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林檎
珊瑚与烁迦罗、来福结伴而行,继续做他们的云游郎中。他们并未逃往北方,而是选择留在重州境内,因为这里离战场最近,伤者太多,需要大夫。
以炎城府为界,城池以北暂时太平,城池以南,越近战区逃难的人越多,或是到躲到乡下,或者是坚持北上,只有部分舍不得家园的人仍在坚守。
晏军和凤军的战事僵持不下,双方陷入胶着,都投入了大量的兵力和物力。兵马过处断壁残垣,百姓流离失所,家园尽荼毒凋零。
从前线逃难而来的百姓带来的消息——凤族联合了其他小国和部落共同对抗晏军,胜负如何,尚未可知。
晏军终是吃了兵力不敌的亏,在凉城一带止步,被凤族主力大军阻了去路,并向两翼扩军,攻城掠地如鹏鸟展翅图谋合围。晏军被挡,只得而化攻为守,双方僵持不下。
然战事蔓延,乡下也不得安宁,住了三日,又需收拾行囊上路。
临行前,烁迦罗装了一背篓的包好的药,“珊瑚,这些是给受伤的流民配好的草药,我给他们送过去。你先归置好东西,等我回来就走,莫要赶不及收拾。”
“东西没有太多,简单归置就好,”珊瑚举起手中一沓药方,“我把这个理好就收拾。”
来福揣上自己的弹弓,说道:“师爷,外边不太平,我跟你一起去,你一个人送那么多药太辛苦。”
烁迦罗哼了一声:“你小子又待不住,想出去玩是真的吧?这兵慌马乱的,不比太平时节……”嘴上虽在数落,却未阻止来福,祖孙俩说着出门而去。
珊瑚将药方理好收妥,正在收拾行囊,门外慌慌张张跑进一个后生,边跑边喊:“大夫!大夫!救命啊!……”
“什么事?”珊瑚被他的叫嚷唬了一跳,“你怎么了?”
“不是我!”后生向外指着,“是、是……是我阿妹……她突然昏过去了!大夫,求你救救她吧,她还是个孩子啊,只有十一岁……”
他断断续续地没说完,珊瑚已取了药箱背在身上,向门外一指,“前边带路。”
跟着后生七拐八绕,半跑半走行至村口一处院落前,后生抢先跑进院中,喊道:“阿爹!阿爹,我把大夫请来了,阿妹有救了……”
珊瑚跟着他进到屋中,外边亮堂,乍进屋中,眼前一片昏暗,缓了片刻,待眼睛适应时,后生已经站在里间门口,指着里间道:“大夫,快帮我阿妹看看吧。”
珊瑚走进去,里间南面的窗户挑开,光线明亮,家什简单,四壁皆是泥胚做砖垒成,只在床铺靠墙的位置糊些草纸,免得被褥被墙土染了。
床上被褥中裹着一个年纪幼小的女孩儿,软软地躺在那里,很是虚弱的样子。散乱的头发有些发黄,衬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脸色潮红异常。已然醒来,听到动静抬头有些吃力,眼神迷茫迟滞,但脸上挂着笑容,似乎刚做了一个美梦,尚沉浸其中。
坐在床边的父亲约有四十多岁,肤色黝黑,握着女儿的手,脸上有未散尽的笑容,“她正和我说做了个好梦呢。”看到珊瑚时,不太信任地嘀咕一声,“女大夫?”
后生对珊瑚倒是有信心,“听村子里的人说,这位女大夫挺厉害的,是个神医,好多人的病都是她治好的!她一定也能治好阿妹的!”
“神医啊!”老人立刻满怀期望地望着珊瑚,声音激动起来,“神医,我女儿已经醒了,正在跟我说她做的好梦呢!拜托你来看看,她很好,只是累了需要睡一觉,对不对?”
“老人家别叫我神医,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游方郎中,会些医术而已。我先瞧瞧她的状况吧。”珊瑚说着,揭开被子一角,给女孩把脉,并向他们询问道,“她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昏过去多久?昏倒前可有做过什么?”
“醒了有一会儿了,她说头还是晕着的。我儿子出去没多久,她就醒了。”老人担忧不已,“只是她说的话有些……有些叫我害怕,稀奇古怪的,是不是平时让她干的活多,累糊涂了?”
后生说道:“当时我在门外劈材,听到阿爹叫就赶紧跑院里,看到阿爹正抱着阿妹。凭我们怎么喊叫,阿妹也不睁眼。至于阿妹是怎么昏过去的,阿爹你给大夫说说。”
“我们正准备作午饭呢!丫头去洗菜,我给锅里添了水,正要把米下锅,就听见‘咕咚’一声,扭头就看到她倒在地上了,菜洒了一地,叫她半天也不醒……”
珊瑚的食中二搭在她的脉上,所触之脉迟而软,按之不足,是气血不足所呈现的虚脉。
“小妹妹,你现在有哪里不舒服么?”珊瑚留意察看她的神识是否清醒。
小女孩望着窗户发了会子呆,皱起眉头抚额,缓缓说道:“头好晕啊,好想睡觉……”说着,眼睛阖上,嘴角弯出微笑的弧度,“我要接着做刚才的美梦。梦里,我阿哥发了大财,我和阿爹也成了老爷和小姐,都不用再吃苦头,做什么都有下人差遣……”便打了一个大哈欠,歪着脑袋进入梦乡。
她阿爹干笑了一声,慈爱地说道:“真是个傻孩子,一个梦都能让她这样高兴。”
她唇齿开合之际,珊瑚看的心头一跳,捏开她的嘴巴,仔细看她的舌头,竟比常人的还要红艳!——若是气血不足,应当舌质淡白,断不会如血气充足一般红艳,细看之下,似乎还透出些许紫色。
“她昏倒前可吃过桑椹?或者其它颜色深重的东西?”
