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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袭营


  珊瑚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草棚中除了韩昉,竟还有孟罕!

  “营中火起,本将军就猜测是有人偷袭,意图营救战俘,果然不出我所料!”说着他踢开脚下一具尸体,“不管谁来都得死!”

  珊瑚看到草棚的后墙塌大半,而墙外竟有数人在格杀!兵刃的碰击声几乎被嘈乱的救火声、马嘶声所掩盖,此时离得近了才注意到。

  草棚内的地上除了两名凤军守卫,还有四名黑衣人的尸体——他们是救韩昉被杀的。

  “原本救活将军,想留你一条命,但是现在不能了,别怪本将军心狠!”孟罕咬牙挤出这番话,眼中杀气骤然绽开!

  “别杀她!住手……”韩昉情急之下高声断喝。

  珊瑚自知难以反抗,只能闭目等死,心头霎时闪过越泓的影子,对着她微笑的样子温柔可亲,令她沉沦——不记得谁说过,人在临死之前会看到最重要的人的影子,原来是真的!

  正在沉醉,忽然被人一推,趔趄退开险些摔倒,她惊慌之下睁开眼,在草墙上扶了一把稳住脚步,看到一个黑衣人正在和孟罕格杀。

  那人手中持剑,身材颀长,也是一身黑衣,黑巾覆面,孟罕几次欲伺机斩杀绑在柱子上的韩昉皆被那人挡住。

  “不要恋战!敌人越来越多,快顶不住了……”棚外有一个略显粗嘎的声音提醒道,接着跳进来两个人。

  他们顿了一下,其中一人挥刀砍向珊瑚,韩昉急道:“住手!她是自己人,别伤了她!”

  那人闻言收刀,“幸亏你喊得快,否则只能冤死她了。”又向珊瑚道声“得罪”,转身去砍韩昉背后的铁链。

  叮叮……数声之后,只溅了几道火星子,铁链未能应声而落。

  “糟了,砍不断,刀似乎还崩了口子。”那人说道,“干脆把柱子推倒吧。”

  “推倒棚子就塌了,非把我们压里边不可!”另一人阻止道,“再试试!”

  二人一起砍铁链,还须留意不要砍到韩昉,不免显得笨拙。而与孟罕缠的黑衣人,手中的剑突然疾刺而出!孟罕侧身躲避,那人手腕陡转横扫而出逼他退开三步。

  他也不追孟罕,长剑翻转到了韩昉向前,轻叱,“闪开!”朝铁链上一挑,哗啦一声铁链跌落在地。

  正在砍铁链的一名黑衣人怨道:“兄弟你有宝剑何不早说,害我们哥俩费这半天劲儿。”

  那人来不及回答,胳膊后甩将剑背于身后,剑脊挡下孟罕刺来的刀刃,转身迎敌,口中说道:“快走!我垫后!”

  韩昉被架着往外逃,仍不忘喊珊瑚道:“姑娘,快!一起走!”而珊瑚呆呆地看着和孟罕缠斗的人,忘记动弹,在韩昉眼中她似乎被吓傻了,只得又喊:“姑娘!姑娘……”

  恰在此时,孟罕与黑衣人的缠斗已见分晓,孟罕一招不慎,被对方踢中胸口倒飞出去,撞开帘子摔在外边的空地上。

  黑衣人也不追赶,转身拉住珊瑚的手从塌倒的后墙越出去,护着她从他们安排好的退路离开。

  凤军越来越多,逃走也变得吃力,那人最终还是将珊瑚推给一个同伙道:“带她走,我来殿后!”

  “越泓,是你吗?”蓦地,珊瑚抓住他要收回的手腕,忍着眼泪终于问出了声。

  那人身体明显一震,霍然回头,火光里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睁得大大的,眼里满满的惊讶和疑惑,“珊瑚,你怎么在这里?”

  “果然是你……”只说了四个字,珊瑚喜极而泣,酸涨的情绪堵满嗓子。她看到他的背影和他手中的剑时,便觉得做梦一般简直不敢相信,——她认得他的剑,那把乌芒闪烁刻有七星的玄冰剑。

  此时不是说话的时机,越泓冷静下来,“珊瑚,你先走,等出去了我们再叙。”对一名黑衣人道,“兄弟,帮我照顾好她!”

