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迫医
珊瑚被擒,鞭子勒住脖颈说不出话,亦挣不脱,眼睁睁地看着三个围住自己,心被恐惧笼罩着。
其中一人扯掉珊瑚的腰带,意图无礼。
“住手!”随着一声喝斥,又来了一位身形魁伟的凤族骑兵,借着月色看去,他装束比先前几名骑兵要精致,应该是他们的首领吧。
另外三人没有再造次,齐叫了一声,“孟罕将军。”
被称作孟罕将军的人嗯了一声,看着阿水和珊瑚,“你们两个是什么人?”
阿水壮着胆子回道:“我们是这附近的百姓,不是战士,请大人放我们走吧。”
孟罕扭头打量珊瑚,问的却是阿水,“附近百姓?你方才喊叫的是晏人的口音,你们是晏人?你方才叫她什么?女大夫?”
“啊……没……不……”阿水慌乱中被他问的不知道如何作答。
孟罕用马鞭指着珊瑚,严声责问道:“说!你是不是大夫?如果敢撒谎,我说让他们扒了你!”
珊瑚望着对方,心中揣测:这是战时,受伤比家常便饭还随意,莫不是他手下有人受伤需要医治?若是晏人倒罢了,这些战事皆因凤族而起,若是凤族人如何能医?
她还没有回答,站在她身边的一名凤族骑兵已向将军回禀道:“将军,她一身的草药味儿,离这么远都闻得清楚,应该错不了。”
孟罕点点头,“带走!”催马转身先走了。
珊瑚和阿水被他手下的骑兵押解跟在后边,骑兵有些扫兴,其中一人小声在珊瑚身边嘀咕道:“便宜你了!”
两个人被带到离大路不远的一处土坑处,野草丛生隐藏着了士兵的踪迹。珊瑚暗暗心惊,难怪阿水会遇他们,因为他们在此休息并未生火,才没有被发现。粗略地看看,约摸有一百多人,马匹只有十来匹,卧在远处啃着各自面前堆放的青草。
“过来!”孟罕朝他们招手,指着地上的一个人对珊瑚说道,“他受伤了,你快给他医治,治得好便放你们回去!”
顺着呻~吟声,珊瑚隐约看清地上躺着的人,是个三十来岁身材矮胖、相貌凶恶的汉子。他左侧膀子和半个身子都被布包着,血渗出来,在月色下是一种湿暗的颜色,风吹来带着腥味儿。
珊瑚没有动,冷静地问道:“你刚才说治得好放我回去,若是他的伤重,我治不好怎么办?”再好的大夫也救不了“该死”的家伙。
孟罕愣了下,冷笑道:“晏人果然狡诈!”回手从属下的腰间拔出腰刀架在珊瑚脖子上,“你最好放聪明点!你没有选择!”
刀锋将月光折射进珊瑚眼里,令她睁不开眼,微微偏头,方能重新视物。悠悠一笑,反问:“晏人狡诈,你们凤族人又岂是良善之辈?”
见她无惧,孟罕手腕翻转,刀尖刺入阿水的肚子,阿水惨叫一声,捂着肚子仰面摔倒,血很快从指缝间流出来。
“阿水——”珊瑚惊叫,眼前寒光闪烁,沾着血腥的刀已停在她的眼前三寸的地方。
“他暂时死不了,现在知道,在这里到底是谁说了算?”孟罕说话的语气不像刚伤完人,波澜不惊的样子却让她又怒又怕,“你的嘴皮子再厉害能有我的刀厉害?如果你再不动手医治,我马上割下他的脑袋!然后再割下你的脑袋!”
阿水吓得手足打颤,祈求地望着珊瑚——惧死求生,人之本性,当下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珊瑚只得压下愤怒,俯身去看那人的伤,因为心烦,语气不是很好,问道,“伤在哪?如何受的伤?”
“你这不是问废话吗?”那人没好气地、呲牙咧嘴地嚷嚷,“这时候能怎么受伤?当然是打仗……啊——”话未说完,便直着嗓子喊起来,看那模样像要背过气去。
“你干什么?”孟罕怒吼一嗓子,刀刷地一声掠过空中停在珊瑚的脖颈处,森森冷寒已渗进她的肌肤。
珊瑚捏痛他,心里多少舒服了些,头也不抬,继续摆弄着伤者的左臂:“我在查看他的伤到底有多重,乌漆墨黑看不清,碰疼了实在对不住。”她的语气可没有半分歉意,反倒教训那伤者,“还有,我问的如何受伤,是问被何物所伤,不同的凶器有不同的伤情,亦有……”
那人实在受不住她如此“查看”伤情,推开她凶巴巴地吼过来,“你他娘的到底会不会治?老子这条胳膊都快让你折腾废了!老子受的是箭伤!箭伤!箭伤……娘的,疼死我了……”
“你的动作轻点!”孟罕喝斥道。
“我需要火照明,你让人生个火。”珊瑚对孟罕说道,“刚才被你们追赶,我的药箱丢在路上了,你派人去找还是让我自己去找?”
