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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杀意


  “君上谬赞,小臣惶恐。”越泓恭恭敬敬地说道。

  凤君垂眸,手中捻动湿哒哒的纱制红花,“卿受了伤,且回无双苑中休息吧。”

  “小臣叩谢君上体恤,小臣的伤只是皮肉伤,并无大碍。”越泓推辞道,“晏军兵临重州,大战在即,还请君上允许,小臣等人速返青天岭准备应战之事。”

  凤君嗯了一声,“如此,便辛苦众卿了。”

  得到凤君的允诺,大家没敢耽搁,跟凤君辞行,离开金梧城。

  “君上,就这样让他们走了?”朱承旻不甘心地问道,放了越泓他们倒也罢了,竟然连凤驾前行刺的珊瑚一并放走?

  “李泓此人绝不能留!他熟知两国地利与军机,此时虽依附青天岭,若有朝一日倒戈晏军,必会成为我族大患!” 凤君收回远望的目光,声音冰冷,“李泓是青天岭四少主孟海博的人,将来孟海博夺取大王之位,他心机深沉,本就不易驾驭,若再有此人相助,无异如虎翼,孤更加不能将青天岭收入囊中。”

  朱承旻说道:“小臣这便派人追杀他们!”

  “不必我们动手。立刻飞鸽传书给边关驻将,孟海博已在重州边境埋伏了人马,只等孟海川返程动手。”凤君沉声说道,“你告诉我们的人,除了李泓必死,其他人看着办。务必要保住孟海川,绝不可以让孟海博伤他性命,借机废了他秘密带回来。”

  朱承旻不解,“为何留废了他还要将他带回来?”

  国师微微一笑,插言,“大农令有所不知,青天岭的四少主孟海博已向君上投诚,将来接管青天岭愿归顺于君上麾下。孟海川成为废人,便失去继承的权利,未来的青天岭大王非孟海博莫属。现在除去孟海川,无疑为他铺平道路,所以还要暂且留下孟海川的命,牵制孟海博。”

  凤君说道:“孟海博这人连父兄都出卖,孤可不相信他能忠心于孤,将来他若敢生出二心,孤便可将残害兄弟之名推到他头上,将他拉下马。思来想去,孟海川鲁莽,倒是易于掌控之人,只是大战当前,孤还是需要聪明人为孤效力。”

  国师笑道:“战事一了,若孟海博诡诈,亦可用孟海川取代他。孟海川知道被兄弟算计成废人,又得君上助他夺回宝座,必然感恩戴德。”

  “君上高瞻远瞩,小臣佩服!”朱承旻恭维道。

  凤君微笑,“速速去办吧。”

  孟海川一行,离开闻雷涧,催马疾行朝青天岭方向面去,一连奔出十里地,见后边没有追兵,才松一口气。

  他们来时各有各的马匹,珊瑚是被掠来的,和越泓同骑一匹,被越泓圈在怀中。

  珊瑚听到他气息不稳,问道:“你的伤怎么样?要不要停下来休息?”

  越泓原本就不舒服,此时马上颠簸,又要分神驭马,胸膛中一股气流顶着,嗓中又是阵阵甜腥上涌,极力压制住才勉强开口。

  “你会骑马么?”

  “跟师父云游时学过,但控制的不好。”她主要靠右手,左手没怎么有力气,控马很吃亏。每次都是左右两侧的马缰握在一起,用右手去使力。

  越泓勒住马,把缰绳交给她,“你来驭马,我头晕得厉害。”

  珊瑚回头,他的脸色苍白中透出蜡黄,眸光暗淡,眉心紧紧皱出一道深纹,似乎忍得很痛苦。

  “停下来休息吧!”珊瑚去探他的脉博,“你伤到哪里了?”

  “不能停!必须快点离开,我们还没有到达安全之地。”越泓把缰绳塞在她掌中,催促,“我能撑得住,快走!”

  “你脸色很难看,一定受了很重的伤,你……”珊瑚的担心还没说完,便化作一声惊呼!

  越泓忽然贴过来,从背后抱住她,手臂缠住她的腰腹,无视她的抗议,整个人都软软地靠着她的背,他个子高,头正好能枕在她肩上。

  呼吸相闻,这样亲密的姿势,让珊瑚又羞又怯忍不住要逃离。

  “你别这样……太别扭了……”珊瑚向前伏去,打算拉开距离,却被他紧紧贴过来,根本躲不掉。

  “我受伤了,不抱紧一点,马儿把我颠下去怎么办?”他微弱的声音问道,手臂抱得很紧,她的挣扎根本摆脱不掉他。

  已经过去很远的孟灿和尹午见他们没有跟上,勒马回头张望,孟灿扬声问道:“大哥?有问题么?”