  那人应道:“放吧兄弟,你自己也小心!”

  珊瑚很想留下和他同进退,但是心里清楚,眼前形势危急,她只会成为他的负累。就这样离开,又放心不下,被人拖走,仍不住回头张望。

  越泓和四五个黑衣人已经被凤军围住,他们没有甲胄护身吃亏得紧。很快就有两个人倒在枪戟之下。

  “越泓!”珊瑚心头惊骇,这次越泓怕是凶多吉少,若是错过了,怕是真就错过了!

  她挣扎着要往回跑,被身旁人的牢牢拖住,不理她哭闹,半拖半抱架着她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越泓快出来!张欢来接应你们了!”混乱的战场中,陡然拔高的呼唤令大家心头一震,有六匹快马从大家背后疾驰而过朝着战场的方向奔去。

  马上六人披着甲胄,张弓搭弦朝着凤军一阵连珠射,当先那人更是一弦发六箭,箭如电闪透出敌人甲胄钉在另一人身上。

  珊瑚看到他马上挂了七八只箭筒,里边塞着满满的箭。此人应是擅弓箭,手只的弓也比旁人的粗而长大,射出箭后甚至能听到弓弦震颤的嗡嗡声。

  众黑衣人欢呼一声,重燃信念,变得骁勇无畏,护着韩昉和珊瑚杀开一条血路冲出凤军营地。

  而凤军也追出大营,朝他们合围过来!

  原野里忽然有数辆马车狂奔而来,车上不知堆放的什么东西,已被点燃,烧得火势熊熊,马儿受惊之下跑得更疾,很快冲散了凤军的队伍,并引燃了更多的可燃之物。

  接着又有数人身披甲胄冲过来,朝他们喊道:“撤!我们顶着,快跑,快跑!前边有马接应……”

  也不知道他们为了救韩昉动用了多少人,但看眼前情势,他们应该能逃得掉。珊瑚不放心地回头张望,混乱的人群里哪有越泓的影子?也不知他被救出来了没有。

  有人把她托起,欲送上马背,“是个女人,带她先撤,别让她受伤了。”

  “我不走!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珊瑚的话没说完便被打断,被一双用力的手拖过去拉上马背,坐在一个黑衣人背后,而先前那人已经折回去杀敌接应同伴。

  “坐好了!”马上那人声音尖利地喝斥一声,一手执缰,另一只手反伸到背后抓住珊瑚胳膊防她跌落,催马而行。

  珊瑚被他的马驮着,在山与田野间奔驰,夜色渐浓杀声渐消,树与山都似笔墨画就的大片墨块,只有头顶一弯下弦月闪着银辉破开浓重的墨色,将一条狭长小路照出轮廓。

  走了小段山路,马儿驻足。

  “山路碎石多,骑马危险,恐会踩滑跌落,咱们走上去,不远了。”带着珊瑚的人说道。

  珊瑚听着他尖细的声音,总疑心他口中是不是含了哨子,明明语调不高,听着却有些刺耳。

  “我们去哪里?你们约好了地点,他们会找到我们的,对吗?”珊瑚看到身后不断有人追上来,下马攀山,紧走两步跟上他。

  “前边有个山洞,大家约好在此会合,不必担心,只要能活着,都会来的。”

  行不多时,珊瑚在对方指引下看到一片树枝杂草堆放的所在。

  “洞口在那,我找地方拴马去,你可先去洞里等着。”他瞧瞧她,指她头一下,“把这身龟壳脱了,你穿成这样进去会被不知底细的人误会,若是死这里,我可白费力气了。”说完他嗤地一声笑起来。

  珊瑚也轻声而笑,伸手摘下头盔,放下盘束在头顶的长发,现出女儿样貌,又将裹在外边的甲也一并脱下。抱在怀里。

  “找个地方我把它们埋了,免得让追兵发现踪迹。”

