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陷害
珊瑚醒来时，觉得身上没有半分力气，一身肌肤似漏了风一般，冰冷的水和寒气钻进骨子里，蜇得又疼又木。轻轻一动，皮肉更似被撕裂般疼得冷汗层层涌出。
头上的水顺着发丝滑下，滴答落下，有一道水流淌进眼睛里，淹得她难以睁眼。
她听到一个遥远但又无比清晰的声音传入耳中。
“吃了这二十鞭子，脑袋清楚了没有？说说你们勾结敌军的事吧。”
“你……明知道……我、我们……没有……勾结……勾结敌、敌人……，何必多费……唇舌……”
珊瑚咬牙说完这句话，便没了力气，再次疼昏过去。
守卫朝上躬身行礼，“将军，她又昏过去了。”
裴梦秋听得厌烦，“区区二十鞭子，这就昏过去三回了，也太不经打了吧？”
守卫迟疑道：“将军，这鞭子打在男人身上，尚且难以承受，更何况她只是女人，难免皮肉细嫩些。”
“拿水浇醒了，继续审！”裴梦秋气恼地拍桌子，“伯父说了，务必要让她招供！”
“启禀将军！”门外走进来一个卫兵，躬身行礼道，“杜重九将军麾下来人来寻这女犯。”
“什么？杜重九？”裴梦秋眉头皱在一处，“此次承安侯为伯父带来十万大军相助，他是文官，统兵的将领是他是门生杜重九，杜重九要寻的人应该就是他要的人了。”
“他们在安置百姓的地方没找到人，听百姓说她被带来将军府，便寻到这里来了，正在门外求见。”
裴梦秋背着手在屋内转了两圈，“这老东西来得到快，这可如何是好？”他看着地上的昏迷不醒的珊瑚，眉头一皱，“即是承安侯要人，我惹不起，只好推给伯父了。”抬头吩咐守卫，“快去准备马车，将人绑好火速送往裴帅大营，这两个证人也一并送去。千万不能出任何差池，否则提头来见！”
守卫应声去办，裴梦秋整理衣衫道：“请承安侯派来的人先去偏厅用茶，且拖上一拖。就说我在更衣，稍后就到。”顿了顿，又嘀咕道，“看来姓越的真要出头了，竟能劳驾承安侯派人来为她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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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往凉城大营了？”听到自己派出去回来的人再次表明，承安侯挑眉冷笑，“动作倒是真快。”
杜重九说道：“学生派出去的人确实是这样回复的。裴梦秋是这样说给他们听的。不过，当时裴梦秋说我们的人晚了两个时辰，事后我们的人问了守城的士兵，据他们所说我们的人进城之前并无马车离开，反倒是我们的人进城之后离开之前，一个时辰内有将军府的马车出城。他们沿途追赶许久，没有发现踪迹，便回来复命了。”
“裴梦秋不想交人，自然会想办法拖住你们，偷偷将人送走。”承安侯冷笑，“这位裴帅打仗的不如从前，这勾心斗角的本事倒是有长进。”承安侯拈须感叹，“本侯刚露出点要提拔越泓的意思，他就迫不及待地要揪他的错处了。”
“属下不明白，那越泓不过是一介伙夫出身，就算在东风坡和太平关出了些力，侯爷要提拔他大可一步一步来，何须急在一时？确实……”杜重九将“招摇”二字咽回肚子里。
“这几日阵前传来的消息你都知道，觉得越泓如何？”
杜重九斟酌了下言词，道：“身先士卒，有勇有谋，杀伐果决，进退得当，是个带兵的将才。”
承安侯点点头，“三殿下看中的人，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三殿下看中了越泓？”杜重九脸上的疑惑很快散去，话在唇边转了转，才说出来，“三殿下统兵多年，阅人无数，能入殿下眼的，自然都是好的。”
