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赌约
越泓面对孟婉儿的质问，眉心微蹙。
“小姐，这件事情也怪我当初没有说得更透彻——不娶凤族女子并非托词，而是脏腑之言，因为我心里挂念的姑娘是晏朝女子。”
越泓想起往事便觉惆怅，“当年因为不得已的原因而分别，那时我心情很坏，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她，每每想到她便觉心中伤痛。不愿意提及她，没有详细说明，因为害怕被别人问起，将伤口再揭开一遍。即使最亲近的兄弟，也未曾听我提及她，并非故意隐瞒，而是真的不知如何面对。”
孟婉儿追问，“你挂念的姑娘就是她？”
越泓点点头。
“难怪……”孟婉儿咬咬嘴唇，哼了一声，“难怪你这两年对走方郎中格外关照，尤其是那些犯在青天岭手中的，即使触怒父王和哥哥你也要保住那些郎中，全是因为这个女人？因为她就是个走方郎中！”
“也不全是为她。”越泓并不否认，“医者悬壶济世、救死扶死，走方郎中又格外辛酸，世人本就该敬重他们。”
“敬重个屁！”孟婉儿粗鲁地骂道，“全是些下三烂！既然你和她分开两年，就该各走各的，干嘛还要来找你纠缠不清？害人害己？我这便去杀了她，断了你的心思！”
“站住！”越泓跨步站在树枝上，挡住她的去路，情急之下说话也不再有所顾忌，“孟婉儿，我已经说的很清楚！请你不要再死缠烂打！”
“死缠烂打的是她！”孟婉儿情绪激动，挥着刀叫道，“如果不是她再来找你，你一定可以忘掉她，跟我在一起的！是她不安好心，想要拆散我们！”
越泓被她的论调闹得哭笑不得，女人不讲理的时候真让人头疼。
“怎么就和你说不通？难道你还不明白么？即使她不出现，我挂念的人也是她，从未对你有过心动，两年我都没有喜欢过你，这辈子也不可能了！”
孟婉儿被越泓这番话击得面色雪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不可能！你骗我！你骗我！这两年，不管我去哪里，你都陪着我，我遇到危险，你也会舍命护着我，难道都是假的？”
“当时越泓身为青天岭四统领，肩负护卫主人的职责，护卫小姐的安危责无旁贷。小姐能够化险恶为夷，并非是我一人功劳，也是众兄弟舍命护卫，越泓不敢独占功劳，也请小姐莫要寒了其他兄弟的心。”
“你……”孟婉儿说不过他，刀锋压在他脖子上，“我知道你嘴皮子溜，大家都说不过你，我三哥最恨的也是你这一点。李泓！我孟婉儿看中的人，我得不到宁可毁了！”孟婉儿脸上杀气凝重，咬牙切齿，“我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和不和我成婚？
言下之意，越泓敢拒绝，她就要杀了他。
越泓也被激起怒火，冷冷一笑，目光幽深地望着她，很不屑再和她多费唇舌。
孟灿害怕孟婉儿冲动之下伤了越泓，拉住她的腕子，“小姐，你冷静些！男婚女嫁本就应该两厢情愿，牛不喝水强按头，既伤别人也折辱自己啊！”
孟婉儿红着眼睛倔强地不肯移开刀，“这两年我在他身上耗了多少时间，所有人都知道我这辈子非他不嫁，眼下他不要我，我以后还如何见人？倒不如先杀了他和那个贱人，再自杀，免得被人笑话！”
“你是堂堂青天岭大王的掌上明珠，谁吞了豹子胆敢笑你？”孟灿尽力握住她的腕子，不让刀割下去，“小姐，你千万别冲动！你要是杀了他再自杀，反倒会让人非议，说你心眼儿小，一棵树上吊死……”
“你滚开！”孟婉儿听不下去，没能掰开孟灿阻拦的手，左手挥拳朝他面门打过去。
孟灿侧脸躲开，手上用力，拉得孟婉儿一个趔趄，月牙弯刀从越泓颈间移开。
“你们都欺负我！”孟婉儿甩开孟灿的手，挥刀斩去，孟灿连连后退方才躲过。
孟婉儿追上去连斩数刀，没能伤到孟灿，转身，跺脚跃起，朝越泓扑过来，月牙弯刀一道冷芒刺向越泓的胸膛！
“越泓小心！”躲在竹门后的珊瑚再也按捺不住，霍然拉开门，大声提醒。
她在屋中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越泓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声音稳稳传入她耳中。听到孟婉儿言词偏激，不禁为越泓担心，到后来隔着门缝看到孟婉儿朝越泓杀来，才忍不住出声。
孟婉儿的刀已经刺到胸前，越泓飞快地旋身躲在一旁，右手挥出，在孟婉儿手腕上重击一拳。稍一运劲，背上和手臂上的伤便是阵阵痛楚，力道顿减，击出去并未将她手中刀打落，仅使她刺出的刀偏了些许。
孟婉儿一刀不中，抬眼看着站在门内满面忧色的珊瑚，哼了一声，“贱人，去死吧！”足脚尖在树干上一蹬，月牙弯刀挽出一片刀网洒向珊瑚，将她罩在其中。
