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取花(修)
越泓成功说服凤君和国师放行,并达成合作约定,朱承旻突然横生枝节,要凤君留下珊瑚,大殿内的气氛倏然转变。
凤君顺着朱承旻所指,望过来,“大农令不提,倒要被你们蒙混过去了。”转头笑问孟海川,“卿打算这样把人带走么?”
孟海川听出凤君言外之意——要带走人,总得付出些代价。
孟海川回看看珊瑚,那张已经吓得血色褪尽的小脸儿,越看越觉得说不出的标致可人,没占到便宜就放手,很舍不得,但谁知凤君会提出什么条件?她的大胃口好不容易用珠宝填住,答应放他们离开,哪还能再为个女人陷进去?
看到孟海川如避时灾祸般收回的目光,珊瑚的心宛若沉进冰湖,被失望没顶。
她知道朱承旻不会放过她,担心了一夜,没想到他会在大殿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凤君提出。
她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救她得不到利益,容貌也没有美到让孟海川昏头可以为她得罪凤君的地步。
这么多人里,愿意救她的或许只有一个越泓,但她却无比强烈地盼他能做个旁观者,不要为她涉险——他只是青天岭的一个小小统领,还没有强大到接下凤君的任何交换条件,反而会被连累。
幸好这一条命,来去匆匆了无牵挂,丢了也没什么打紧,想到此处,顿时平静。
珊瑚正欲开口,孟海川已先她一步开口。
“君上,这个女人……”他语气冷漠,打算表明立场将人推掉,未说完的话却被越泓打断。
越泓轻“嗤”一声,斜了朱承旻一眼,“听闻大农令是小商人出身,真是到哪都不改奸商的算计本色。”他的话声音不高,但大殿上人人听得清楚,朱承旻登时气得脸色紫涨。
他最恨别人说他出身低微,越泓竟然专挑他痛处踩,实在可恶!
越泓已经不再理他,朝凤君行礼,朗声说道:“君上,您是赤之原至高无上的君主,睥睨万物不萦于心,唯系民生天下。若非大农令提及,您自然不会将这些微末之事太过看重!小臣决意带这个女人一起离开,还请君上恩许。”
凤君目光微垂,坐在高座上的俯视他,未言语。
凤座左下坐着的国师倒是笑道:“李统领真是会说话!一番奉承之词先摆在前边,君上若是点头放你们离开,便是宽厚仁慈,若是多说两句,便是斤斤计较么?”
“国师这话李泓可担不起!”越泓淡淡一笑,“君上仁厚,必不会如国师这般为难小臣吧?”
“国师和大农令不过是在与卿戏言,卿太过认真了。孤的凤凰台美人如云,不差这一个,孤更没有小气到将赏出去的东西再收回来的地步。”凤君轻声调侃道,“你如此会说话,孤倒是舍不放你走了,便拿你换这个美人吧。”扭头问孟海川,“卿可舍得?”
孟海川打个哈哈,笑道:“能入君上的眼,是小臣等人的造化!但求服侍君上左右,略尽薄力,哪配说什么舍不舍得?”
珊瑚愕然,说来说去,竟将越泓替换了她,留他在凤凰台,这怎么行?
越泓忽然回头,不动声色地瞪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多言,珊瑚知道此时形势微妙,不是她能左右,只得暂时隐忍,免得闯出更大的祸。
孟海川毫不犹豫的答应,凤君笑了一声,“李统领是青天岭的爱将,孤留下他,岂不令众部议论孤夺人所爱?”
