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险地
“越泓——”
“大哥——”
尹午和孟灿的声音压住珊瑚的声音远远传出去，却无能为力，眼睁睁地看着越泓瞬间没入激流消失无踪。
“怎么回事？绳子怎么断了？”孟灿跳起来，朝握着绳索的凤族卫兵扑过去，挨个揪住领子质问，“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断？……”
众人面面相觑，都被这样的变故吓得不知所措，孟海川怕惹怒凤君，急差巴央等上前拉开孟灿。
朱承旻叹息一声，说道：“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在让人遗憾！”转身朝凤君行礼，“君上，李统领不幸遇难，命丧异乡，于情于理，都该寻到他的尸首让他魂归故里，还请君上恩许。”
凤君嗯了一声，惋惜地说道：“天妒英才，确实可惜，速速派人下去打捞，务必要找到。”
“小臣领命。”朱承旻叫来一小队人马，吩咐道，“速速绕到崖下打捞李统领的尸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明白么？”
说着，故作一脸沉痛地扫向仍呆呆跪坐在崖边的珊瑚，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泛起喜悦——这么高摔下去，岂有不死？即使不死，被水流卷着撞在石头上也要粉身碎骨！
尹午捡起丢在地上的绳索寻到断掉的地方，是绳端打结处，并没有异常。
别的结都打得结实，独有这里没有打牢？究竟是无意还是有意？
方才拉绳索的卫兵已经被派下去寻人了，尹午心念一动，走到还在喧闹的孟灿面前，说道：“孟灿，带两个兄弟跟着一起下去找人！”背着凤君他们看不到，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道，“快！赶在他们前边找到大哥，别让大哥遇到危险。”
“你是说……”孟灿一惊之下，险些喊出来，被尹午眼神示意，旋即顿住，“你放心！不把大哥好好带回来，我绝不回来见你。”回头叫了四个亲近的兄弟，依着方才凤族卫兵去的方向追下去。
“你怎么样，没事吧？”尹午看到珊瑚眼睛死死盯着涧底，整个人一动不动，觉得不妙，怕她有意外，上前扶住她——生怕她一个冲动，跳下去。
珊瑚被他扶住，如梦如初般傻傻地抬头，仍不敢相信方才发生的一切，喃喃，“刚才是真的么？我看到他……不是真的，对不对？是我在做梦吧？……”
尹午扶她起来，退到安全之处，心里难过，还得劝她，“别想太多，大哥他不会有事的。孟灿下去找他了，一定能把他找回来。”
珊瑚心中茫然，看到不远处微微得意的看着她的朱承旻，忽然清醒——绳子是他让人放下去的！
他一直都在算计越泓，这次怎么可能好心拉他上来？一定是他借此机会在绳索上做手脚，越泓才会摔下去。悬崖半空，上边的人够不到，他自己在半空里也没办法自救，摔下去就是死！
好歹毒的心机！珊瑚心头涌上漫天的恨意，恨自己不会功夫，不能掐死他！摔死他！
离开凤凰台，卸下的武器都已归还，尹午的腰间别了一把匕首，珊瑚一把夺下朝朱承旻刺过去！
因为离得近，珊瑚突然疯了似地冲过来，朱承旻没能及时跑开，转身的瞬间，珊瑚挥落匕首，狠狠砍在他肩背上！
朱承旻“啊”一声扑出去脸朝下摔在地上，后背肩胛处顿时血流如注！
珊瑚挥着匕首没能再刺出第二刀，就被卫兵飞脚踢中胸口倒摔出去，脏腑中气血翻涌“哇”地一声喷出一口血，便昏了过去。
卫兵挥刀砍落，被紧追而至的尹午托住手臂格下，“住手！”
卫兵叱道：“这个女人意图行刺，你敢包庇她？”
