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养伤
“姑娘身上的伤,并未伤到脏腑和筋骨,都是些皮肉伤,只须按时换药,好生休养,有个三四天就能结痂,待痂脱了便无事了。只是在此之前,注意别沾了水。”军医叮嘱完,又留了药,起身告辞,越泓送他到帐外。
折身回来时,珊瑚拿了干净帕子准备擦脸,越泓拿过去,在温水里打湿了,“刚才军医不是说了么,让你好生休养?亏你也是大夫,怎么全当耳旁风?”
珊瑚在床边坐下,抚额笑道:“我这点伤并没什么,擦点药过两天就好了,亏你还叫了军医来,多大点儿事啊!”
“不叫军医来,怕你欺我不懂,糊弄我。”他握着帕子给她擦脸、擦手,不让她动手,“你就坐好,让我照顾着。”他小心避开她的伤痕,咬着牙红了眼眶,“还疼么?”
“早就不疼了。”珊瑚故作轻松,不敢让他瞧出来,皮鞭子抽出的伤痕,都是毛茬口,比不得刀剑的整齐伤口,愈合的快。打完淋了水到现在没抹过药,仗着这两年云游江湖,练出了好体格,虽然虚弱,却没有化脓发热,要不然真就折腾完了。
越泓擦干净了伤口附近的血渍和灰尘,轻轻洒上药粉。手臂和脸上的伤料理好,越泓指了指她身上的衣服。
珊瑚顿时僵住,尴尬地说道:“我自己来吧,我自己能行。”
“说了你坐着,我照顾你。”越泓绞干帕子上的水,见她坐在床边没动,苍白的脸上竟然透出一抹红晕。
飞快地看他一眼,垂下眼眸,抬手解衣带,手有几次抖了,显然是心头慌乱。——纵然同生共死多少回,但是没有夫妻之实,宽衣解带,女孩子家脸皮薄,始终觉得不好意思。
珊瑚磨蹭着褪了外衫,尴尬地解释,“我觉得我现在太狼狈了。”
因为在意,才会有这么多的小心思,小顾忌。
越泓温言笑道:“你在越家照顾我的时候,我比你现在更狼狈十倍、百倍。想想虽然觉得丢脸,但我愿意在你面前袒诚相对,风光也好、狼狈也好,都愿意让你看到,因为你是我心目中的妻子。所以珊瑚,我希望你也是这样袒诚的。”
珊瑚心里热乎乎地,但嘴上却调侃地说道:“风光也就罢了,这狼狈……我又没你脸皮厚。”
话虽这样说,但是已经镇定许多,褪了中衣,露出布满伤痕的肌肤,自己也是头一回揭开衣服仔细看身上的伤,吓了一跳,再想掩盖已经晚了,越泓也惊着了,握住她腕子,拉下衣裳,“这么多伤,还么深的口子,牵扯到还渗血珠子,你怎么撑过来的?”
“之前光顾着担惊受怕,忧心会被裴家人害死,就只是觉得身上疼,也不知道到底伤成什么样。”珊瑚安慰他,“眼下真的不怎么疼了,这两年摔打习惯了,皮糙肉厚没那么娇贵。”
越泓不说话,只是默默帮她料理伤口,但是眉头却拧在一处,眼底除了疼惜,还有深深的恨意。
“王爷答应会把裴梦秋交给我,大概今晚或者明早我就要去一趟庆原镇将他擒来。”越泓叹口气,“其实表面上伤你的人是裴梦秋,但你始终是被我连累的,若不是因为我,裴梦秋也查不到你的头上。”
“我们之间不说这些,不能同患难、共甘苦,还做什么夫妻?”珊瑚有些担忧,“越泓,这一次不会再生什么波折了吧?在庆原镇遇到承安侯,我以为我们总算能安稳一些,可他见着裴帅就服软了,帮着他差点就砍了我们的头。现在这位慎王殿下坐镇,他又投靠了慎王。眼下慎王是帮我们昭雪,也肯重用你们的。可我担心,万一再换个人……”
“不会再换了。临阵易帅本就是动摇军心的事,怎么会一再的换,除非这仗不想胜了。”越泓笃定的语气说道,“你可知这位慎王并非普通的王爷,他是上过战场带过兵的。”
“嗯,略听过一些,听说他之前甚得先帝的宠,年幼时便在军中威信颇高。不过,后来他谋逆,被贬作庶民,实在可惜。”
“谋逆之事我们不作讨论。”越泓低低地声音说道,“看今日点将台的形势,军中许多将领都曾是他的旧部下,连不起眼的张欢兄弟见到他都是一副涕泪横流的模样,其他人自不必说。所以,皇上指派慎王接替裴帅,是因他能镇住这些人不致生出变故。”
“稳妥最重要。”珊瑚想到一事,扭头看他时,牵动伤口,疼得哎呀一声不敢再动。
“坐好,别乱动。”越泓轻轻将药粉洒在她背上的伤处,轻叹,“也不知多久能长好。幸亏天凉,不致于生出炎症。”
“你说他们是怎么把裴帅换下去的?之前都说裴帅要提拔自己人,营里他自己的人肯定也不少,说要把他们换下去,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么?怎么不得反抗啊?”
