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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七夕


  七夕?

  珊瑚满心感动,登时泪盈于睫——

  年幼时,看到年长的大姐姐与心仪的人一起过七夕,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懵懂的她也盼望有个人能陪她过节。

  她去找哥哥长安,长安抚着她的头顶笑道:“这件事情哥哥可不能陪你,要等你再长大一些,找个能够疼你一辈子的人陪你。”

  “我担心不会有人比哥哥更疼我。”她眨着眼睛可怜巴巴地说道,其实心里就是想去过节,长大以后的事情等到长大以后再说嘛!还要等好久。

  “不会的。珊瑚是个好姑娘,以后一定会有人疼你,胜过哥哥疼你。”长安揉揉她的脑袋,故意叹息,“到时候你遇到那个人,就会把哥哥丢在脑后,再也不会做哥哥的‘小尾巴’了。”

  ……

  “怎么哭了?”越泓神色不安,微凉的指尖不稳地去拭她脸上的泪痕,“你不高兴么?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

  珊瑚别开脸,抹掉脸上的泪,哑着嗓子说道:“不是你的错,是我突然想到了我哥哥,一时伤感。”

  越泓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安慰她,虞承捷曾经说过,珊瑚和她的哥哥长安虽然不是亲兄妹,但两人一起长大,感情浓厚,比亲兄妹还要亲。从她不惜一切进入越家要杀越澎就可以看出,她执念太深!

  如果他一定要和她结为夫妻,只怕她心头始终会有芥蒂——他的哥哥是她的仇人,害死了她的哥哥。

  珊瑚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眼睛里又有泪要涌上,抬头装作看星星,咽回眼泪。

  越泓揽住她的肩头,斟酌道:“珊瑚,过去的事情我不能请你忘记。虽然我也觉得遗憾,但它们终究是过去了,别让它们像座山似地横亘在眼前挡住所的有路,好不好?”

  珊瑚明白他说这样的话,是疑心她记恨越澎,连带厌弃他,她自认不是个钻牛角尖的人,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看到越泓确实偶尔会令她想到越澎,想到自己的仇恨,但她分得清楚,仇恨只针对越澎,和越泓没什么关系。

  细究起来,越泓也是个可怜人,若不是被亲兄弟们算计,怎么就落得坠马断腿、中毒发疯?他拿他们当兄弟,可他们却在背后捅兄弟刀子。

  “我从没有把你和他们归于一类,我很清楚地知道,你是你,虽然和他们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但心肠不一样。”说起这些,不免想到越泽,也就是现在的朱承旻,“越泽是怎么一回事?”

  越泓叹口气,有些不愿意提及,但还是耐心地回答,“我没想到他会在赤之原。大概是一年前,他来青天岭做一笔交易,我们见到,彼此都很意外,但是都没暴露彼此的身份。我打听到,他来赤之原不过两三个月,已经娶到凤君的堂姐,还做了赤之原的大农令,为凤君管理商、农、工,深得倚重。他曾经收买过青天岭的叛徒,想要害我,一定是觉得我不死他便没有宁日,可惜被我发现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同样也找过杀手,同样也是失败,我们都在防着彼此。”

  “他心肠太毒,又一心要你的命,你务必时刻小心,千万别再被他算计了。”

  “已经吃过一次大亏,怎能便宜他第二回?”越泓眼底寒芒一闪而过,“姨娘都是被他害死的,此仇不报,此生难安。”他垂目轻笑,“不说他了,说说你,这两年你去了哪里?可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说给我听?”

  珊瑚抚着鬓发,思绪悠然,捡了几件有趣的事情说给他听,最后说道:“这两年跟着烁迦罗师父一起云游~行医,增长见闻,很多愉悦的经历都是亲身见闻才能体会,转述出来便乏味了,你一定不爱听。再说说你吧,这两年你都遇到了什么?如何会去了青天岭?”

  “离开玄城一路南下,走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到重州。当时很落魄,几乎用光了所有的盘缠,父亲生了病,母亲瘫着,小妹也因为劳顿变得瘦弱不堪,一家人过的饥一顿饱一顿。”他的额头抵在她的颈窝处,声音哑哑地很能拔动心弦,“那时还要服药解‘血魔罗’的毒,每日痛得死去活来、苦不堪言……还好,只要想到你在玄城等着我,我就有力气撑下去。”

  珊瑚听得伤感,引开他的思绪,抚着他的背脊问道:“后来呢?你为生存就去了青天岭?”

  “去青天岭是后来的事情。”越泓声音闷闷地说道,“当时因有赤之原以及重州境内的凤族部落劫掠,很多地方都不安稳,炎城虽有官府和驻兵,也不乏有暴民闹事,所以大家过日子也是提心吊胆。我们是新来的外乡人,当地百姓偏冷漠,生存下去不容易,我做过苦力,最后好不容易在一家镖局做了镖师,跟人走镖。”

  “我来重州之后,四五天就会寄一封给你,却始终没收到回信,后来实在等不得,便跟镖头告假想去玄城寻你。当是镖局里正接了一笔买卖,很是棘手,大家都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镖头说,缺人手,走完这趟镖,就允我的假。”

  珊瑚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嘴上却道:“有惊无险,都平安回来了对么?”

