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论局
珊瑚写好药方，交给李慎，并叮嘱了服用之法。
李慎要付诊金，珊瑚一笑，“今日险些伤了小狐狸，这个方子便送给先生，作为赔罪吧。”
“这如何使得？”李慎讶然，“不过一场误会，况且小狐狸并未受伤，在下如何能够愧领？”
“我跟师父做游方郎中时，开方子很少收钱，只有配药才收钱。”珊瑚提醒道，“先生再配药时，千万小心，定要找稳妥的药铺，莫再让人做了手脚。”
李慎有些为难，“在下自然会小心。只是，姑娘若不收诊金，在下实在不安。”
珊瑚坚持不肯收诊金，“实在是小事一桩，先生不必放在心上。”
越泓笑笑，“与其都不安，不如各退一步，取个折中的法子，珊瑚，你就收几枚铜板意思意思吧。”
两人都退了一步，珊瑚只收了几枚铜板，李慎也只得作罢。
书僮沏了茶上来，三人坐下喝茶，越泓和李慎年纪相仿，虽是头一回见，但是聊了几句颇觉得投契，不免说的多起来，男人的话题转到眼前重州的时局上。
珊瑚不太懂这些，低头喝茶，眼角瞥见小狐狸坐在门口，歪着脑袋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他们。
珊瑚倒了一点茶水在掌手，慢慢挪过去，朝小狐狸伸出手。小狐狸初时畏惧，要躲闪，见她朝自己伸手，并无恶意，才停住。
“来，喝茶。”珊瑚掌心一点茶水又朝它面前递了递。
许是跟人住久了通灵性，小狐狸仿佛听懂，伸出粉红的舌尖轻轻一舔，珊瑚的掌心传来温热的酥麻，痒痒的。
书僮端了一小碟肉来，小狐狸闻见便气味儿抬头张望，朝书僮扑去。
“是要喂它吃东西么？”珊瑚笑道，“可以让我试么？”
书僮将盘子交到她手中，珊瑚捏着一小块喂到小狐狸嘴边，它张嘴咬住，前爪抱住开始撒咬。
屋内的越泓忽然笑了一声，“李兄也是聪明人，何必明知故问？”
珊瑚好奇之下回头，看到李慎正给他们的杯子斟满茶，笑容温和，声音缓而沉，“如此说来，越兄不看好此战。在下却不敢苟同，今上登基之后头一仗，难道裴帅敢不尽力？”
“裴帅统率三军千里跋涉而来，自然求个功德圆满。但裴帅老了，也要为自己的子弟求个‘圆满’。”
“哦？”李慎挑眉笑道，“越兄的意思是，裴帅会拖延此战，给自己的子弟留下建功立业的机会？”
“两军对垒，首战平局。”越泓说道，“听闻裴帅派出迎战的并非是先行驻扎的将领，而是随他同至的家族后辈。未曾歇口气，便被派上战场，可见这建功立业的心有多急。”
李慎端着杯子的手腕一沉，不动声色，“首战平局，第二仗派出的老将军听说非裴帅一党，大获全胜，裴帅也并非只顾提携自己人。”
“是啊！凤军在青天岭下设伏，第二阵佯败，将晏军引往青天岭，双方便陷入胶着了。裴帅是只老狐狸，如何不知这其中关窍？”
李慎默然片刻，忽然说道：“在下机缘巧合之下，与裴帅有过一面之缘，以在下看来，裴帅并非是这样的人，越兄怕是多虑了。”
“若真如此倒好。”越泓说道，“不瞒李兄，越泓在此等候两年，就为等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自然不希望裴帅只提携门生子弟。”
李慎眸中光华流动，“越兄两年前，就知道会有此一战？”
“李兄抬举了，在下可没有这样的未卜先知。”越泓摆手，“越泓不过斗胆揣测，今上行事雷厉风行，不弱于人，‘卧榻之侧，岂容鼾睡’？凤族屡屡挑衅，劫掠搜刮，大有北上侵占重州之意。此一战，遇到今上的脾气是早晚的事情。”
李慎忽然哼了一声，脸色微微不悦，“越兄如此说，是指先帝软弱可欺么？”
越泓回视他眼眸，笑容浅淡，“李兄多心了，越泓并未指摘先帝，万不敢扛这样的罪名。先帝在时，北方骚乱不断，尤以飞沙国和雪域最为严重，先帝平定北方，自然顾不到南方，只能留给后嗣之君解。如今北方安定，今上方能对南方兴兵，皆赖先帝之功。”
李慎面色这才和缓下来，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气氛不对，说多了便有不投机之处。
珊瑚起身折回屋中，朝越泓笑笑，“讨扰这么久，也该回去了吧？”
越泓点头，起身跟李慎告辞，李慎笑道：“方才听越兄言语间，是要投军从戎保家卫国的，越兄一腔热血，在下很是钦佩。在下的恩师与裴帅身边的汪将军有些交集，若越兄不弃，在下愿厚颜向汪将军举荐越兄，求他代为周全，不知越兄意下如何？”
越泓有些意外，倒也不推辞，“如此便有劳李兄了。”
“越兄稍侯。”
李慎进里间却写信，珊瑚轻声问道：“这样好么？”彼此素昧平生，便接人的举荐信？
越泓理平她肩头的衣褶，淡然一笑，“胜情难却。我也并非平庸之辈，不会让李兄没面子的。”
李慎写好举荐信过回来，交给越泓收好，又对珊瑚笑道：“看得出来，姑娘很喜欢小狐狸，只是不巧，小狐狸真正的主人并非在下，而是在下的一位朋友寄养在此，实在不便相赠，还请姑娘见谅。”
“先生莫要这样说。珊瑚虽然喜欢它，但是自己云□□医流浪在外，哪里还能养只宠物在身边，今日见此一面，已然足矣。”
珊瑚和越泓告辞，李慎送他们出门。
返回石林阵的路上，珊瑚忍不住问道：“我觉得这位李先生不简单，你看呢？”
“他自然不简单，方才我与他讨论重州局势，他见解独到，经验丰富，若不是对重州局势了解，便是个参与过战事的高手。”
“我给他把脉时看到他手背上有冻疮留下的疤痕，若是在中原活动，断不会有这样深刻的痕迹，加上他误诊为寒邪之症，我怀疑他去过雪域。”
越泓揉揉她的发顶，宠溺地笑道：“不说他了。我们时间不多了，我带四处走走。”
提到这个，珊瑚不禁又觉得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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