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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表妹


  转眼半个月,越泓的皮肉伤已经好的差不多,所受的内伤也在逐步恢复中。

  珊瑚照顾他的伤,两人躲在一方小天地中,闲时外出采药、采野菜,晚上便坐在树上看星星,倒也悠哉。

  这一日,越泓给珊瑚梳妆,将她装扮漂亮,与她一同骑马出门。

  珊瑚好奇,一直问他去哪,越泓都是笑笑,“到了,你就知道了。”珊瑚只能揣起满肚子的好奇不再问。

  骑马走了一个半时辰,珊瑚看到前边城门上“炎城府”三个大字,顿时恍然,“你带我来见你的父母妹妹?”

  “嗯。我害怕告诉你,你会拒绝。”越泓揉揉她的脸颊,笑道,“珊瑚,我已经跟他们解释清楚,他们知道你也是受害者,还因为我废了一条手臂,都很为你惋惜。另外,后宅的争斗,我没有说,你见了他们也不要说漏了。”

  虽然越泓一直安慰,但珊瑚就是觉得不踏实,不知如何面对。越泓隐瞒了她与白氏的互相算计,没告诉父亲和妹妹,但白氏毕竟是越松的发妻、越氏的生母,她害白氏成为废人,见他们怎么也做不到心安理得。

  “朱承旻的事情也不要提。”越泓补充道,“父亲不知道他现在在赤之原,朱承旻也没有要和父亲相见的心思,反倒一直怪父亲偏爱才误了他。与其这样,就别让老人家知道了,免得伤心。”

  晏军和凤族已经交战两次,头一次双手打个平局,第二次,晏军胜,此时两军对垒正处于胶着状态。战事离此仅三百里,城中赖有驻军守卫,百姓才得以照常生活、经营,两个人顺着大道走来,并未见到慌乱游离之态。

  在一座宅院前越泓勒住门,黑油漆的大门口站了两个家丁,见到越泓立刻朝里边喊了一声,“越家少爷来了!”两个人小跑着迎上来,一边一个拉住马缰绳,其中一人笑道,“爷,您可有日子没来了。”

  “最近事多,家里都好吧?”越泓笑笑,翻身下马,又将珊瑚扶下来。

  “都好!都好!老爷子前两天还念叨您呢,可巧您今天就来了,老爷子一定高兴。”家丁打量了珊瑚一眼,没敢多看多问,哈着腰做了个请的姿势,“您往里请!往里请!”

  越泓拉着珊瑚往里走,进了大门,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迎上来,嘘寒问暖一通,引着他们往里走。

  “妹妹和妹夫都在么?”越泓问道,“先去见他们吧。”

  珊瑚听他说过,越家小妹续弦的这个商人姓段单名一个旸字,在炎城做些小生意,家境倒是殷实。越家小妹嫁过来之后,段旸自己父母过世早,与越氏感情好,后来就把越松夫妇接来同住。

  虽说段旸是越泓的妹夫,但是越泓很清楚,父母虽纵然是长辈,但这个家姓段,他们在此算借住。段旸是这个家的主人,每次来要先见主人,然后再进后宅看望父母。

  管家知道他的脾气,笑道:“不巧,我家少爷出去采办货物了,估计要到午后才能回来,要不您先见少奶奶吧。”

  两人跟着管家往里走,进后宅,下人早就通传进去,越氏在院中等候,欢欢喜喜迎过来,“二哥!”看到珊瑚的刹那,她眼中流露惊讶,“二嫂?”

  原来迎向越泓的脚步立刻转身珊瑚,抱住她的胳膊笑道:“二嫂,我哥终于找到你了?太好了!你们终于重逢了……”越氏眼睛有些湿润,看了越泓一眼,“二嫂,你回来就好了,你都不知道,我哥等你等的有多苦。”

  她如此亲切,珊瑚一扫忐忑也跟着感伤,越泓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别在你二嫂面前乱说话。”

  越氏嗔道:“我哪乱说话?”她亲热地挽着珊瑚的手,轻声笑道,“二嫂,我们进去说话。”

  三个人转身往里走,门口已经站了一个人,珊瑚和越泓看完皆是一怔,竟是方念雪!