孟罕瞪着她,珊瑚无惧地回瞪他,知道她不情愿,但是还要用着她,所以他暂时还不会杀他们。
孟罕回头指派了两个人,让他们沿着来路去找。
“这里随时会有敌人经过,不能生火,免得惹人注目,你将就一下吧。”
珊瑚往地下一坐,笑道:“大夫治伤哪有摸黑的?事关性命就不怕差池?如果不能生火,那就等到天亮吧。”
孟罕被她将了一军,奈何伤者被她诊视完已呼痛更响。孟罕再次让步,押着他们走得离路边更远,并让士兵解下盔甲衣服围成一个小帐篷遮挡火光,离得远便看不清这里有火光了。
珊瑚等药箱找回,便为那人医治。借着火光,清楚地看到那人伤口红肿已经发炎,甚至开始化脓。左肩头和背后各有一处箭伤,虽然上了刀伤药,但是他背后伤是箭斜插而入,留下的伤口狭长而深,并不是敷药能止血的。虽然他们已经拔了箭,但是表皮的肉都翻了出来,需要缝针。
听说要缝针,那人反抗不肯,孟罕让人堵了他的嘴硬按在地上,等缝完针,那人疼得已然昏过去。
珊瑚为他清洗了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后说道:“每天换一次药,有个七八天,伤口就能长住,以彻底恢复前,不可让他使力,免得挣裂了。”
孟罕嗯了一声,珊瑚不再多言,另去看阿水的伤,火把恰在此时熄灭了。
“我不能一直生着火引来敌人,”孟罕冷笑,“他的伤不重,你要看不清,就等天亮再给他治吧。”
竟然被他噎了回来,珊瑚气呼呼地瞪他一眼。借着微弱的星光去给阿水治伤,也看不清刀口到底多深,估量着不太重,因为伤口的血已经开始凝固,上了药血替他包上,让他躺下休息。
跑了许久,又折腾大半夜,此时静下来,珊瑚觉得异常疲惫,歪在地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被人踢醒时,昏昏沉沉睁开眼,发现天天刚蒙蒙亮,正是最乏的时候。
一个凤族士兵,粗嘎的嗓子操着生硬的晏语,道:“将军叫你过去!”
珊瑚揉着惺忪睡眼,爬起来去看那凤族伤者身上的伤,过了半夜,又渗了血出来,亏得止住了,渗的不多。
给他清理换药包扎之后,对孟罕道:“他的伤现在止住血了,命保住了,可以放我们离开了吧?”
“他可以离开,但你不能走。”孟罕语气不容商议。
“你说话不算数?”珊瑚生气的质问,“你昨晚明明说过,治好了他就放我们离开!”
“我是这么说过,”孟罕说道,“可他还在昏迷,需要大夫换药照顾。”他骑上士兵牵住的骏马,吩咐了三个字,“带她走。”便催马先行。
“你这个骗子!”珊瑚气极,却无可奈何。
阿水很义气,不肯独自逃生,珊瑚却不想他跟着白白送命,让他离开设法去找烁迦罗和来福,就算真的死了,好歹他们还能给越泓递个消息,别闹得不知所踪。
因为还用得着她,这伙凤族士兵倒未为难她,嫌她走得慢,孟罕叫人让了匹马给她。跟他们同行,珊瑚很快弄清楚他们的底细,原来孟罕是受命出来寻找郎中的,中途遇到和晏军作战之后的残兵,会合一起折返。
——他们的主将名叫孟至斋,驻守东风坡,在与晏军交战中受了重伤,巫医几经努力也未能使将军从昏迷中醒来,不得已,派他们出来四下搜寻汉人郎中。
珊瑚心中暗忖,被捉了去,少不得又要被迫给那凤族将军医治。医者救人,本不应分门别类,但是身为晏人,应知敌我,还是想办法尽早逃走的好。
珊瑚被孟罕等人带回营地,远远地便听到院中一伙人哭哭啼啼,吵闹不休,夹杂着凤族兵士的呵斥和谩骂。
“怎么回事?”孟罕扬声问道。
有一名凤族士兵过来答话之后,孟罕对珊瑚说道:“这些没用的家伙治不好将军的伤,都要被砍头了!你若不想死,知道该怎么做吧?”
话音未落,便有惨叫声接连传来,鼻翼间尽是血腥味道。
珊瑚又怒又怕,脸色多半也不好看,走路时脚都是软的,被凤族士兵押进主将的卧房,里边除了凤族的守卫,地下跪着五六个晏人装束的大夫,个个都是愁眉苦脸,面色凄惨。
一个身高马大的凤族将领,一边转圈一边指着他们痛骂,因他说的是凤族语言,珊瑚听不懂,但是看他脸色,也知对方正在气头上。
孟罕见了那人行礼,用凤族语言和那人交谈,不时地回头看珊瑚一眼,应该是在向对方推荐让珊瑚医治,那人瞪着珊瑚,目光凶恶好似如虎狼,叽里呱啦说了一番她不懂的话。
孟罕翻译道:“这位是我们的高将军,将军说,你要治不好我们的将军,下场会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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