凤君如此大度,倒让众人意外,越泓正要叩谢,凤君再次开口。
“孤久闻李统领的大名,才华过人深受青天岭大王的仗重,是个不可多得的文武全才!”凤君慢悠悠地说道,“方才孤与众卿已经见过了卿的‘文’,眼下想再见识一下卿的‘武’。”
凤君后边的话并非是询问,而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越泓躬身回答说道:“小臣不才,斗胆献丑,还请君上海涵。”
凤君意态闲闲地轻声说道:“金梧城北有一处名唤闻雷涧,卿便去展示一番武功和勇气吧。”
越泓闻言心头一跳,闻雷涧他虽未去过,却听人说起过。
据说还是先代凤君刚继位不久,某一日雷霆大作,赤之原下了三天暴雨兼之雷声滚滚,在第三个夜晚伴着轰隆隆的雷声阵阵地动山摇!
后来雨收雷止,有凤族子民在金梧城北发现流经城北的一条河不见了,河的位置出现一个断崖。
崖下便是深涧,沟沟坎坎,浅的地方两三丈,深的地方约有十几丈,原本平缓的河流在涧底变得湍急。
闻雷涧是这处深涧中的一段,只因河水被崖壁和涧底突起的巨石泥土阻隔,不能顺畅流出,曲曲折折,河水拍打崖壁发出的声音恍若惊雷,由此得名。
听说之前有勇士从下游撑船,打算逆流而上穿过闻雷涧向族人展示勇猛。结果是船毁人亡,数十天后在下游找到了破碎的衣服、骨肉和木块,早已被水流卷着在崖壁上撞毁。
越泓心知要去闻雷涧展示武功,掌握不好就是有去无回,但事已至此,他又不能不从,只能应下。
路上,珊瑚凑近他,轻声问,“闻雷涧是什么地方,危险么?”
岂止危险?简直就是搏命!这话却不能跟她说。
越泓神色轻松地问道:“你这是在担心我?”
珊瑚不自在地瞪他一眼,幸好他们说话别人没在注意到,声音又低了一些,“我总觉得凤君提的条件不会这样简单,如果太危险,就不要答应她,一切以安危为重。”
“不会有事的。”越泓笃定地安慰她说,同时反问,“若我平安过关,可有什么奖励?”
“你要什么奖励?”珊瑚不解地望着他。
“我想要的奖励是……”他只说一半,唇边露出轻挑的坏笑,微微眯起眼睛,目光登徒子般不怀好意地在她身上巡视。
珊瑚心念电转,瞬间像在开水锅里煮过,脸上身上蒸腾出热气——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思想坏事?
“我想看你跳舞!上次不知道是你,只顾着走神,没留意看,现在想想太遗憾了。”越泓握住她的手轻轻揉捏,好奇而无知地问,“咦?你脸怎么红了?很热么?”
“……”珊瑚甩开他的手,快走两步将他甩在身后,心里恼恨不已,居然消遣她?
离着闻雷涧几丈外,隐隐听到水流撞响崖壁的轰隆声,到了近前,纵目四望,涧宽两丈左右,两壁刀劈般直上直下,可供攀扶踩踏的地方很少。
涧底有不少锥子样的石柱突起高出水面,高高低低如石林般分布涧底,割裂湍急迅猛的水流。又被左拦右挡,水势遇阻形成大大小小的漩涡,撞击石壁发出轰鸣,震得耳朵里嗡嗡响。
孟海川往底下看了一眼,立刻退开四五米距离,生怕坠下去,其他人也远远躲着,不敢近前。
凤君手中举着一朵纱制的红色牡丹花,说道:“孤将这朵红花系在弓箭上,着勇士射入涧底,只要卿将之取回,就算过关,孤立刻放你们离去!”
珊瑚想到涧底的情形就觉得心惊胆裂,腿肚子发软,拉着越泓的手连连摇头,“不行!这太危险了……”
“大哥!”孟灿急道,“不能下去啊!稍有不慎命就丢了。”
尹午也劝,“大哥,下边水流过急,根本没有立足之地,要平安过关太难了。”
朱承旻煽风点火,笑道:“李统领现在害怕也太晚了,君上一言九鼎,凤驾都摆在这里了,难道由着你做缩头乌龟?”