“本侯手中能用的大将不多，自然要多招揽一些，也是为国举贤。”承安侯的眉头皱起，忧心忡忡，“圣上令我为宣恩使前来犒赏三军，那裴震如今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真担心我有负圣上所托。”
杜重九低下声音，道：“侯爷不是去请三殿下了吗？”
“只盼三殿下的军威犹在，能控制局面，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了。重九，明日我们就要闯一闯这龙潭虎穴，你再去巡视一翻，务必要万无一失。”承安侯想了想，“越泓还在前线御敌，为免乱他心神，切勿走漏风声让他知道。”待他们应了一个是，承安侯又道，“明日一早，大军出发，午时便能赶到大营。传令韩昉退敌之后，带越泓速往大营与本侯会合。”
“属下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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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瑚从昏沉中醒来，神识已经混沌，她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昏死过去几次，只有疼痛是唯一的清晰。
又一次被冷水泼醒的时候，她模糊地看到了承安侯的身影。
“侯爷，此女是个郎中，凤军的将领孟至斋就是被他医好的，若非早有勾结，她完全可以假装医治，暗中下毒，不动声色地为我军除去一个劲敌！”
承安侯点点头，“梦千将军之有理。”
珊瑚看向说话的人，才发现四周全是生面孔，皆是顶盔掼甲，面貌肃杀。承安侯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个虽穿甲胄却仍显文弱之人。
珊瑚打量半天，暗道：“难道他们把我关到大营来了？连承安侯都谨慎说话，居中而坐的莫非就是传言中统帅三军的裴震？”
“侯爷，此女已经招认，当日韩昉被俘后贪生怕死、变节投敌，敌人许他们高官厚禄，只须他们暗中协助策反营中与他们亲厚的士兵，助凤军攻破晏军大营，便给他们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这是她的口供，侯爷过目。”
裴梦千摆手，让小兵呈上一份按有鲜红手印的口供，承安侯接过纵目一览，心里明白了七八分，眉头一皱，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样，“竟然有这样的事？”
“此女是越泓未婚妻，她的口供还是可信的。既然这两个人已经变节，那么追随他们的人也都是被策反的叛军，随时会对我军不利。侯爷还是谨慎的好，眼下这两人带了两万精兵在外，可莫让他们给侯爷添了麻烦，不然侯爷也不好跟万岁交待！”说话的仍是裴梦千，他的年纪品阶虽不及承安侯，但是仗着伯父裴帅撑腰语气咄咄逼人，全没将承安侯放在眼中。
裴震轻咳了两声，不阴不阳地训斥侄儿道：“放肆！怎可如何与侯爷说话？”待裴梦千面上露出些歉意时，裴震对承安侯笑道，“年轻人本就狂妄无知，又是一介武夫不知轻重，还望侯爷莫怪。”
“岂敢岂敢，”承安侯坐立不安，“梦千将军不过是直率敢言罢了。是老夫惭愧，错信了奸佞。”
裴震指指躺在地上的珊瑚，“此女送来一用刑就全招了，也没能等到侯爷来了一起审问，她就画了押。本帅想，等侯爷来了再问也就是了，侯爷不妨再审审，看看与口供是否一致。”
珊瑚五花大绑被丢在地上，嘴里塞着帕子呜呜呀呀说不出话，连连摇头否认，——那些口供都是裴氏一党编造的，连手印也是趁她昏迷时按上去的，她从未承认过任何罪名！
承安侯看她一眼，起身朝裴震一揖，道：“既然已经画了押，老夫就不必多此一问了。老夫一时糊涂，被他们蒙蔽，一心想着为国选贤，听说他们有两分本事便提拔了，也未能仔细筛查。幸有元帅及各位将军明辩忠奸，还望元帅能替本侯周全一二，莫让那越泓成为祸患。”
