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战俘
珊瑚被逼着却给凤族的主将孟至斋治伤,经过诊视,发现对方除受了很重的外伤,竟然还中了毒,所以才会长时间的昏迷不醒——而这毒与阿水提供的野林檎食用后造成的症状一致!
珊瑚心中有了底,先以银针取穴压住毒性将他救醒,呕出腹中的淤血和食物残渣。
孟至斋醒来,令凤族上下将士高兴不已,孟罕喜不自胜,夸道:“看不出,你一个小丫头,倒真有些本事!比那些老东西强多了。”
“我虽然救醒了他,但他却未必能活下来。”虽然被他称赞,珊瑚却不领情。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孟罕愣了一下,提高嗓门便要发怒。
“我的意思很简单,”珊瑚指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晏人大夫,“把这些被你们抓来的晏人都放了,给你们的将军积点德。”
孟罕狠狠瞪她一眼,用凤族言语和那位高将军商议,那人瞪着两眼要发火,被孟罕拦下,估计是在劝他先答应了,等将军真正被医好再算帐,那人气哼哼地背过身却,算是应允了。孟罕命人将晏人大夫都放了,赶出营地。
珊瑚也不说破孟至斋中毒之事,写了药方让他们去抓药、熬药。施过针之后,让人给他清洗外伤重新上药,等将军喝了她配的药,便是大半天过去了,孟至斋本就虚弱,连番折腾下来更是疲累,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很快睡去。
孟罕让人在隔壁收拾了房间,安排珊瑚住下,以便随时照应将军的伤。
珊瑚知道他们还用得着自己,不会怠慢自己,一时三刻逃不脱,索性安心暂住,另择良机。昨夜没能休息好,白天担惊受怕又忙活了了大半天,合衣而卧,竟很快便睡着了,睡得还很沉,直到被人推醒。
“何事?”珊瑚全身酸疼,不情愿地坐起来,打个呵欠,看一眼窗户,外边已经掌灯。
“去给将军换药!”那人语气生硬,不容反驳。
孟至斋自白天睡下还未醒过,珊瑚给他施了针换完药,他才苏醒。被士兵扶着喂了一碗粥,然后又喂了一碗解毒的汤药,孟至斋精神了许多。
想必知道是被她救了,暂时忘记敌我身份,生出些亲近的意思。竟和她聊起天,问她家乡父母。
珊瑚应付了一下,装作无意,笑道:“将军此次为了凤族九死一生,立下战功,想来回去必会受到凤君的嘉奖。”
孟至斋哼了一声,语气颇为感慨无奈,“你们晏人有一句话叫做: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我只要能保住性命,等战事平息,能解甲回乡就够了,嘉奖不敢奢求。”
“将军何出此言?小女子虽是晏人,却也听说凤君和大农令都是惜才的人。”
“什么狗屁大农令!不过是个谄媚的小人罢了!”孟至斋听她提到大农令竟然发火,“不许在我面前这个混蛋!”
