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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破局


  “孟海川,废你手和眼的人是我,与你有仇的也是我,我甘愿留下让你处置,只要你放他们走!”

  孟海川狞笑,道:“越泓,你的剑放得越晚,他们死的越多。当然,你杀了我,他们就一个也跑不掉了。”

  孟婉儿突然杀过来,越泓不得不挥剑相格,孟海川趁机用后背撞开他,跳开了。

  混乱中珊瑚被挤倒,摔在一具身体旁边,耳旁传来哭声,循声望去是一个两岁大的女童,躺在地上咧着嘴哇哇大哭,眼泪打湿脸颊。她被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护在身下,女人的血流到她身上,染红她有小衣服和手脚。

  几次士兵的脚都落在女童身旁,险些踩中她。珊瑚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她被护得很紧,珊瑚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她拖出来,抱在怀里。

  她爬起来,目光越过身旁的刀光剑影,焦急地寻找越泓的踪影。

  孟婉儿和孟海川再次联手缠住越泓,越泓想闯过去和韩昉等人并肩杀敌,却闯不过去,孟海川招呼士兵一同围攻,越泓被困住手脚,应付起来也不容易。

  “兄弟们莫急,张欢来也!”

  战场外骤然响起的高呼,宛若天兵降临!六道羽箭激射而至,应声倒下六名凤军。

  珊瑚回头看过去,张欢一骑当先,手持弓箭接连射倒数人,在他身后不远,是晏军的军队,银盔银甲,天兵天将一般威风凛凛地席卷过来,很快便冲到他们身边,护着他们与凤军厮杀。

  这些晏军来如潮水,越涌越多,孟海川的四千凤军瞬间处于劣势!

  张欢高喊:“兄弟们,我来迟了!”

  韩昉大笑,“不迟!正是时候!”

  看到不远处被围攻的越泓,张欢再次弯弓搭箭,为他解围。

  越泓看到其中一支箭射向孟婉儿,急忙挥手将她推开,羽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钉在地上。

  “越泓!”张欢大惊。

  “李泓!”孟婉儿也吓了一跳,“你受伤了!”

  越泓砍倒一名凤军,道:“死不了。”

  孟婉儿握着刀怔怔地望着他,“你为何救我?”

  “你罪不致死!”越泓脱困之后,看她一眼,目光无悲无喜,“令尊毕竟曾于我有恩,总不能让他的儿女都死在这里吧!”

  孟婉儿凄楚地笑着,用她从未用过的可怜语气问道:“李泓,你顾念所有人,却唯独不肯顾念我?”

  越泓轻叹一声,“孟小姐,你做的这个‘梦’太久了,该醒醒了。我曾不止一次跟你表明,我对你从未有过丝毫情义,你在我眼里只是了青天岭大王的女儿,我为了能在大王手下立足,才会对你们礼让忍耐。但我已不再是大王的属下,你是谁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孟婉儿像被他打了一拳,失神的脸上逐渐褪去血色。

  与其让她纠缠不醒,不如重重将她打醒。越泓不再理会她,只是朝着孟海川杀过去,孟海川被韩照和数名晏军围攻险象环生,看到越泓杀过来,知道大势已去,也不恋战转身边杀边退。

  最终孟海川兄妹被心腹救走,晏军士气高涨势如破竹,凤军被杀了大半四散溃逃,来不及逃的便丢械投降。

  越泓顾不得和他们寒暄,先来找珊瑚,见她脸上身上粘了不少血,怀中还抱着一个哭泣不止的女娃儿。

  “你受伤了?”

  “不碍事,胳膊受了点皮肉伤,包扎一下就好。”珊瑚望着他胳膊上的伤,“你也受伤了。”

  “我的伤没事。这孩子是谁?”

  “同来的百姓说方才混战中她的姨姨被杀了,只知道叫她惠儿。”珊瑚轻声哄她,女童不理只是痛哭,“她应该被吓到了,一直哭个不停。”鬼门关门转了一圈,大人尚且心有余悸难以平复,何况是个幼小的娃娃?

  张欢正与韩昉等人介绍统兵的偏将军给他们认识,问起援兵一事,张欢晃晃脑袋颇为感慨,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们路上再解释。承安侯爷此时应当抵达庆原镇了,正等着大家,莫让侯爷久等。”

  “承安侯?”韩昉等人都感到惊讶,张欢这是去哪里搬兵了?竟然还遇到了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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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见侯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在韩昉的带领下,晏军和百姓对着将军府前居中而立的承安侯叩拜。

  “都起来吧!”承安侯的嗓音不高,却是不怒自威,“此时还拘这些礼数做甚?回来就该先安顿百姓和伤者。”

  韩昉说道:“禀侯爷,大家是感念侯爷的救命之恩,执意先来给侯爷叩头的。”说着,他的目光扫过站在侯爷下首的庆原主将裴梦秋,对方目光闪烁不定也不瞧他,心中有鬼大概不敢正视他。

  承安侯指着张欢笑道:“要谢,便谢你们这位同袍吧,若不是他拼死闯营求见,本侯也不知道你们被困性命攸关。”

  张欢忙道:“属下不敢,侯爷这样说是要折煞小的了。”

  承安侯的话在别人听来平淡无奇,却让立在一旁的裴梦秋打个突。

  来的路上,张欢已经告诉大家,他来庆原求援时,被一队凤军紧追不舍,还折了三个兄弟。好歹撑到庆原城下,裴梦秋竟然不开城门,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嚣张的敌军追杀。离城门近时,裴梦秋甚至下令放箭,要将他们与敌人一同消灭。

  与他同来的兄弟拼死护着,他才得以逃脱。

  不能在庆原求援,张欢只得往连环镇方向去,思量着找当地驻军求援。也是天无绝人之路,他发现连环镇竟有大军驻守,打探得知领军的竟是身负宣恩使之职的承安侯。他在京中时曾与承安侯有过一面之缘,仗着这点缘份他手持腰牌求见,承安侯竟然见了他,并派了兵马随他前去救人,终于在天亮之时赶到。

  承安侯说道:“你们随我进来,有些话要问你们。”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谁是越泓?”

