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诊病”
追狐狸遇见一个陌生的男人,看身形和装束不是凤族人,看气度举止也不似普通晏朝人,越泓不禁多打量两眼。心中纳罕,没听说这附近住了什么奇人异士,这人什么来头?
对方见他们态度良好,小狐狸没有受伤,便不再计较,淡淡一笑,“也不能怪两位,到底是它过于顽皮了。”
珊瑚问道:“请问它是什么兽?是狐狸么?”
那人脸上笑容更深,“姑娘竟能认出它是狐狸,真是好眼力!这种狐是异哉品种,与中原狐狸迥异,很多人都认不得。”
珊瑚望了越泓一眼,夸赞道:“其实我并不认识,是我丈夫认出来的。”
那人目光转向越泓,越泓说道:“在下偶然听异族人士提及过,异域酷热之地,有一种狐狸身形娇小,脸圆耳大,故此揣测。”
“阁下揣测不错,此兽确为狐狸,是生于异域漠北的一种小狐。”
珊瑚望着那人脸色,忍不住问道:“请恕我冒昧,先生是否常常觉得神思倦怠,四肢疲懒,入夜便觉体寒畏冷?”
那人眉头挑了挑,眼中多出些许冷厉神色,珊瑚看他的反应便知道说中了,“先生不必疑惑,小女子自幼学医,略知一二。看先生脸色,得出此言论。”
“原来姑娘通医术,失敬了。”那人眼中闪现喜色,“下在姓李,单名一个慎字,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珊瑚和越泓报了名字,李慎诚恳地说道:“姑娘所言不差,在下确实常有倦怠之感,入夜之后便觉冷意袭人,即使盛夏,也觉凉夜难耐。一直被此病纠缠不休,实在身心疲惫,不知道姑娘可有调治的法子?只要治得此病,在下愿出重金相求。”
珊瑚能体会被病痛折磨的人此时的心境,温声笑道:“方才只是望诊,不能作准,还要请先生的脉相一看,才能开具药方。”
树林里没有可供歇脚的地方,况且诊完还要写药方,这里也没笔墨,李慎忙向远处一指,“前边不远处有座村落,是在下暂居之所,备有粗陋茶点,还请两位莫要嫌弃,移步竹楼,如何?”
珊瑚看向越泓,越泓了解她做惯了游方郎中,没有见到病人视而不见的道理,朝李慎拱拱手,“如此便叨扰了。”
越泓牵马,陪珊瑚走在李慎身旁,越泓笑道:“听先生口音不是重州人吧?”
“在下祖藉京都殷城,随祖父外出游历,后独身至此,便在此暂居。”李慎一笑,“阁下似乎也不是重州人,是玄城人么?”
越泓对他更加留意,脸上淡然,“李先生好耳力,越泓确实是玄城人。”
“祖父在时,曾为在下聘过一位西席,便是玄城人。在下只是未曾忘却夫子教诲时的音容。”
走了约有半盏茶的工夫,眼前出现一个小小村落,约有几十户人家,村中儿童嬉闹,鸡鸣犬吠,极像一个清幽的世外桃源。
李慎所居的竹楼在村东最边上,简单的篱笆院,院中植有花草。有两个十五六岁的书童模样的人在院中围着烧水的壶,边干活边聊天,见他们进来,警惕地打量着他们,齐声叫了一声,“公子回来了。”
李慎嗯了一声,把小狐狸交给一人照看,让另一人接走越泓的马先去喂上,再泡茶上来。
进了房间落座,室内很简单,一桌三椅,粗陋茶具,没无多余摆设。
西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羊皮地图,绘的是重州地形图。
珊瑚给李慎把脉的时候,越泓走近地图细看,这图画得详实准确,委实难得。细细看去,图上还有三处红圈,所圈之处,竟是晏军与凤军交战之处及现在相持之地。
晏军首胜之处一圈被竖线直上直下贯穿,平局之处的圈则是水平贯穿,第三处胶着之地离平局之地很近,里边戳有一星红点,应该是为方便日后改横竖用。
越泓心里存着事,转回身踱到桌前,珊瑚已经把完脉,问李慎道:“请问先生找何人请的脉,可曾详细说过先生的病因、病理?又是开的何种药方?”
