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巫医
“说!将军的伤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治好?”
珊瑚还未从睡梦中醒来,冷森森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令她打个寒颤,睡意立时消弭。仰起脸,橘黄色的日光穿过灰黄色的草棚缝隙照着她的双眸,眼前是一片白花花的明亮,和一个模糊的灰黑色的影子。
珊瑚揉揉眼睛坐起来,“孟将军,昨晚我就说过了,你们的将军伤太重,不是一时三刻就能治好的——除非你们的神突然显灵。”
“将军昨日醒来时还是清醒的,今晨便开始说胡话,神色癫狂,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孟罕的刀骤然发力,肩头吃痛令她轻呼一声,侧身躲开,刀再次压过来,孟罕声色俱厉,威吓道,“看来不给你点苦头吃,你是不知道厉害!带出去!”
“晏国有一句话叫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们不信我,那就另请高明吧!”珊瑚不甘示弱的喊着,尔后不由自主的被两个士兵硬拖出草棚。
“喂!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你们放开她……”韩昉想帮她出头,却无能为力,喊叫除了累自己的嗓子,并无用处。
珊瑚被拖出草棚,迎面走来四五个人,领头的人五十岁出头又瘦又矮,灰紫色的嘴巴紧抿,一张脸宛若风干的蘋果,皱皱巴巴布满纹路,肤色犹如烂掉的果子,呈现出灰褐色。眼角垂下使得眼睛成了一对三角眼,浑浊的眼睛透出阴鸷的目光。
风族人服饰皆以七色为饰,这人头上束发的带子却是黑色,插一簇黑色鸦羽。
是巫医!珊瑚曾被朱承旻掠去金梧城,被巫医以针和药操控,故此认得巫医装束。
孟罕迎着巫医快走几步,施礼道:“莫桑大人,人带来了。”顿了顿,他不放心地补充道,“还请大人莫施重手,将军那里或许还用得着她。”
巫医鼻孔里哼了一声,不置可否,越过他走到珊瑚面前停住。
他比珊瑚个头还矮些,仰头望着珊瑚,挑起眉头牵着脸的褶子也跟着抖动,“丫头有些本事,却是个不识时务的,实在是可惜!”
珊瑚看着他,想起在金梧城的遭遇心有余悸,眼前的人眼中没有半分要手下留情的意思,分明是要痛下杀手。
巫医手腕一翻,掌中多了一只碧绿竹筒,拔下塞子,竹筒边多了一点黑色,不消片刻便蠕动出一条小虫,大米粒儿粗细,一指节长短,通身漆黑爬到竹筒外,还仰起头似要翘望。它爬过的地方,碧绿消散,留下一道墨色痕迹。
莫桑嘿嘿一阵冷笑,食指挑弄着小虫,眼睛却盯着珊瑚,道:“这是本大人新炼的噬魂虫,由你来试验,也是你的福气。莫怕,他钻进你的皮肉很快的,一点都不痛。”
光是看着就恶心、汗毛倒竖,再想一下它钻入皮肉……简直不能忍受!
珊瑚退步,被身后的士兵抓住胳膊按着肩膀推回来,莫桑的笑比这小虫更让人毛骨悚然,他的手缓缓贴近珊瑚的脖子,指间的小虫也扭动身体昂扬作势欲扑。
“喂!会死人的,住手住手!救命啊!孟将军,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好歹把你们的将军救醒了,我又不是你们的神,怎么能让性命堪忧的他一夜就恢复如初?”珊瑚惊恐地大喊大叫,拼命挣扎。
“大人!”孟罕突然握住了莫桑的手腕,手指在离珊瑚一拳的距离前顿住,神色透出担忧,“这就是大人说的让她听话的法子?吓吓她,让她乖乖给将军治伤就够了,不要闹出人命呀!”
“晏人狡诈不可信!”莫桑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盯着珊瑚,“眼下晏凤交战,不共戴天,若不使些真手段,她不会乖乖给将军医治的,只须将噬魂种入她的体内,由不得她不听话,你还怕她不真心救将军?”
“这……”
见他迟疑,珊瑚急道:“你们拿这个东西害我,我怎地会真心救你们的将军?我必然会担心我救活了将军你们不管我死活,到时我可怎么办?只能豁出去同归于尽了!”
莫桑不以为意,冷哼一声,扯起嘴角笑道:“我这噬魂能教中者心神迷乱,形同傀儡,到时你只会乖乖听话!”他动了一下,没能挣开孟罕地束缚,斜眼瞪他一下,“还不放手,对巫医不敬就是对神明不敬,难道你想被神明处罚么?”