  越泓上前两步,躬身,“越泓拜见侯爷。”

  承安侯打量他一番,念出他的名字,微笑,“果然是少年英雄,你也来。”

  越泓听到“少年英雄”四个字,脸上露出浅淡微笑,因为承安侯的说话的语气是欣赏的。

  “你们阵前杀敌都辛苦了,看情形都受了不同的伤,不必站着了,坐吧。”承安侯居中而坐,指指两旁的椅子,“这里不是本侯府邸,你们不必拘礼。”

  越泓、张欢和韩氏兄弟谢座之后才敢落座,承安侯看了一眼裴梦秋,神色平静无喜无怒,“裴将军也坐吧。”

  喝了两口茶,承安侯也不绕弯子,爽快地说道:“韩昉,你们的事情,张欢已向本侯禀明,方才本侯先到,也问过裴将军,事情本侯已经了解。”顿了顿,他笑起来,“其中是有些误会。本侯会向裴帅说明,尔等并非逃兵,请他收回对你们的惩罚。眼下凤族犯我疆土,还望尔等忠勇之士能奋勇当先,驱逐逆贼!”他朝空抱拳,“奏凯还朝之时,本侯为尔等请功,如何?”

  “这……”

  韩昉转脸看看其他三人,——承安侯这是要和稀泥,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越泓示意他不必多言了,——裴梦秋的伯父乃是堂堂元帅,手握三十万大军坐阵迎敌,此时动了他刚刚嘉奖的裴梦秋等于是打他的脸,承安侯不能不顾忌。至于他们,只能先吃哑巴亏了。

  韩昉心里也明白,虽然不情愿,也只能笑道:“一切听侯爷安排。”

  承安侯满意地“嗯”了一声,眼睛扫了裴梦秋一眼,裴梦秋站起来朝韩昉拱手,皮笑内肉不笑地说道:“韩将军,之前多有误会,裴某在此向你赔罪了。”

  韩昉还能忍着向他回礼,韩照已经气得怒目圆睁,张欢轻轻扯他衣袖,示意他克制。

  “两位将军把话说开了,互相赔个不是,这件事情就算掀过去了,以后不必再提。”

  裴梦秋闻言笑颜逐开,腰板比方才直了许多,挑眉睨了韩昉一点,颇为得意。

  承安侯目光转到越泓身上,“本侯听张欢说,你虽在营中做伙夫,却胸有丘壑。这次能救出韩昉并从太平关脱困,皆是你安排有方。”

  越泓闻言起身,要谦虚几句,承安侯却抬手示意他不必客套,继续说道:“你且与本侯说说,你是哪里人氏?为何投的军?”

  “回侯爷的话,在下祖籍炎城府,早年父亲经商,日子还算殷实。后来生了些变故,家道中落,在下与父母妹妹流落至此。两年前,战乱一起,在下便决意投军。往大处说,是保家卫国;往小处说,是在下年幼时学过几手粗浅工夫,也盼能有个一展拳脚的机会。”

  承安侯已过不惑之年,朝堂上厮混,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故此,越泓也不费唇舌,只捡能表明自己的紧要处几句话说完。借着回话的时机,抬头看向承安侯,对方脸上始终有清浅的微笑,不时颔首——显然他的回答令对方满意。

  “如此说来,你在家时也曾习文练武,可有功名?”

  越泓明白,承安侯这是要探他学到什么地步了,不论文武,但凡自认有些本事的,总是搏个功名,以图晋身仕途。

  “在下惭愧,只考到文举人、武秀才,后来在下病了几年,这功名怕是也废了。”

  “功名废了不打紧,要紧的是一身本事莫丢下了。”越泓应了个是,承安侯端起茶盏,拿盖子篦住茶叶,喝了一口,笑道:“你既然从军也有两年了,虽说只在营中做伙夫,好歹也是随军的,总比我们这些山高皇帝远的更明白,依你看,眼下局势如何?”

  越泓没料到承安侯竟然如此爽快,竟当着厅中两位将军的面问他一个伙夫时局?简直有些受宠若惊,——这是要抬举他?

  承安侯看着他,已经在听他的回答,他没有时间走神,立刻收敛心神,默默把自己了解到的在心头飞一般过了一遍,理了个大概头绪,一一说给承安侯听。

  承安侯听到欣赏处,抚掌赞叹,温言笑道:“你口若悬河说得头头是道,也不知真打起仗来如何?”他转头叫韩昉的名字,韩昉起身听令,“庆原镇再往前走多半城池都已陷落。本侯听说你是个会带兵的,这重州的战局你比我们熟悉,本侯调两万军由你统率做为先锋军,要在五日内到达凉城大营,你可能做到?”

  “末将遵命!”韩昉领命,他这样说便是应下了。

  承安侯又道:“我军正是选才用人之际,便让越泓历练历练,给你这个先锋做先锋吧。”这就是要让越泓处处打头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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