尹午推开卫兵的手，朝凤君跪下去，求情道：“君上开恩！求君上念她只是气急攻心，一时冲动，”瞥了一眼已被扶起来疼得脸上抽搐的朱承旻，硬着头皮说道，“幸好大农令没有大碍，还请君上开恩，别和一个疯女人计较。”
朱承旻被卫兵架着，气急败坏地指着珊瑚，“君上，不能饶了这个女人！敢在您的面前动刀子，这个女人实在胆大包天！一定要宰了她，不然难解小臣心头之恨！”
“君上，她亲看到李统领坠下深涧，真的是急失心疯了！”尹午急道，“求您体谅，她已经被卫兵踢伤吐血，能不能活下来还不知道，君上何必赶尽杀绝？求君上饶她这条命吧！好歹……好歹君上把她赐给了少主，求君上看在少主面子上，饶了她吧。”
“你……”孟海川听到尹午竟将他拉下水，气得的想踹他，又怕在凤君面前失礼，急忙撇清道，“君上，虽说您把她赏给了小臣，可小臣并没有碰她，她和小臣没有半点儿牵扯！在这赤之愿您想打想杀，全凭您的意愿，小臣绝无二话！”
“少主！”尹午气急之下真想翻脸，“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么？昨晚李泓那小子的行径，你又不是没看到，这个女人早被他抢走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凤君没耐心听他们争吵，“先起来，退在一旁！”扭头吩咐卫兵，“还不快扶大农令回去止血上药？”
朱承旻被扶到后边上药止血，尹午也抱起珊瑚退在一旁，将她救醒，亏她身体底子好，休养些时日便可无事。尹午回头看向孟灿等人离去的方向，他们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底下情况怎么样。
——越泓在绳索绷断的刹那骤然跌落，脑中一空，转瞬便醒悟自己遇到危险了！
方才在水中取花游个来回，已经将体力消耗得差不多，即使精力充足，在这样的半空里，光溜溜的山壁没有可供抓扶之物，根本无从自救！
越泓心知，硬摔下去，这样的高度冲力，非得震碎脏腑！
即将入水时，他咬牙运起最后的力气，身子在空中翻个跟头。掉落前他是贴着崖壁被人拉上去的，此时离得并不远，双脚猛踹崖壁，顺势减了坠势向前一扑，化坠力为斜冲之力“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饶是如此，乍然入水，被急流一拍，全身发麻五脏六腑都跟着受到震颤，几乎昏厥。身不由己被冲进漩涡，水势又急又猛，卷挟着他接连撞到石头，匆忙中伸手不仅没抓到石头，还刮得手臂生疼，似乎破了皮肉。
又一股水浪砸来，将他拍入河底，脑袋险些撞上河底的石头，及时抱住脑袋，左臂挨了一下，未及回神，后背又撞上了石柱，已经涌到喉间的甜腥再也压不住，张嘴喷出大口鲜血，接着河水便灌了进去。
第一次感受到生死擦肩不由自己掌控，求生的本能让他一再伸手去抓那些石块石柱……
终于在另一股漩涡将他卷走前，他抱住了一块突起的大石，腿脚在水中一踩，向上跃出水面趴在石面上。
身体被掏空了似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也不知到底有多少伤，只知道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胸膛中的气血还在翻涌着，不时从口中鼻中涌出，耳中也鼓胀难耐。
慢慢翻身，盘腿坐起，打算先封位穴道止血，稍一运气，血涌得更厉害，待他提气运功一个周天，气血也压制住。
忽然想起身上有续气补益的丹药，伸手在怀中取中，暗自庆幸还好没丢。倒了一丸在手中，吞入腹中，再次运功调血，经络明显畅通。
休息片刻，缓过劲儿，有了力气，查看身上的伤势，两条手臂都被刮破，血淋淋的伤口皮肉翻卷，手指甲折断露出鲜红血肉，十指俱是皮肉磨损。腿上背上也有大小不一的伤口，庆幸没有伤到筋骨，还能行走。
红牡丹花亏他系在腕上，才没有丢失，被水冲石刮有些损坏，已足以交差。