“这种事情肯定不是商量着来的,逼急了造反的都有。”越泓唇角弯起一个冷漠的弧度,“我猜测多半是打着犒赏的名头,在酒宴上动了手脚,打的裴氏措手不及,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越泓给她料理好身上的伤,帮着她换了干净的衣衫。军中没有女眷,越泓找军需官领了身干净的军装,让她先穿着,虽然尽可能挑捡了矮个子兵的,但是她穿仍显宽大,腰带系出一把褶子,衣袖和裤脚都挽着。
“先穿着,回头我把你的衣服洗干净再换回来。”越泓扶她关躺在床上,拿被褥垫在她背后,将桌上的饭菜移过来。一直拿碗扣着,揭开盖子已经半温了,“吃完饭,你就在这里休息,我得去见慎王。虽然拿住了裴氏一党,少不得还有要肃清的余孽。”
“这场仗不知何时能打完,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可千万要多加小心呀!”
“我晓得,什么也不及活着重要。”越泓盛了粥端到她面前,笑得湿润如玉,“我还盼着凯旋之后,娶你过门,更得小心谨慎了。”
饭菜吃得差不多了,越泓叫人收拾了,自己打算换了衣裳去见慎王,珊瑚在他的帐中休息。越泓如今做了将军,军中拔了独立的营帐,她住起来倒是方便。
折腾了这两日,她身上有伤一直没好好休息,一躺平便入了梦乡。再次醒来已是次日午后,越泓不在帐中,守营的小兵送来饭菜,告诉她越将军留了话,他被派出征,说不准几时回,让她安心在营中休养暂住。
珊瑚自己吃过饭自己换了药,又躺下睡了一觉,天黑了越泓也没回来。许是看她受了伤,送来的伙食也可口,她吃了睡、睡了吃,很快就觉得无聊透顶。
营中除了她都是男人,她也不敢随意出去走动,毕竟大营里不许住女眷,留她在这里也是看在她受伤的份上破了例,故此她自觉的收敛着。
到了第四日午后,慎王差人来将她请去元帅的大帐。
珊瑚不知慎王找她何事,忐忑地时了帅帐,慎王和承安侯在坐在左侧罗汉榻上说事情。慎王没有换戎装,仍是那身清闲公子装束,与那日点将台上不怒自威的气度不同,此时没有半分统帅的模样,倒像是个教书先生。倒是承安侯甲胄傍身,透出些英武气息。
见她进来,两人都坐直身体,珊瑚行礼,慎王伸手虚抬她一下,“不必多礼,”指指一侧的椅子,“珊瑚姑娘请坐。”
珊瑚谢坐之后,慎王唇角噙着一丝浅笑问道:“珊瑚姑娘的伤怎样了?这几日你在军中休养,越将军不在营中,本王也不方便前去探望。”
珊瑚恭谨地回道:“劳王爷记挂了,都是些皮肉伤,上了药已经好多了。”
“听侯爷说你之前被裴氏逼供,折磨得浑身是伤,衣裳都被血染红了,好不吓人。女孩子家身子娇弱,受此磨难,须得好好静养。军中清苦,饮食照顾不周全,前几日你伤重,不宜颠簸,只能委屈你暂住。听医官说你的伤见好,本王和侯爷商议了下,打算送你到炎城去休养,那里比军中好许多,也能找几个丫鬟照顾着。”
珊瑚有些受宠若惊,惶恐道:“多谢王爷的美意。珊瑚之前随师父云游四方,并不觉得军中多苦。眼下正在打仗,难免有战士负伤,珊瑚的医术还成,伤好之后,想求王爷恩准我留在营中,给医官们搭把手,也算是略进了绵力,不负所学。”
她现在最讨厌的就是分别,一分别就波折不断,越泓要上阵杀敌去,她哪有心思在后方安稳地养着?即便不能与他并肩杀场,也要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等他回头的时候能看到她。
慎王略微沉吟,“军中除了姑娘全是男子,怕是多有不便,姑娘不介意么?”
珊瑚毫不犹豫地说道:“这世上除了女人便是男人,珊瑚做为郎中,眼里也有两种人,一种是康健之人,一种就是病人。”
慎王没料到她会如此坚定,怔了怔似在想如何答她的话。
承安侯拈须笑道:“珊瑚姑娘,王爷之所以提议送你回炎城休养,确实是为了姑娘身体着想,毕竟军中皆是男子,照顾不便。而越将军出征在外不能陪在你身边,你当真不考虑去炎城么?”
“珊瑚心意坚定,还请王爷、侯爷成全。”
承安侯点点头,对慎王笑道:“王爷,想来珊瑚姑娘与越泓情深义重,不忍离别之苦。虽然大营之中不许留女眷,但珊瑚姑娘毕竟不同,她擅长医术,留下做个医官,相信将士们也能体谅。王爷也知道眼下天天打仗,伤者不断,医官们都忙得吃不下饭、喝不下水。”
慎王眉头挑了一下,“罢了,这件事情再议。珊瑚姑娘,越将军很快就要回营复命,你且等等他,到时你与他商议下,若是执意留下那便留下,若他不允,便让侯爷派人送你回炎城。”
珊瑚高兴的应了一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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