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拆穿
房间里没了其他人,越泓拉把椅子放在离床边三步远的地方,坐下。
“好些了么?”越泓问道。
方念雪点头,欲哭还休,忍耐着无限委屈般轻声道:“已经不是很痛了。”
“方才是怎么回事?你是如何摔倒的?”
方念雪眼中两汪泪瞬间滚落,转过脸去自己擦泪,哽咽地两肩头微微耸动。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不必绕圈子。”越泓直白的说道。
方念雪低声说道:“已经过去了……还好,这些小伤养两日便好了。”
越泓沉默片刻,“也好。反正明日之后再也不见,此事就到此作罢,大家都不必再提了。”
“一切但凭表哥做主。”方念雪声音轻软,隐约有愧意,“今日念雪无心冲撞了嫂嫂,内心惶恐,还请表哥在嫂嫂面前美言几句,念雪不胜感激。”
越泓静静地望着她,脸上神色平淡如水,倒让她心内不禁揣测哪个句话说得不好,还是这样说告状的意味太明显了?
沉默片刻,越泓问道:“你如何‘无心冲撞了她’?”
方念雪嘴唇动了动,面色尴尬道:“是我不小心说起了以往……以往……和表哥青、青梅竹马的事情,嫂嫂听了很生气,斥责于我,冲动之下……想来嫂嫂也是无意的,表哥你莫怪她。”她的手指不安地绞弄着腰音的香囊,幽幽的玲珑香气惹人沉醉。
越泓微微一叹,垂下目光说道:“你确实该打,但她根本没有动你,对么?”
“表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方念雪怔怔地问,“难道你怀疑我在说谎?”急切之下,她掀开被子翻身跪在床上,举起右手,“表哥,念雪对天起誓,我说的句句实情,我确实没想过要惹嫂嫂生气……”
“够了!”越泓截断她的话轻笑一声,“嫌自己还不够落魄么?用这样的事情起誓,不怕应誓?”
方念雪呆呆地望着他,眼泪一双一对的往下落,“表哥,你……”说不下去,猛地住了口,捂着嘴抽泣。
“方念雪,明人不说暗话!”越泓目光清亮,明镜似的,“你如何摔倒受伤,到底怎么回事,虽然我当时不在,但也猜个八~九不离十。你这么做的用意,我也大概知道,念在表兄妹一场的份上,奉劝你一句——记住自己的身份,别再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表哥……”方念雪捧着脸委屈的大哭,“你怎么能这样怀疑我?我们一起长大,你最知道我,连你都不信我,我可真是要屈死了……”
“你还记得我们是一起长大的?”越泓耐心看着她哭,不留情面地一哼,“我记得很清楚,只怕记不清的人是你,不然你也不用做这么多的戏了。”
方念雪骤然止了哭声,放下手,睁大眼睛望着他,不敢置信,“表哥,你说我做戏?”
越泓的指尖在椅背上笃笃地敲着,慢条斯理道:“方念雪,戏演的再好也不能顶日子过,最可笑的是瞒不过别人,倒将自己哄得团团转。念着你我都是庶出的子女,各有各的苦处,我让着你,让你自娱自乐,但你也要知进退,别把祸水引到我身边的人,尤其是我妻子身上!不然,我也不会不给你留情面。”
方念雪看着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楚楚可怜,只有满腔怒火和愤恨,“越泓,你凭什么这样说我?我何时演戏了?你妻子推倒我,害我摔破头,我可以咽下这个哑巴亏,但你也不能为了袒护妻子把罪名推到我头上!”
她气咻咻的不服,越泓冷冰冰的一张脸,全不给她留情面,“知道刘启山为什么冷待你,还不肯写休书给你么?”
方念雪哑然,越泓冷笑,看着她像看个笑话,“你就是这点最招人恨——既要攀着人家的家世地位,又要把人家当傻子耍,自欺欺人乐在其中!你以为你的心思藏的深,别人都蠢的看不清?其实你的为人我和刘启山都清楚!我体谅你处处小心、步步谨慎讨好嫡母和嫡姐,不得已伪装出来的样子,才不揭穿你。而刘启山是喜欢你,才肯忍你,但你不知进退,跟自己的丈夫耍这些心计,就是愚蠢了!”