  越泓的呼吸就在耳边,烫得右侧脸颊发热,珊瑚觉得自己的脸一定很红,咬咬嘴唇,“我骑术不好,要不你让你兄弟驮着你吧?万一遇到危险,他们还能保护你,我的力气小……”

  “快走吧!再磨蹭下去,被朱承旻追上,我可没有力气再护着你,难道你愿意被送给别的男人做赏赐?”

  他的恐吓很有效,珊瑚立刻催马继续前行,经过孟灿和尹午身边,孟灿问道:“大哥怎么了?”

  珊瑚脸上已经缓下去的温度瞬间又烫起来。

  尹午嘿嘿一笑,拉他一把,“大哥晕了,别吵他,快走快走!”说着,牵了孟灿的马先行。

  珊瑚更觉得尴尬,气恼之下,右手臂向后一撞,越泓哎哟一声,抱着右肋弯下腰去。

  “怎么了?”珊瑚以为他要摔下去,急忙回身抱住他。

  越泓吐出一口血,歇了片刻才顺过气,垂着头用衣袖抹去嘴角的血,抬头睨她一眼,“谋杀亲夫?”

  珊瑚看到他吐血,心里没由来的害怕,忧心之下声息不稳,“越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伤的这么重……对不起,你到底伤到哪了?快让我看看……”

  越泓扶着她重新坐好,轻声说道:“没事,我吃了药,回去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你别担心。凤君方才已经动了杀意,不会轻易放过我们,快走吧,越早离开,越安全!珊瑚,现在不是担心这点小伤的时候。”

  珊瑚也知道现在还处于危险中,不敢多耽搁,一边催马急行,一边说道:“你的紫金丹还在么?快服一粒。你不舒服,就闭上眼睛睡会儿。”珊瑚不再弯腰躲避,反而挺直脊背,胸膛里涌上慈悲的怀绪,“你可以靠在我背上,我不会再推你了。”

  越泓心中蓦然一酸,暗暗自责:珊瑚是个好姑娘!我恨虞承捷确实没道理,他永远都想着保护她,不让我再找到她,只是不想我带给她伤害。

  纵马驰骋一路飞奔,中途稍事休息,申时,两国交界处已以眼前,越泓睁开眼睛看着远处漫无边际的毛竹林,扬声说道:“都停下!不要再往前走了!”

  众人闻声勒马,越泓望着毛竹林凝眉沉吟,孟海川没耐心,喝斥道:“为什么停下?再不走凤君派人追来怎么办?前边就是重州地界,先过去再说吧。”

  越泓摇头,神色郑重,“前边的毛竹林是埋伏偷袭的好地方,我们不能进去!万一有埋伏,就只有死路一条。”

  孟海川看着大片浓绿竹林,半信半疑,“里边会有埋伏么?我们先行,凤君派人追,怎么可能绕到前边埋伏?”

  “这里离边关驻将的兵马驻扎地很近,只要飞鸽传书,就可以安排好人马在林中伏击我们。”

  “这怎么办?”孟海川皱眉,“回青天岭除了从这走,还有别的路么?”

  巴央连连摇头,“少主,就这一条路。如果不走这里,就得绕远儿了,得多费半天的时间呢。”

  越泓问道:“我们去烟雨坪,从这边绕道去,谁熟悉道路?”

  众人沉默片刻,巴央说道:“大家都没走过这边的路。烟雨坪在重州以西,靠近大海,离青天岭有四个时辰的路程,再加上这里的路程,我们怕是明天晚上也回不到青天岭,李统领,这路绕得未免太远了。”

  越泓咳过数声,对孟海川说道:“少主,原本打算过了竹林再说这件事情,只是突然觉得会被凤君伏击,不得已绕道,只能提前说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和一枚玉制凤翎纹样的令牌,呈给孟海川,“临行前,大王将此令牌与密信交托属下,叮嘱属下,与少主返程时呈交少主,并护送少主赶往烟雨坪,找到大王的心腹,将此令牌示下,接管烟雨坪的兵马。”

  巴央赶紧接了,转呈孟海川,孟海川握着它们并未急着拆信,咬牙问道:“这是什么意思?父王把我打发去烟雨坪,不许我回青天岭了?”