越泓轻视地扫他一眼,朝凤君行礼,“小臣愿意一试。”
“你疯了?”珊瑚急得直跺脚,“这根本就是去送死!我不许你去,你……”
越泓拍拍她的手,轻声说道:“君上已经开口,不可能收回,我只能尽力一试。别怕,我会小心。”他分别拍拍尹午和孟灿的肩头,微笑,“两位兄弟,有件事情拜托你们,若是我回不来,请你们帮我护送她出去。”
孟灿语气坚定,“大哥,你一定能够平安回来!”
尹午瞧了珊瑚一眼,“你这样重视她,敢不回来,我就把她送人了。”说着目光斜向孟海川。
越泓知道他是在激自己,也不恼,微微一笑。
距离太远,怕弓箭之力不足,站在崖边的凤族勇士手中端是一把射程远、劲力足的铁弩。将系着红花的铁箭安放在驽上,对准涧底,系着红花的铁箭咻地一声射向涧底对面的崖壁,铁箭转瞬间没入湍急的水流钉在一处突起的石壁上,只有红色牡丹花被水流打得乱摇。
越泓只带一把匕首,慢慢樊着崖壁谨慎地向涧底行去。
珊瑚和孟灿、尹午跪坐在崖边提心吊胆的看着,约摸过了半个时间,越泓才到了涧中,因为水流太急,撞上崖壁没头没脑的拍打在他身上。
越泓取出匕首插入崖壁,缓缓沉向水底。水面冲击力过大,浮力也大,不容易泅过去,希望水下可以通行。
然而往下沉并不容易,又过了一盏花的功夫,脚下感觉踩住河底,双手紧紧扒着凡在崖壁才没有被冲走。
沉入水底,睁看到到河底状况,到处是巨石,还有不少打着旋儿的漩涡,不会功夫的人到这里,被卷进来,可不是要撞得粉身碎骨?
不过,河底水势比河面要缓和许多,凭着他的水性可以控制住。
越泓脑子里记着方位,屏住气息,扒着水底的石头慢慢朝着红花的位置游去。因为要避开漩涡就要绕远,更耗时间和体力。累了,便抱着突出水面的石柱,小心浮上去,喘几口粗气。
不过,水面上水流急迫,没头没脑的大力拍过来,待久了就觉得要被拍晕。
好不容易到了河对岸,越泓双腿夹住石块,定住身形,然后将红花解下,系在右臂上,免得被水冲走。
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头朝崖顶看去,隔着十几丈,根本看不清崖边的人谁是谁,只是模糊的一片影子。
越泓举起右臂,朝他们晃晃,让他们知道,他已经取到红花,接着又潜入水底,依法绕过漩涡朝来路游回去。
崖上珊瑚等人看到小小一团红影晃动,珊瑚惊喜之下,脱口喊道:“他拿到了!他成功了……”
孟灿哈哈笑道:“大哥好样的!我就说他一定能平安回来!”
朱承旻脸色阴沉地望下崖下,等越泓从脚下的崖边水面浮起向上攀爬,他转身走回凤君面前。
“君上,李统领果然厉害,竟从险地取回红花,小臣实在佩服不已!既然拿到红花,这事儿差不多就成了,小臣斗胆想求君上恩许,能否让臣放绳子下去,拉他上来?”
凤君笑道:“当然!能够取到红花,就证明李统领已强过其他勇士百倍!你快去拉他上来,莫累坏了他。”
朱承旻让人取了绳子,几根系成一根长绳,丢下崖去,让越泓系在腰上,众人合力拉他上来。
看到越泓缓缓被拉上来,大家的心都放回肚里,珊瑚跪在崖边,依稀看清越泓眉目,忍不住朝他摆手。
越泓笑笑,也冲她摆摆手。
绷直的绳索突然发出“嘭”地一声闷响,有人惊呼,“糟了!绳子绷断了!”
崖下的越泓已然疾速坠向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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