  “去了四十二个人,回来的只有九个人。”越泓苦笑,“因为当时接的镖是护送雇主和一批珠宝,其他镖局不愿意接手,‘财白动人心’何况是珠宝?最后雇主出了高价,镖局里才咬牙接的。”

  越泓掀起右臂的衣袖,小臂因为在闻雷涧底被石头刮伤皮肉已包裹严实,上臂有几处轻微擦伤,一道自上而上的长疤几乎贯通整条上臂,此时伤愈看过去,仍觉得触目恸心。

  珊瑚为他治伤时已经看过,扭开脸不忍再看,“这就是当时受的伤?”

  “是啊!当时被盗贼砍中这一刀,当时想到的不是疼,而是害怕。”他自嘲地笑着,“如果我废了这条手臂,以后如何上战场?又如何建功立业?”他看出她见伤疤感到不适,放下袖子遮住,“其实我心里一直盼着我能够战场凯旋,然后风风光光娶你为妻,让所有人知道,我是你的丈夫。”

  我是你的丈夫,你是我的妻子,意思一样,但意义却不同。后者宣示占有,而前者表明归属。

  “后来,我才知道那位雇主是青天岭的大王,他乔装成商人,明面上是拿珠宝去邻国换取粮食,其实粮食里边藏的是火药和军需。因为要穿过赤之原,在凤君眼皮子底下,不能明着来,只有托镖局护着。镖局的人常年走镖,四面八方会有一定的人情积累下,这也是他最终出高价找上我们的原因。”

  “当时我和另外三位镖师负责保护他,其他人保护货物。一趟镖走完,整个镖队就剩下了九个人,大王的六个近卫也全部被杀。当时我伤到手臂,延误医治,险些废了,是大王请了名医为我调治。”

  珊瑚问道:“然后你就和大王结识了?”

  越泓点头,“这件事情确实是契机,不过他亮明身份是我从玄城回来之后了。治了十来天,伤势控制住,因为始终收不到你的回信,我实在等不得,便孤身北上,结果却迟了……”他眸光变得暗淡,神色怅然。

  知道他没有先放弃,珊瑚已然欣慰,不管是虞承捷从中阻拦还是阴错阳差,就当是一种磨砺吧。

  “你从玄城回来之后去了青天岭?”珊瑚再次引开他的思绪。

  越泓识趣,顺势说道:“是啊!我回来在家里养伤,时间久了便坐吃山空,正为生计犯愁的时候,大王派人将我带上了青天岭。大王说他赏识我的功夫,也欣赏我的才智,留在镖局里做镖师大材小用,让我留下做他的近卫,将来立下功劳便升我做统领。大王刚从其他部落中抢到青天岭,立足未稳,与他原本的领地烟雨坪一起受到攻击,许多部下劝他放弃青天岭,守住烟雨坪,他不肯。我知道他的境况,竟激起心中的斗志,打算试着帮他扳回这局,一为试练自己多年所学;二为更多了解凤族将士;三为更多掌握赤之原的消息。当然,留下也是为了不再为吃穿发愁。”

  珊瑚默默听着,说到这里,越泓的情绪有些高涨,“我和大王约定,助他两年以报知遇之恩。当时约定两年,并未料到大战真的会在两年之后拉开,纯粹是想用两年时间试试自己的本事,若两年不能成事,还有什么脸面留下?只能寻访高人去学艺了。幸好,两年时间没有白废,大王在青天岭站稳脚,雄峙一方,连凤君都要忌惮三分。而我做了四统领,除了衣食无忧,还将整个赤之原以及重州南部形势刻在心中,只待大战到来。”

  珊瑚不免又生出离别的惆怅情,以及对他安危的担忧,“你……你要去从军,也是很危险的事,比走镖还危险吧?”

  越泓意识到再说下去会吓到她,不再继续方才的的话语,“今夜良辰美景,不该说这些煞风景。”揉揉她被夜风吹凉的脸颊,望着她的眼睛笑容宠溺,“别苦着脸了,高兴些,我有礼物送你。”

  他从怀中取出只红色锦囊,锦囊中一双色泽殷红、光华莹润的镯子,经烛火照耀,愈发艳丽柔婉。

  越泓将镯子戴在她双腕上,雪肤红镯,相得益彰,“‘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我就知道,你戴上一定很美。”禁不住低头吻上去,珊瑚心头一颤,缩回看手腕,镯子相击发出叮当清响悦耳动听。

  珊瑚耳根上热热的,伸手去摘镯子,“太贵重了,我……”

  越泓握住她的手阻止,脸色微沉,“我说过了,若不是你戴,它们一文不值,只能蒙尘。”怕吓到她,转而轻笑,“你戴着,它们才贵重。”这些首饰和衣服,他每收集一件,便会设想她穿着、戴着的模样,它们承载着他的期盼。

  “我没有礼物回赠你。”她嗫嚅道,“我事先不知道今夜是七夕……”

  越泓凑近些,笑容甜腻,呼吸轻轻拂在她脸颊边,“你陪着我就是最好的礼物。”他在她唇上轻轻吻着,“珊瑚,愿年年岁岁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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