  越泓不绕弯子,直言说道:“少主,请恕属下直言。你心里很清楚,你与四少主都想成为未来青天岭大王,但王位只能有一个人。你虽然勇猛过人,但论起心计比不得四少主,即使继承王位,也未必坐得稳。大王说他已经失去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不愿意他仅剩的两个儿子再为王位手足相残。”

  “所以就把我打发去烟雨坪?”孟海川眼睛变得赤红,隐约闪动泪光,“父王他也太心狠了!全不顾念我这个儿子,要把大王的位置传给老四?我不服!”

  “少主息怒。”越泓说道,“烟雨坪虽然兵马少,比不得青天岭,但所有的兵马都忠于大王,你持令牌前往,他们以后将成为你的忠勇将士!青天岭鱼龙混杂,以少主的耿直,想统御他们并不容易,倒不如接管烟雨坪。况且烟雨坪邻海,盛产珍珠、玳瑁等珍宝,鱼虾肥美,青天岭势力范围内,所有的海中珍宝供应皆出自烟雨坪,大王给你的不仅是兵将,还有财富,你若细心经营,烟雨坪的势力不会弱于青天岭。”

  孟海川愤恨难平,气得双手发抖,将令牌和信掷于地上,“老子不去!我现在就回青天岭,我去问父王,为何如此心狠?先是哄我去凤凰台送死,好不容易捡回命又打发我去烟雨坪,他便是如此为人父的么?还有老四,敢和我争?回去一定撕碎了他!”

  孟海川催马要走,越泓急道:“拦住少主!”

  随从上前拉住孟海川的马缰,被他挥鞭抽打,“滚!都滚!……”

  “少主息怒,少主息怒!”心腹巴央捡起东西,躲在人群后边,赔着小心劝道,“少主,且听小人说一句?”

  孟海川瞪他,马鞭朝他一指,“狗东西,你敢劝我去烟雨坪,先剥了你的皮!”

  巴央吓得缩起脖子,仗着胆子劝道:“小的知道您生气,可还得劝您一句。依小的说,您暂且忍耐一时,我们先去烟雨坪站稳脚,回头再调兵与四少主争斗不迟。此时就我们几个,只怕四少主早就做了准备,我们去了正好入了他的罗网,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四少主?”

  孟海川激动的情绪渐缓,巴央很训时务,一力劝说去烟雨坪的好处,另外几个孟海川的心腹也赞同巴央的说法,先去烟雨坪立足,再图谋王位。

  越泓默默听着,心道:“大王之所以把孟海川调去烟雨坪,是因为发现四少主心思太深,早已笼络了青天岭大部分部下,为免兄弟相争孟海川死于四少主手中,索性让他去烟雨坪做首领,衣食无忧,又有兵马护卫。不过,有巴央这几个奸人在身边挑拨,早晚免不得兄弟兵戎相见。不过,眼下不这样说,依着孟海川的脾气,也不会答应去,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我只做好大王的吩咐便罢!”

  巴央等人劝了半天,孟海川终于答应,众人绕道去烟雨坪,因为地形不熟悉,走了冤枉路,寻到去烟雨坪的路已经到了酉时。

  越泓身上有伤,自知撑不住,便提前向孟海川辞行,“少主,属下精力不济,实在难以再往前走,还请少主体恤,允许属下停下休息,就让孟灿他们护送你去烟雨坪吧。”

  “这一路辛苦李统领了。”孟海川问道,“不知李统领是否将大王的交待都说清楚了?可还有隐瞒?”

  越泓笑笑,“少主放心,属下已经将大王所有的交待都说了,再无隐瞒。”

  “很好!”孟海川翻身下马,朝他走来,越泓也撑着身体下马,孟海川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惜别之情溢于言表,“李统领,这一路辛苦你了!”

  他张开手臂抱越泓,越泓淡淡地笑着,张臂回抱他,“少主保重,后会有期!”

  孟海川拍拍他的背,笑道:“后会有期?你是老四的人,我们再见就是敌人了吧?”

  “怎么会?少主,其实……”越泓打算从他怀中退开,耳中忽然听到一声利刃离鞘的声音,被他一手抱住躲不开,慌乱中回头,眼角的余光扫过,孟海川的手中握着匕首已朝他背心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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