“莫桑大人!……”孟至斋的守卫大喊着,朝他们跑来,神色颇为焦急,“将军又吐血了,请莫桑大人快去瞧瞧吧!”
“将军吐血了?”孟罕神色一震,“莫桑大人,请您快去吧!”
莫桑挥开他的手,再次将手伸向珊瑚,执意要将噬魂种在她的皮肉中,珊瑚吓得边躲边叫,“你们将军吐血了,你不急着去救,在我这里拖延,不知道救急如救火么?”
“将军的病是被你延误的,该死的晏人,本大人要代表神明惩罚你!快快将她按住!”莫桑甚至亲自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将另一手指间的小虫贴向她的脖颈。
“大人!”孟罕再次握住他的手腕阻止了,“将军的伤要紧,请大人先去看看将军,这个女人稍后惩治吧!”
“滚开!”莫桑挣了两次没能挣脱他的束缚,翻起眼睛瞪他,“孟罕,放手!”
珊瑚惊惧之下脱口而出,“我知道将军的病为什么一直治不好了,原来是你!是你要害将军!”
“贱人竟诋毁本大人,她的话都是疯话,处置了吧!”他执意种噬魂,孟罕看出他心急动手,更不肯放手。
珊瑚是急切的说道:“凤族既然敬巫医,奉为国医,想必是有些本事的。将军的伤虽重却不到致命的地步,为何这位大人治不了?你们从晏国抓来的大夫,虽未必都能妙手回春,但是那么多人竟无一人能治好,这其中必有蹊跷!”
“还没中本大人的噬魂就开始说胡说,这个女人根本就是疯了,她治不了将军,只能害死将军,还是快快将她处死的好。”
孟罕眼珠转了转,似有了决断,“不急,先带她去看看将军,若她胆敢伤害将军再杀不迟!来人,先请莫桑大人去休息。”
“孟罕,你这是什么意思?”莫桑听出弦外之音勃然变色。
“没什么意思,大人累了需要休息一下。”孟罕不再多言,摆手示意士兵将他带走,不再瞧他,转脸对珊瑚道,“跟我去看将军。”
珊瑚快步跟上,心中暗道:“好悬呀!幸好这两日相处发现孟罕人不坏,对将军也甚是忠心,我才能说这样的话,他若是朱承旻的同伙,定会同莫桑一道害我,我可惨了。”
“将军救我,可是发现你们将军的饮食或者汤药被人动了手脚?”珊瑚笃定地问道。
孟罕顿住脚步,语气凝重,“今晨,莫桑的徒弟去过厨房,我事先安排好的人藏在那里没被他发现,看到他在给将军熬的药里加了东西。”他看着珊瑚,虽然是两族对立的敌人,但仍然感激她,“幸得姑娘提醒,我们才能早做防备,不然还被蒙在鼓里,害了将军的性命。”
“那就请你们遵守约定,抓住内鬼,救了将军,不要再为难我们。”
——昨夜她说要和孟罕做个交易,孟罕当时虽下令将她和韩昉关押在草棚中,但过后悄悄去见了她。珊瑚告诉他,孟至斋迟迟不见好转,必定是有人对他的饭菜和汤药做手脚,让人暗中看着,必定会有所发现。
虽然孟罕半信半疑,还是照做了。
“我很好奇,你就这么肯定会有人在将军的饭菜和汤药中做手脚?”
“我给孟至斋将军医治时,就发现将军受伤治了这么久,伤口迟迟不愈,甚至有溃烂的迹象,表面看是伤重体弱难愈,实则是药物所致,只不过是量把握得很好,不容易被发现。饭菜或者汤药中做手脚最是容易。”珊瑚浅浅一笑,“听说凤族的巫医首领孟卡与大农令朱承旻关系斐浅,想必被孟卡统领的巫医们都和大农令有些交情。昨晚将军清醒时,说起他与大农令不合故此才坐实我的猜测。”
“这么说,是大农令授意莫桑害将军的?”孟罕双手握拳,指节咯咯乱响,“狗东西!等我们得胜还朝,定要找他算帐!”
珊瑚默默感慨,若莫桑真是朱承旻授意这样做,而朱承旻的背后是凤君,没有铁证如山,想扳倒他只怕不易。
珊瑚为孟至斋换药包扎之后,说道:“将军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有好转的迹像,按时换药服药,慢慢调养就好了。”
高将军已经听孟罕说了今早发生的事情,很是气愤,“那个晏国来的奸佞小人,将军不肯讨好他,他就这样害将军?等我们打完仗回去,禀明君上,定要把那个奸佞小人剁成肉泥喂狗,给将军报仇出气!”
