒阵。只要有充足的草药，珊瑚可以配出解药暂时压制林中的毒，使得左右两翼的军队可以快速通过。”

　　确认之后，两个人并未迟疑，立刻来见慎王李珩。

　　李珩闻之大喜，“如此甚好！我们左右两翼的难题解决了。”他扬声叫传令兵去召集其他将领前来议事，将事情说与众人听，众将也高兴不已。

　　承安侯笑道：“如此一来，只剩下正面的问题了。”

　　越泓说道：“末将认为，要打开正面的局面，还是需要……”

　　“火攻！”李珩与他异口同声说完，二人相视一笑。

　　汪涣之插言道：“怎么还用火攻？我们之前试过了，这法子行不通，柴草被打湿之后烟太大，大伙儿呛得半死。”

　　李珩示意越泓说出答案，“末将想到的火攻，正是利用浓烟！我军躲在山下，利用草人晃动引敌人弓箭射击，一而再、再而三，如此反复虚晃，敌人疲惫之后，我军趁机上山。在引敌人弓箭射击的空隙，可令一队士兵将山路上的冰面破坏，为大军上山做准备。”

　　汪涣之说道：“这倒是个法子！可敌人也不傻，不会由着我们折腾不防备的。再说破坏冰面，山路那么长，全破完一天都够呛弄完。”

　　李珩略作思索，“本王之前攻打雪之域时，遇到过类似的难题，当时雪天湿滑，泥泞难行，有一段路粮草车无法通过。当地的土著士兵想到的法子，用草垫子打湿铺在地上，等到垫子冻在地上，便可供战马和车辆通过。眼下狮子岭遇水成冰，越是高处越寒冷，我们或可一试，将柴草打浇得半湿铺在山路上，等它们冻住便可防止大军上山易滑落。”

　　韩昉担忧道：“这样固然可以解决大军上山的问题，但是被敌人发现放火怎么办？那么多草垫子，岂不是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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