“是是是,小女子知错了。”珊瑚不再多言。
孟至斋虽然不让她提,自己却被勾动心思,恨得咒骂不停,原来他与大农令朱承旻不合,多有龃龉,在他口中,朱承旻除了靠女人上位,便只会巴结凤君,靠着一张嘴哄得凤君又是给官职又是给田地,整日做事神神秘秘上不得台面。
珊瑚暗忖,果真如自己所猜测,这位将军与朱承旻不合。
待孟至斋休息之后,珊瑚告退,有守卫“送”她回去。
走出室外,寒气瞬间围上来令她一阵瑟缩,下意识笼紧身上单薄的衣衫。已是秋暮冬初,白天日头底下还暖和些,入夜之后冷气袭人,若遇上大风天,个中滋味更是难耐。营地的旗帜烈烈作响,气死风灯随风摇曳,巡夜的将士更是衣袂翻飞,被吹得睁不开眼睛。
就是这样的大风夜,竟隐隐传来嬉笑和鞭子的声音。循声望去,营中靠近辕门处灯火格外明亮,映出十数人围在一起的身影,他们的头顶露出一个人的半截身体——那人被吊在半空,大晚上看去,有些吓人。
珊瑚唬了一跳,定睛细看,那人被剥了外衫,只着一身中衣,双手被缚吊在半空,不住的晃动,应该是在受到鞭打。
“他是谁?为什么被吊起来?”珊瑚指着远处问道。
“一个晏人战俘,听说还是个偏将,杀了我们很多将士,就连将军也是被他射伤的。”
“战俘?”珊瑚心中震动,“他是晏军偏将啊……”既然是晏军的将士……说不定他见过越泓,曾与他并肩沙场。
守卫抱着肩膀嘲讽地说道:“大家都在说,你们晏人自大,常吹嘘自己如何了得,真上了战场也不经打啊,将军说很快就能把你们打败,统一重州,到时我们便可以回归故乡。”他望向南方的眼睛充满向往,“我真想阿娘!真希望快点打败晏军,结束战争。”
“只怕你们的君上图谋太大,想要的并非只是一个重州。”珊瑚的话无异当头泼他一盆冷水,令他瞬间变脸。
守卫伸手指向她暂住的房间,“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照顾将军。”
珊瑚转身朝那晏人战俘走去,却被守卫捉住肩膀拉回来,恐吓道:“不关你的事!别惹事!回你的房间去!”
珊瑚有恃无恐才敢管这闲事,她打开他的手,道:“我们同是晏人,如何能不管?你有本事就杀了我!”说罢,头也不回的去了。
“你……”守卫被噎了一句,莫说杀,便是伤她一根头发,怕是也要被将军责罚。看她铁了心要管这闲事,不敢作主,转身去找孟罕。
“住手!”珊瑚从人群外挤入,挡在正待挥鞭的凤族人身前,抬头看了一眼被吊的俘虏,阻止道,“别再打了!”
她是被孟罕带来给将军治病的女郎中,虽然营中并非都见过她,但是都已听说此事,猜也知道她的身份。
“滚开!”对方用鞭指着她,“这里没你的事!”
“你们打的是晏人的将士,而我也是晏人,怎地没我的事?”珊瑚并无惧意,“你们若是在战场上交手战死也就罢了,但是如此毒打我的同胞,被我遇到便不能不管!你们要么把他放下来,要么就连我一起打死!”
“嘿!你这个不开眼的东西,在我们凤军的地盘上不夹起尾巴当缩头乌龟还敢替他出头?”那人被她激怒撸起袖子,骂道,“你们这些晏狗还真是狂妄!真以为老子不敢打你?老子打死你们,最多挨将军两鞭子,难道还能为了你们两个狗东西杀了老子?”
他举鞭要打被其他人拦下,劝道:“息怒息怒,这女人还要留着给将军治病,你若打死了,也不好交待,我等且回禀上去,看大人们如何处置。”
有人前去回禀,事情暂时作罢。珊瑚抬头看着悬吊在半空的人,关切道:“喂!你怎么样了?”暗下决心,一定要救下他!她救了凤族人的将军于晏国来说是大错,若能竭力救下这晏人性命,好歹算是将功抵过吧。
那人头垂着,脸被散乱的发丝盖住看不清神情,声音嘶哑缓缓道:“一时……还……死不了,咳咳……”他咳时,有血珠从嘴里喷出洒在地上——想来受的伤不轻。
孟罕和那位高将军带着六七个卫兵一同赶来,孟罕看看珊瑚,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个人射伤了我们的将军,按我凤族的规矩,他是要被活活打死的,你救不了他。你若识相就闪开!”顿了一下,他嘴角扯出一个冷笑,目光轻蔑地望着珊瑚,“将军已经醒了,我营中还有其他大夫可以照顾将军,你如果自己找死,也随便你。”
言下之意,珊瑚在他们眼里已是弃子,没有了利用的价值。
“你们的将军只是暂时醒了,能撑多久还是未知数!”珊瑚面上没有丝毫惧意,反倒悠然地笑起来,“其他大夫可以照顾你们的将军?你说的是你们的巫医么?他们若是能治得了,你们还需要去抓晏人大夫?若是盘算着再去抓晏人大夫,”她轻哼一声,讥讽道,“你们之前抓得已经够多了,结果呢?”