那父子二人想想皆摇头:“这十里八乡的哪有什么桑椹吃?我们吃的也只有米汤咸菜,要说那咸菜颜色倒是深重,放了酱油。”
乡下人吃的咸菜多是自家腌制,放些酱油佐味。不过,吃咸了难免要用饭或者水冲淡,就算只是口中的唾液,也不会让舌头长久留着酱油色。
珊瑚再探她脉博,细辨之下果然不是气血不足,而是中毒所致。忙按压女孩人中、合谷、十宣、风池等穴位将她唤醒。
女孩被吵了好梦,抱怨道:“你是谁?吵死了,打断我的梦……”
“你这两天可吃过什么不常吃的东西?又或者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吗?仔细想想,莫要疏漏了。”珊瑚谨慎地问道。
女孩想了片刻,打了个哈欠道:“啊……我想起来了,昨天吃过两个野果,特别香甜,阿水哥说那是他他堂哥给他的野林檎。”
“野林檎?”珊瑚皱眉,这毒如此厉害,若不是发觉她舌头有异,简直就被蒙混过去了,想想便觉不寒而栗。要弄清楚来龙去脉,怕是要去看看这些果子。
珊瑚先用银针刺穴助她暂时压制了毒性,并写了一张解毒~药方让那父子去抓药,约定隔日再来看状况。
珊瑚向他们问明阿水的住处,告辞离去。按着他们说的路线,珊瑚很快找到阿水的家,向他讨了所谓的“野林檎”来看。
那果子鸡蛋大小,外皮红润光亮,和市集上卖的林檎是一样的,所不同之处是它的颜色更鲜艳,嗅之清香扑鼻格外诱人,即便知道它有毒,珊瑚仍被诱惑,有咬上两口的想法。
“这果子你从何处得来,可曾吃过?”
“前两天我去看堂哥时,他给我几个,说是从山里摘来的,我在来的路上吃过两个。进村子里遇到了阿青妹子就给了她两个。剩下的这个装在袋子里,忘记拿出来,就没再吃。”
珊瑚拉住他的腕子一摸,虽然也有气血虚弱之像,看他的舌头也透出红艳之色,亦是中毒所致。只因他身体健壮,毒发作的慢,而阿青身体虚弱,故而发作的快。
珊瑚帮他施了针配了药,告诉他这林檎有毒,万不可再次食用,“你那位堂哥怕是也中了毒,你能告诉我他住在哪里吗?”
“他住在金梧城,这毒果子是他上山打猎时意外摘来的。”
金梧城?那是凤族的都城!
珊瑚想到自己在金梧城的遭遇,看着手中的果子,忽然涌上不祥的预感。
“杀人啦!敌军杀来啦!大家快跑啊……” 陡然响起的尖叫划破了村子的宁静,转瞬,哭喊声起此起彼伏且越来越清晰刺耳!
“敌军?”阿水愣了愣,“是凤族人打来了?哎呀,这可糟了,快点逃命啊!……”他慌慌张张拿起立在大门后的钢叉护身,转身要跑,看到珊瑚还在院子里发愣,折身回来拉住她的手腕,急吼吼地喊着,“凤族人打来了,你吓傻了不知道逃命么?快跑……”
珊瑚被他拖着往外跑,沿途看到村里的百姓和流民早就如惊弓之鸟四散逃奔。两个人随着人流一起逃命,也不敢停步,只是拼命地往前跑着。
不辨方向,不知跑了多远,直到两个人都累得跑不动,才在旷野里随地一坐,瘫在地上闭起眼睛喘粗气。
天已经黑了,四周静悄悄的,两个人又累又渴。
片刻之后,阿水先缓过来:“女大夫,我去找点水喝,你在这里等我。”
珊瑚应了,扭头看着阿水柱着钢叉当手杖慢慢走远。实在累得心慌,闭着眼睛养神,心里牵挂烁迦罗和来福,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样了,被阿水拖着逃命,都忘记去找他们了。等到天亮之后,再折回去,凤族人应该就撤了,希望他们都平安的等着她。
“女大夫快跑!快跑……”刚离开不久的阿水突然折返,尖利的喊声在夜色里听来,格外仓惶骇人!
珊瑚跳起来,看到阿水手里晃着钢叉拼命朝着她的方向跑来,在他的身后紧追不舍的竟然是几名骑兵!
珊瑚没跑出去几步,就被三名骑兵兜上来围住,她惊慌地望着眼前的异族人,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回头看到阿水早就被另外两名骑兵拿枪指着后背吓住。
“哟!穿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漂亮。”其中一个人吹了个口哨,笑眯眯地盯着她,珊瑚扮成男子装束,若不是阿水知道她是女子,刚才大叫女大夫,他们是不会发现她是女子的。
其中一个人挥动马鞭,鞭鞘卷住珊瑚的脖子将她拉近,痞笑着,“扒了看看不就知道了!”
注:林檎,亦作“林禽”,植物名。又名花红、沙果。落叶小乔木,叶卵形或椭圆形,花淡红色。果实卵形或近球形,黄绿色带微红,是常见的水果。也特指此种植物的果实。
林檎一名,另可指两种不同科属的植物。一是北方的蔷薇科苹果属植物苹果;二是南方的番荔枝科番荔枝属植物番荔枝。两种植物的果实都作为水果食用。
(https://www.biqudv.cc/99_99266/5336134.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