方念雪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却,因为愤怒,脸色开始铁青,连身侧的拳头都被她握得皮肉绷起发白。
“你嫁给刘启山,图的是刘家少奶奶的荣华富贵,得到了便该安分守己,好生相夫教子。别人都不欠你什么,没有理由让一个不知道感恩的人攀附着自己跟自己耍心计。刘启山也是傲气的人,岂能甘心被你哄骗?你一步一步把自己作践到这样的地步,还不自知么?”
“越泓我恨你!你这个混帐!”她崩不住情绪,抓起枕头砸过去,“若不是你,我如何会落到这个地步?我就是你和刘启山争斗的牺牲品,我如此落魄,凭什么你可以过得好?我恨你!我恨你……”
“你真正该恨的人是你自己!”越泓打落她手中的枕头,提高声音厉声质问,“我和刘启山是有争斗,但是他娶你绝不仅仅是为了和我争!他若没有喜欢过你,就不会说服家人,明媒正娶许以正妻之位。若是为了争斗,他大可以纳你为妾,甚至可以恶毒的来个始乱终弃!方念雪,他真心待你时,你可曾以真心回报?若不是刘启山,你只能是给人做妾或者做庶子妻,你可曾有过感恩?”
方念雪泪流满面,咬牙切齿地瞪他,越泓余怒未消,“时至今日,还是不知悔改?待你把他的耐性磨光了,他也彻底厌弃了,不必你讨,他自然会写休书给你,可想好了自己的退路?”
方念雪呜呜咽咽地哭着,口齿不清地让他滚出去,被子、枕头全被丢在地上。
“把你的玲珑香丢了吧!除了让你的丈夫更讨厌你,没有别的好处。还有,闹到这样的地步,相信大家都不愿意再看到彼此,愿此后不再见。”越泓说完,懒得再看她,拉开门走出去。
曾经心上的佳人,撕掉她的“画皮”,自己心里也不好过,但是不这样做,她沉溺于自欺欺人,永远也不能好过——希望她以后可以做个真小人,不心再辛苦做“伪君子”。
他心里惦记着珊瑚,步履匆忙,到了暂停的院中看到妹妹站在院中焦急张望。
“二哥。”越氏迎上来,压低声音道,“二嫂不让我陪着,将我打发了出来,你回来的正好,进去看看吧。”
“你给刘启山写封信,让他尽快把方念雪接走。”
“怎么了?”越氏欲言又止,疑惑地望着他。
越泓明白她的心思,并不说破,淡淡一笑,“她现在是刘启山的妻子,在你家里有什么闪失,你和妹夫如何交待?你又不是不知道,刘启山同我不和,没事尚且找事呢。”
越氏点头,“我这便去写信。”
送走小妹,越泓折身回房,珊瑚双手支颐坐在灯下发呆,听见他的声音,回头看他,面色平静。
桌上摆着饭菜,拿碗扣住,越泓用手背试了下,还是温的,“怎么不吃饭?”他拿开扣着的碗,张罗着吃饭。
珊瑚从他脸上看不出情绪,心里闷着事情,脸色便不太好,他瞧出来,食中二指夹住她脸颊轻轻一捏,笑道:“绷着脸,存心不让我吃饭么?”
珊瑚打开他的手,嗔他一眼,不问出来不痛快,“你们两个说了些什么?”
“你担心她告你的状,还是担心我们两个叙起旧情?”越泓故意逗她。
听他这样问,珊瑚心里便有了底,他自顾说道:“是叙了‘旧’,只有‘旧’,没有情。”
次日中午,段旸备家宴给越泓和珊瑚饯行,一家人吃个团圆饭,才动筷子,家人进来禀报,“外边有位刘将军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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