抬头望向崖壁有种高可参天的错觉，凭这身伤和仅有的一点力气从这里爬上去，绝不可能！绕到低矮处或许还可一试。
不过，要想绕道，还得顺着水流向下，下来时带的匕首已经丢在水中，眼下只能凭双手抓扶崖壁突出的石块向下游游去。
身上没伤在水中行走的久了都吃力，眼下拖了这身伤，实在是危险，随时会撑不住被水流冲走。
想到这些，双腿绵软，双手也不知是疼还是累，竟开始发抖……
到了绝境，容易悲观，不免胡思乱想。
仰面躺在石面上，眼睛望着山崖与天空相接的边缘，心里隐隐抽痛，“珊瑚，如果我真的回不去，你会不会忘掉我嫁给虞承捷？”昨夜他们为虞承捷争执，即使他说的是事实，她还是维护虞承捷，“你们青梅竹马长大，是不是对他的感情永远比对我深？”
又想到自己遇到的坎坷波折，几乎就想翻身落入滚滚河水中，听天由命了。然而心底还有一丝不甘，历经磨难才走到现在，未曾建功立业，生母的仇还没有报，就这样死了？
仇人就在山崖上边，以为再见无期的珊瑚都再次出现在眼前，难道还有什么会比现在更有盼头么？
想到这些，消散的力气又恢复一些，又躺了片刻，觉得差不多，才缓缓沉入水中，朝崖壁方向游去。
身上的伤在水中泡着，初时还又痛又麻，时间久了便麻得没了知觉。
摸到石壁宛如摸到了生路，小心翼翼向下游而去，步步都是如履薄冰、提心吊胆。
“大哥？”远远地有人喊了一声。
越泓纵目四望，竟看到右侧头顶上的崖壁上攀着一个人，是孟灿。
“大哥！我就知道你一定死不了！”孟灿高兴地大喊，“快放我下去！大哥在这，快把绳子放下去！……”
越泓心中高兴，顿时也有了力气，朝他游过去。孟灿腰上系着绳子从崖壁上降下，伸手抱住他，眼里含着泪，“大哥，你还活着，真好！”
死里逃生，越泓心中感慨，眼睛发酸，拍拍他的肩膀，虚浮地笑着，“你怎么下来了？”
“你掉来之后，凤君派人去下游捞你。我和尹午不放心，他要照看那个女人，我就带着兄弟下来了。”孟灿简短说明，“他们都要去下游，但我觉得，你要是被冲到下游，多半就没命了。你在这边掉下来的，如果活着，短时间内应该还在这附近，我看这里矮些，就让兄弟们放我下来，看看能不能找到你，果然就找到了！大哥，我们兄弟一心，都想到一起了。”
孟灿越说越高兴，情绪激动，越抱越紧，生怕他被冲走，越泓被按痛伤处，疼得咧嘴，“兄弟轻点儿，身上有伤。”
“大哥，你受伤了？重不重？还能不能撑住？”孟灿扒住崖壁，单手解下腰上的绳索往他身上缠，“大哥把绳子系在腰里，你先上去！”
越泓又累又乏，孟灿看上去生龙活虎比他精神百倍，也就不跟他客气。绳索缠在腰腿上系牢，孟灿大力晃动绳索让上边知道，同时大声喊道：“拉上去！往上拉！”
很快，绳索被人往上拉去，越泓随即升起，回头对孟灿说道：“你一定抓紧，千万别松手，我上去立刻让他们放下绳子来拉你。”
孟灿摆手，“知道了。大哥，看好石壁，别磕着。”
这一次拉绳索的是自己兄弟，绳索很稳，半盏茶的工夫不到，就到了崖顶，大家七手八脚把他拉上去，越泓忙道：“孟灿还在下边，快拉他上来。”
其他人接应孟灿，有一个人拿着金创药帮他止血上药，撕下衣襟简单包扎。待孟灿上来，大家扶着越泓一起去见凤君。
“君上，小臣幸不辱命！”越泓解下腕上的红牡丹花，双手奉于凤君面前。
看到他回来，除了珊瑚和自己的兄弟喜极而泣，其他人都是面露惊讶，简单包扎了伤口的朱承旻被卫兵扶着，脸上还有愤恨和不甘。
凤君的面色被白纱遮去，眸中神色幽深如海，接过红花，柔声笑赞，“卿果真是人才，不愧是青天岭大王的左膀右臂！”
越泓闻言没有半分喜悦，反而瞬间被寒意笼罩，他竟从凤君的轻声曼语中听出杀气！
(https://www.biqudv.cc/99_99266/5336117.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