“珊瑚进去！”越泓心急之下，顾不得会撕裂身上的伤，跃不起来，拼命向前扑去，飞快抓住孟腕儿的右脚踝——孟婉儿的刀已经削向珊瑚的颈边，锋利的刀刃扬起的劲风令珊瑚耳边的发丝飞起，撞上刀刃便断为两截，飘然坠落。
越泓抓住孟婉儿的脚踝用尽全身的力气挥手向背后掷出！
孟婉儿惊呼一声，被甩飞，半空中倒还记得提气运功，落地时才没有摔到，只是踉跄着退开五六步稳住身体。
越泓伏在树干上，觉得全身上下的伤没有一处不痛的！幸好孟灿拦住又要杀过来的孟婉儿，他才能喘口气。
“越泓，你怎么样？”珊瑚过来扶他。
“进去！”越泓推开她的手，催促，“快进去！我不叫你，不许出来！”
珊瑚明白他为什么让她躲进屋里，他现在有伤，孟婉儿要动手杀她，他护不住她，在屋里会比较安全。她自己也意识到，若不是自己贸然出现，他也不至于这样拼命，因此他撵她回去，珊瑚纵然担心，并没有迟疑，转身回去关上房门。
越泓撑着坐在进入竹楼必经的树枝上，望着院中接连躲避孟婉儿杀招的孟灿，缓一口气，扬声问道：“孟婉儿，你是诚心要嫁我么？”
孟婉儿停住手中的刀，眼睛乌亮，昂起下巴，“当然诚心！”
越泓察言观色，心中冷笑，她钻了牛角尖，纵然对他痛恨多于想嫁，此时被面子拘着，她才会如此干脆地坚持，“好！既然如此，我们不妨打个赌。”
“赌什么？”
“赌一个人心甘情愿为你死。”
“心甘情愿为我死？”孟婉儿皱眉，“这如何赌？”
“既然你我相识已两年，那便再以两年为限。不论天涯海角，晏人还是凤族人，只要你能找到一个心甘情愿为你死的人，两年之后你带他来见我，我便跟你赔礼道歉，考虑娶你，如何？”
“两年之后？你这是托词？”孟婉儿不赞同，“要找一个愿意为我死的人，太容易了，我现在回青天岭就能搜罗出百八十个，何必等两年之后？”
越泓轻笑，“你现在是青天岭的大小姐，愿意为你死向你表忠心的人确实不少，但是要从这些人里找出一个真心实意、心甘情愿为你去死的人，屈指可数。之所以约定两年，是希望你用心从这些人里甄别出那个真心人，而不是被一个甜言蜜语的家伙欺骗。”
孟婉儿沉默，似在犹豫，越泓不容她考虑，催促道：“念在你一腔热诚，我被你感动，才愿意立此赌约。希望你也报着各退一步的心思，不然大家只能兵刃相见，谁也没好处。倒不如答应了，还有得商量。”
“两年……”孟婉儿皱眉，“两年太长了！我难道要再消耗两年的时间么？”
“你既然已经为了嫁我耗了两年时间，再多耗个两年证明诚意，有何不可？除非你诚意不够，或者——”越泓挑衅地笑笑，“你怕找不到这样一个人，输得太难看。”
“本小姐想要什么得不到？”孟婉儿昂起下巴，骄傲地说道，“好！就以两年为限，我一定让你输得很难看！”她目光一转，刀指着竹楼的门，“那个女人不能留在你身边，在我们践约之前，要么你送她离开，要么我带她走！”
“她现在留在我身边是为我治伤，你把她带走，我的伤就延误了。你放心，不用太久，我会把她送走，因为我即将去战场，没办法留个女人在身边。”越泓勾起唇角微笑，“很快，你我会在战场见的！”
“好！你最好说话算数，不然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宰了她的！”孟婉儿威胁完，将月牙弯刀收回鞘中，“越泓，两年时间并不长，我很快会找你践约的！”
“记住啊！只有两年时间，你找到了人，我才会考虑娶你，你若是找不到，此事就作罢了。”越泓给孟灿使个眼色，“送小姐出去吧，别让她在阵中迷路。”
孟灿朝他投来佩服地眼神，当着孟婉儿的面不能多说，跟他告辞，引着孟婉儿离开。
越泓松了一口气——幸好孟婉儿陷在儿女情中昏了头，才能答应他这个明摆着是圈套的赌约，不然真不好打发了她。两年之后，她再来，另想办法吧，至少眼前是安全了。
他爬起来，走回竹楼，伸手推门，珊瑚已经从里边打开，接住他伸出的手臂扶他到榻上坐。
珊瑚掀开他的衣服，看到他的伤口透过纱布往外渗血，取草约止血，重新为他上药。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越泓看着她的脸色，待她忙完，收拾了东西要走，他终于按捺不住，拉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小心翼翼，“你生气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这是缓兵之计。你让她找一个心甘情愿为她死的人，其实是让她找一个喜爱她的人，盼望她能将对你的心思转到另一个人身上。”珊瑚忧心道，“可我看这位孟小姐执拗的很，她若一心陷在你身上，对旁人的的心意视若无睹，仍要嫁你怎么办？到时岂不是害另一个人也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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