  方念雪的模样没什么变化,只是比以往消瘦了,尤其是一双水盈盈的眼睛,更添了我见犹怜的风韵。身上穿着鹅黄色素纱罗衣,领口袖口绣着“富贵白头”的纹样,腰间系着妃色同心结宫绦,穗子被风吹动,轻轻扬起。

  珊瑚看向越泓,他也和自己一样意外,显然并不知道方念雪在这里。

  越氏解释道:“表姐是前几天来重州的,因为她孤身在外多有不便,我便邀她来家中做客了。”

  方念雪盈盈一礼,声音依旧温婉动听,“拜见表哥、表嫂。”

  越泓嗯了一声,望向珊瑚,珊瑚会意,扶她起身,“表妹不必客气。”

  越氏张罗着让他们进房坐下,差丫鬟端来水果茶点,方念雪略坐片刻,客套几句便识趣告退了。

  “她来寻刘启山,刘启山根本不管她。”越氏叹了一口气,向他们解释,“派去的人带回来口信,说战事吃紧,脱不开身,让她先在客栈里住着。她一个女人,孤身在外,住在客栈里鱼龙混杂多有不便,姨母又来信提及,让我照应,我只好把她先接来家里了。”

  越氏又跟珊瑚解释道:“二嫂,我之前真不知道你和二哥会今天过来,不然一定让她回避了。”

  珊瑚笑道:“我与方家表妹也算是旧识,难得一见,妹妹你想多了。”

  越氏干笑两声,三人坐了片刻,一同去拜见越松夫妇,并陪着老人用午饭。

  白氏瘫在床上仍是昏昏沉沉,终日饮食皆要人照料,精神头不大如前,便让她在床上躺着,当初跟在她身边的丫鬟和仆妇都不在,已经换了新人。越松已显苍老,背明显驼了,鬓边皆是白发,少了往日的威严,倒多了些和蔼。

  珊瑚跟着越泓兄妹去见他,越松似乎很高兴见到她,问长问短宛如慈父,没有半分隔阂,珊瑚不禁心虚——若他们知道白氏是被她毒倒的,哪能这样亲切?不打她也要斥责她一番吧!

  吃过饭,略坐了坐,越松便乏了,三人退出来,越氏让人打扫房间给他们休息,安置下珊瑚,越泓送越氏出来。

  越氏轻声道:“二哥,你送我出来,是要问表姐的事情吧?”

  越泓嗯了一声,“她打算留到什么时候?刘启山不管她,她在这里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其实可怜得很!”越氏叹息道,“她嫁给刘启山不足两个月,刘启山便去了京师做官,并在那里收了一房妾室,将她丢在玄城刘家很少过问。她公婆让她去京城,她只住了两个月便回来了。虽然刘启山待她还算可以,但妾室大着肚子撒娇撒痴,又有刘启山护着,她奈何不得。如今妾室都有了长子、长女,眼看肚子又大了,表姐这里还没动静。她公婆可怜她,便让她来炎城暂住,留在这里一来可以与刘启山常见,夫妻两个见多了总能生出些情义,二就是盼她将来有个一男半女,以后也有个依靠。”

  越泓默然听着,没说话,心里却不赞同——与其如此被冷待,倒不如讨一纸休书另寻活路!

  当年,他与方念雪青梅竹马,大家都看在眼里,刘启山和他争惯了,娶方念雪为妻,不过是跟他争夺的一部分,若不然何致于如此薄情?

  虽恨过方念雪变心太快,但是看她如今的境遇,也替她心寒,她也是受了他的拖累。

  “表姐说刘启山待她好一阵歹一阵,这种日子苦不堪言,她想讨休书但方家的人不支持她。她是个庶出的女儿,在方家本就地位低下,如今刘家家大,方家不敢得罪,况且二表姐的夫婿在京中为商,还要靠着刘启山的人脉照应。她自己跟公婆提休妻的事,她公婆劝她忍让,将妾室留下让她独自来炎城,盼她和刘启山没有旁人在能够和好如初。她自己是打定主意为讨要休书而来,但是刘启山避而不见,只怕她此来是白费时间了。”

  “刘启山分明是要拖着她,但又不让她好过,心肠也忒恶毒了!”

  “谁说不是呢?表姐每每说起都痛哭流涕,好生后悔当初嫁了个这么一个恶毒东西,娘家不管,婆家管不了。”越氏说道,“二哥,她现在可真是悔青了肠子!”

  这样的事情,越泓也无奈。

  “二哥,你和二嫂住多久?我回头去跟表姐说说,让她尽量别和你们照面,免得二嫂见了想起你们的旧事心烦。你和二嫂好不容易团聚,可别再生了嫌隙。”

  “这种话你怎么跟她说?没事也要生出事来。”越泓揉揉眉心说道,“我过两天投军去,看过你们,明天午后就会回去了。父母这里就劳你和妹夫照顾了。”

  “父母我们会照顾好,二哥不必担心。”越氏面露不舍,“二哥,真要去投军?以往你为建功立业决定投军,我们拦你不住,如今二嫂回来了,你还舍得拿命去搏?”

  “我自然不舍得拿命搏,放心,我会小心。”

  越氏知道劝不动他,叮嘱了几句,便走了。

  越泓怔了片刻打算回去,却看到方念雪站在不远处的紫薇花下,形单影只恍若一阵风便能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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