孟罕听出她话中有话,眉头皱起,逼近时手已按住腰间的跨刀,语气森冷地质问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说清楚!”
“你们的将军伤得太重,话都说不了多少,要想医好他,可不是一时三刻就成的。”珊瑚靠他近些,用只有他能听清的声音说道,“我有一个交易,和你们的将军有关,只能说给你一个人知道,想听么?”
孟罕眼珠转了转,难以自己决断,低声用凤族语言和其他人议了几句,命人将战俘先放下来,并吩咐,“把他们两个关起来,严加看管,暂时不要动他们,更不能让他们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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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着点儿!这个药粉洒上去有些疼,但是止血愈创却有奇效,是我师父的独门配方,药材寻来不易,我们总舍不得用。”珊瑚要为他治伤,却被他躲开了,手脚上锁的铁链哗啦哗啦一阵响。
“哼!老子……不用、你、你救!……叛徒!”那人咬牙忍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将头甩向一侧。
他这是在怨恨她救活了敌人的将军,背叛了自己的国家,不齿她的作为。
“你是晏国的军人?”珊瑚轻哼一声,“男子汉大丈夫不思为国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还,却愿意被敌人折辱,然后活活打死?这难道是晏国的荣耀?”
“闭嘴!”他瞪她时,目光从盖在脸上的散乱发丝间透出,衬着他的语气格外狠厉,“你……没……咳咳……”他剧烈地咳,一大口血咳出,染红衣襟。
“我没资格说你么?”珊瑚趁他咳得口唇张开,迅速将手中的一颗药丸塞了进去,手腕一翻,托住他的下巴令他闭嘴抬头,不能吐出来,“是晏国的军人就咽下去,留着这条命去做你的忠臣。”
那人瞪着她并没有听话的咽下去。
真是个顽固的直肠子!
珊瑚无奈的叹口气,“他们抓了许多晏国的郎中,救不活将军就要把他们砍头,我也是为了救人才医治的。看他们死去不过是一个瞬间,但他们的亲人要用多少时间才能抚平悲伤?莫非你在战场上只顾杀敌,却忘了为何杀敌?”
那人喉咙动了动,咽下药丸说道:“你说的……是真的?……”
珊瑚熟练地为他上药裹伤,手腕上的铁链随着她的动作哗啦作响。铁链另一端缠在草棚当中一根碗口粗细的木桩上,而木桩除了另一条铁链绑着的晏人战俘,人还要顶起草棚的顶梁——如果木桩损毁,这个草棚也就塌了。
简陋的草棚只有三面草墙,另一面用布帘子虚掩着,冷风从四面八方的缝隙里灌进来,鼓动帘子不住地抖动。人关在里边,很快被冻的四肢僵冷。
珊瑚呵手取暖,手指才不致僵硬失灵,但是说话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请问你的姓名怎么称呼?你在晏营官居何职?”
“韩昉……官不大、就、就是个……偏将。”
“韩将军,我想跟你打听个人。”珊瑚拢紧衣襟仍抵不住透骨的寒意,牙关打颤声音变得含糊,只能放慢努力说清楚,“他叫越泓,也是晏国军营里的,将军可曾见过他?”
“越泓?”韩昉想了想,“不熟……他是什么官职?”
军中人口过万,韩昉不知道也属正常,珊瑚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他是什么官职,只知道他投军去了,还带了一封给你们裴帅的信。”
“给裴帅的信……”韩昉又想了片刻,恍然道,“莫非是那个火头军?”
火头军?珊瑚怔了怔,他怕是弄错了,正想着再解释,韩昉抢着说道:“对对……有个火头军、是、是姓越的,叫……叫……咳咳……叫什么,记不太清了……我堂、堂弟好像和他走得近……听说他是被……被打压了……”
打压?珊瑚的心忽地一沉,难道越泓在军中又有磨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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