“这个仇定是要报的,眼下医好将军最重要。”孟罕说道,“日后将军的饮食,都要由信得过的人,寸步不离的守着,万不可再让小人有可趁之机。”
话音刚落,跑进一名守卫,躬身行礼,语气颇急,“各位将军,莫桑大人和他的徒弟伤了我们的守卫逃走了……”
“什么叫伤了守卫逃走了?”孟罕揪住他的衣领质问,“说清楚!”同时吩咐身旁,“阿吉!快带人去追!务必捉回来!”
名叫阿吉的守卫应声带着人去了。
那名守卫害怕起来声音都开始发抖,道:“大人饶命!莫桑大人要离开,小的们说要禀报各位将军决断,莫桑大人便发了火,夺了守卫的刀砍伤了三个人,因他取出了君上赐予的令牌,小的们不敢硬拦着……求大人饶恕小的吧……”
高将军恼火之下,想要责罚他,孟罕冷静下来道:“且饶了他吧!君上的令牌,便是你我也不得不顾忌呢!”高将军这才作罢,令那守卫退出去。
——————————————————————————————————————————
“着火啦!救火,快来人救火……”
惊慌急迫的喊声遥远而清晰地传来,令珊瑚一震,翻身下床,趿着鞋子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到外边火光冲天,照着院中分外明亮,似乎战马也因此受惊,不知怎地还脱了缰绳在营中四散狂奔、踩踏,营中乱作一团。
真是天赐良机!刚才还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发愁怎样逃走,上天就给了这样的机会!
珊瑚大喜,忙穿好衣服,背了药箱,走到门口正要开门,先慎重地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顿时有如凉水泼头,门外左右各一名守卫,二人生了根一般,竟不为营中混乱所动。
她今日揭穿了莫桑,孟罕说她有功,仍让她回之前暂住的房间休息,派了守卫除了防她逃走,也防她在营中随意走动窥探军机。
珊瑚眼珠一转,取了两枚银针两手各藏一枚,吹熄了房间内的灯,故意踢翻一把椅子闹出响动。
外边两人果然出声询问,“大夫,大夫?”
珊瑚惊呼一声,“有人!快……啊!”接着又踢那椅子一脚,闹出动静。
二人果然中计,推门而入,“大夫你怎么了?”
珊瑚躲在门后,借着门外的火光看清二人的后背,手腕翻转,将两枚银针刺入二人神道穴中,其中一人顿时委顿,动弹不得。因她左肩受过伤,左臂一直未能恢复如此,故此左手慢了些许,尚未刺中,另一人霍然转身。
“什么人?……”
性命攸关之时,反应倒是奇快!珊瑚右脚飞起踢中他膝盖,趁他吃痛之际,右手扬起将左手中的针夺去,顺势插入那人胸口膻中穴,那人也倒地昏迷。
珊瑚匆匆剥下一人的外衫套地自己身上,戴盔遮住头发,背上药箱拿了其中一人的兵器,出门后将门带上,以防太早被发现她逃了。
她离开居室去为孟至斋治伤时已观察过地形,默记在心。原本打算自己趁乱逃走,但是想到这两日孟罕因为她而对韩昉有所退让,允许她医治韩昉,若发现她逃了是否会牵怒于韩昉?他们本就想打死他的。思索再三,她决定去救了韩昉一同走。
韩昉虽被锁在草棚中,却有四名守卫前后把守。她摸着腰间藏的令牌,盘算着寻个由头支开那些守卫应该不难。
这两日孟至斋恢复得不错,念她医治有功,对她的戒心也淡些。她在房中侍疾,凑巧有将领找孟至斋归还令牌,被放在书桌上,她趁着守卫没留意,悄悄偷了出来。
珊瑚快步贴近锁韩昉的草棚,发现并没有守卫了,难道都去救火了?心头大喜!趁无人注意她,大步跑过去,撩起布帘道:“韩昉……”
眼前闪过一道森冷刺目的亮光,接着便是一口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微微的刺痛涌上心头,然而等她看清眼前的人,更是如坠冰窟!
“你也来了?好得很!”孟罕唇角勾起,浮现杀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莫桑已走,没有人能再害将军,自有别的大夫可以接替你!受死吧!”
(https://www.biqudv.cc/99_99266/5336137.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