李慎理平衣袖,怅然说道:“找过许多郎中,吃了许多药都不见好转。”他拱手诚恳道,“姑娘既然把过脉,心里必然有数,还请直言相告,在下这病究竟如何。”
珊瑚皱眉,沉吟道:“先生可否将现在服用的药方拿给我看?”
“姑娘稍候。”李慎转身进里间去取,很快回来,“请姑娘过目。”
珊瑚仔细看了一遍,“这方子并没有什么不妥,都是些温补之药,即使无益也不会伤身。先生是按这方子服的药?”
李慎说道:“不错,都是按这方子抓的药。”他有些耐不住性子,再次拱手一揖,“姑娘有什么话不妨直言,在下被这病痛折磨许久,没什么经不住的,只想知道还能否医好。”
珊瑚晃了晃方子,“先生请恕我直言,您这其实不是病,而是中毒所致。这方子是治寒邪之症的,对您来说无益,倒也无害。”
“中毒?”李慎闻言有些惊异,反倒笑了,“姑娘说笑了吧?在下若是中毒,岂会看了许多大夫没人诊出?”
“先生中毒的症状和寒邪入体极为相似,若是早两年,我定会当成寒邪之症来治,但先生脉相轻按不得、迟而有虚,并非寻常寒邪之症,若是寒症则应迟而有力。若我判断不错,先生所中之毒为阴,脉相上显示先生体内还有一种毒为阳。表面看是阳性中和阴性正可抵消,但实则阳性不足,只是让阴毒迟缓发作,时日久了便浸入脏腑,再难回天。先生若不信,可以想想,是否得‘病’之初,尚能抵御,而今反倒越发力不从心了?”
李慎听完脸上再无笑意,眉宇间渐渐笼上一层杀气。
越泓忽然插言说道:“先下了阴性毒取人性命,又用阳性毒延缓时日,既要取人性命,又不让人发现?”
“是这样的。”珊瑚赞同的结论,“阴性毒用得久了,畏寒畏冷必会被察觉,用阳性毒稍解,便有‘润物无声’之效,待真正察觉时已是毒入五脏。”
越泓经历过自己的兄弟的毒手,对于下毒这种手段觉得厌恶,“李先生可曾得罪过什么人?竟用此歹毒手段害你!”
李慎默然片刻,笑容虚浮苍凉,竟有一种“早知会如此”的意味。
“李慎不小心得罪了一位大人物,看来这一次是在劫难逃了。”李慎叹了一声,“身体不适之初,访了许多大夫,正如姑娘所言,皆是当寒邪诊治的。约摸大半年前,在下遇到过一个走方郎中,医术高明,他为在下诊治过,说在下的病得自雪域苦寒之地,寒邪入体,拖延太久,除根不易,便给在下开了个方子,说是温补调养之药,服了一段时日真有奇效,竟好了大半。”
珊瑚又看了一遍药方,“这是走方郎中开的药方?方子倒是没什么,确实是按寒邪之症来配的药。既然方子无误,那问题就出在药上了,先生服过的药渣还有么?或者未服的药。”
李慎摇头,“药已经没有了,因为也服了大半年了,未见好转,在下懒怠慢慢就断了。大概一个月前,症状加重,在下重服此药,近来颇有好转,便又断了。”
珊瑚听他这样说,已经有了判断,“先生体内的阴毒一直没解除,又断了阳性毒克制才会加重。”
越泓忍不住问道:“他的毒可有办法解?”
“解法倒是有,也亏得先生体内两种毒互有缓解,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珊瑚温言笑道,“只是先生要忍耐辛苦,调养个月余也就好了。”
李慎闻言惊喜不已,“姑娘可解此毒?还请姑娘惠赐良方,不胜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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