裴震笑道：“侯爷，那些叛贼虽然带了两万精兵，暂时不会是多大的祸患，可眼下前有强敌，他若是在身后耍弄，我等也疲于应付啊！”
“说到底，还是本侯有眼无珠，识人不清啊！”
“侯爷也不必这样说，我们知道他们变节，早早防备，区区两万人马，眼下还成不了多大的气候。只是侯爷手中的另外八万人马……”
“全凭元帅调遣！圣上命我为宣恩使，并无军职，统兵的杜重九将军虽是武将也只是个三品将军，暂时统率而已。临行前圣上再三交待——到了重州，便将兵权交于裴帅。不知裴帅何时能接手这八万人马，也让我等卸了这千钧重担。”
裴震满意的点点头，恰在此时，士兵来报：韩昉携两万大军在辕门外求见。
承安侯趁机提议，道：“裴帅不妨先将他们诳进来，下了兵刃，缴了令牌令旗，将他拿下！”
“正合我意。”
珊瑚枉自心急却是无可奈何，她不甘心地盯着承安侯，不肯相信眼前的一切。——因为这个人，曾令越泓充满斗志，以为终于拨开云雾见青天。
那日，越泓满脸喜悦的模样令她倍受鼓舞，印象深刻，觉得苦尽甘来，一切都值了，不想最终还是镜花水月，一场幻梦。
韩昉只带了越泓、韩照、张欢三人进营，刚到大帐便被安排下的伏兵生擒，下了兵器也缴了令旗令牌，五花大绑带进帐中。
待他们看到倒在地上满身是伤的珊瑚，脸上都露出震惊神色，尤其是越泓，不顾士兵的阻拦冲到她身边。
“谁把你伤成这样的？”他咬牙切齿的问道，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模样。然而只说了这一句，就被身后的四五个孔武士兵按在地上动不得，挣扎亦是徒劳。
珊瑚怕他受伤，想劝慰却说不出话，只能忍下心头的愤慨，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让他觉得她并无大碍。
韩照是急性子，冲承安侯吼道：“侯爷，这是干什么？为何要绑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您可要说句公道话！”
承安侯脸色不太好看，咳了两声掩饰尴尬，“本侯之前被尔等蒙蔽，识人不清，以为你们都是忠臣良将，险些犯了大错。幸好有裴帅指点，本侯幡然醒悟，这才能悬崖勒马！尔等哄骗朝廷大臣，其罪当诛！”他朝裴震侧身颔首，“裴帅，大营既然由你坐镇，这些人也当由你依着军法处置，还请裴帅定夺！”
裴震目光垂下冷冷地扫他们一眼，“这些人先是不顾军令擅自离营，是为逃兵；后又变节投敌暗能款曲，是为通敌，按军法当斩！”
“好，就依元帅之言，斩！”
“那就推出辕门枭首示众吧！”
“理应如此！”承安侯点头，陪笑说道，“裴帅，本侯刚来就犯下如此大过，自己脸上无光，军中将士也少不得要背后讥笑，”他顿了顿，面露尴尬，“裴帅能否暂缓两天再斩他们？让此事也稍稍平息。一则，毕竟本侯头上顶着宣恩使的名头，这两日犒劳将士还要在军中走动，闹得太大，实在无颜面见人。再则，恩旨未下，犒赏未发，先闹得血淋淋的，终归有些晦气。裴帅以为如何？”
裴震自然明白，承安侯提拔过这些人，眼下立时斩了这些人，他脸上挂不住。以后还要同朝为官，既然他俯首听话，自己也要给他三分薄面。
裴震抖出元帅的威风，道：“这些人奸滑狡诈，侯爷被蒙蔽也在情理之中，无须介怀，若是有人胆敢拿这些事说侯爷一个不字，我裴震第一个不饶他！”看到承安侯感激不已，连连称谢，心情大好，往帅椅后背一靠，慢条斯理的又道，“那就先宣恩旨吧，宣旨之后，再将他们斩首。先带下去关着，严加看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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