  “姑娘家就是细心!好,你去吧。”

  陆续赶来的其他黑衣人也赶到洞口,有人已将盖住洞口的树枝和草挪开一半,露出一人高二尺见方的一个洞口,珊瑚摸着墙壁走了约有七八步,眼前出现一片昏暗的光亮,循着光行去,石壁渐宽绰,光影越盛石洞越大,等看到火光也到了石洞腹地。

  洞狭长约有九尺宽,长约两丈,尽头的石壁上有数道墨绿蜿蜒而下,在地上积成一个小小水潭,想来是山中的泉水渗下。

  地上点了一小堆篝火,许是怕惹人注意,火烧得并不大也不甚旺,但已足够暖,有几个人挤在那烤火,顺道议论袭营之事。说到高兴处笑声不断,说对伤心处顿时哑然欲泪。

  还有十几个人靠在石壁上休息,受伤的治伤,疲累的睡觉。先行被救出的韩昉也在其中,身上盖着件衣服,坐在地下喝水,身边围着几个不知说些什么。

  见她进来,有人声口略高带着轻佻,笑道:“哟!怎地还弄回来一个姑娘?这工夫还有这心思?是让她给咱们唱曲儿听还是跳舞看呢?”

  其他人被这声音逗得跟着起哄大笑。

  珊瑚窘迫之下,脸上发烫,立在一旁进退不得。

  “别胡说八道!他是老子的救命恩人,再敢胡说,老子撕了你们的嘴!”韩昉站起来,声色严厉地警告他们。

  众人不敢再轻浮,换上恭敬地神色,迎接女英雄一般。

  珊瑚愈发不安,韩昉已经朝他走来,两个离他近的主动搀扶,珊瑚迎上去,道:“韩将军,你身上有伤,不要动了。”

  “不妨!这点小伤不碍事的。那晚你给我上的药真管用,现在都结痂了,不疼了。”韩昉向她拱手道,“姑娘救韩某性命,韩某还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珊瑚微微一笑,“韩将军叫我珊瑚就好。”

  “好,珊瑚姑娘,跑了这一路累了吧?快坐下休息吧。”他朝篝火边的人斥道,“没眼力劲儿,还不躲开点腾个地方?”

  那些人嘿嘿一笑,忙道:“是是,珊瑚姑娘这边坐,这里暖和,过来烤烤火。”

  “珊瑚姑娘渴了吧,这水囊我还没喝过,你要不嫌弃就喝口水吧,装的泉水,可甜了。”

  ……

  盛情难却,珊瑚只得一一道谢。

  休息片刻,回来的黑衣人越来越多,越到后边的受的伤越多、越重。大家都不再休息,分拨出去接应或者留下来照顾伤者。

  珊瑚取了银针和药一起为他们治伤,因为人数过多,她所带药品不足,幸好大家都是行伍出身,亦知今晚是一场恶战,故此都带了些金创药和干净棉布。

  人回来的越来越少,韩昉向他们打听道:“后边还有人么?形势如何?凤军追来了么?”

  “后边应该还有人,料也不多。兄弟们争着殿后,凤军又紧追不舍,再晚怕是凶多吉少。”

  “我们来的时候已经没几个人了,因有凤军在后边缀着,大家未能相聚便散开逃生了。”

  “天色太暗实在看不清楚,凤军似乎未再追赶,落在后边的兄弟若不能赶来约定地点会合,怕是凶多吉少了。”

  ……

  没受伤的人也在挂念同伴,出去了一拨又一拨倒回去接应,最终也逐一返回。

  珊瑚给最后一个伤者包扎完结,望着沉静的洞口方向,——约摸一顿饭的工夫没再有人回来了……

  一颗心被揪住扯动似地难耐,牵肠挂肚的滋味令她如在火中烤着,燎得心里焦躁悲苦又不能痛快地求个解脱。

  越泓!越泓!为何你还不回来?早晚有一日,定要让你也尝尝这难耐的等人的滋味!——她心里虽这样赌气地想,终究还是抵不过担忧,一遍一遍在心底默默祝祷,盼他早早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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