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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时局


  “孤的身边除却青天岭尚有大小部落十一处,总兵马达到六十万!仅孤的手中就有二十七万兵马,难道还需要仰仗尔等?青天岭是晏军首当其冲之地,战与不战都是死路一条,你有什么资格向跟孤谈条件?”

  沉稳端坐于凤坐上的年轻君主发出不屑的轻笑,睥睨天下的寒冷目光使孟海川瞬间没有了气势,这种斗心智耍嘴皮子的事情他并不擅长,只好求助地望向身边垂首而坐的越泓,一眼看过去气得险些跳起来。

  都到了这个时候,这小子居然在走神?难怪半天没动静!

  集贤殿中,虽然不同于朝阳宫森严连带的随从都限人数,但也是一举一动讲究作派的。

  孟海川顾忌身份不能叫醒他,抬眸瞪向他身旁站着的尹午,尹午小步向前一凑,在底下轻轻扯动越泓背心的衣服。

  越泓一惊回神,茫然回头看他,“怎么了?”

  尹午急得冒汗,装作鼻子不舒服,抬手去蹭,顺势遮住嘴型,极小的声音飞快地说道:“君上质问少主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越泓回头,孟海川恶狠狠地瞪他一眼,转脸笑容轻挑地瞧了珊瑚一眼。

  珊瑚穿着一身身凤族男子的衣服,老老实实站在人群后边,看到孟海川的目光,脸上倏然一烫,知道他这神情多半是想歪了。

  昨天晚上,她和越泓不欢而散,他憋着一肚子火留了句,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就高开了房间。

  珊瑚知道他的兄弟就在隔壁,他可以去他们那里挤一挤,偌大的房间就剩下她自己。饶是行走江湖已经练的胆大,刚经历变故也觉得害怕,除了暂时不会找她麻烦的孟海川,还有朱承旻,他不会半夜派人潜进来吧?

  睡在床上并不踏实,担心吊胆了一夜,天亮时刚睡踏实,房门就被敲响,她受惊之下,拥着被子坐起。

  越泓推门而入,将一套男子的衣服放在床尾,“把衣服换了,过会儿会有早饭送来。”说完,转身就走,自始自终都没有看她。

  他这态度让珊瑚心里也不痛快,出门时,听到尹午笑他,“大哥,你怎么一身香樟味儿?头上还沾着花瓣?”说着从他头上取下一片黄绿色花片,“难不成用香樟做熏香?”

  越泓板着脸撵他,“还不去请少主?”

  尹午敛了笑容,不敢再说。

  珊瑚抬头望着房门外那株高大的香樟树,忽然怔住,他昨晚不会是睡在树上吧?他给她送衣服离去时,她看到他背上的衣服皱的厉害,此时虽已经好许多,但离得近仍然能看得出来。

  他就站在不远处,跟所有人都说过话,目光却始终没有转到她身上,当她不存在。

  珊瑚想起他以前总说自己没疯之前脾气不好,后来他清醒了,事情太多没机会见识,现在见到的算么?

  就算他恨虞承捷阻止他们相见,她护着虞承捷凶他一句,是她错了,难道吵完架,他还等着她去找他道歉,哄他高兴么?

  珊瑚心里胡思乱想,凤君和孟海川的对话她并没有听进去多少——这些事情用不着她出头,自会有人摆平。

  只是没想到生死攸关,他居然也走神?

  “君上,小臣不才,有几句话不吐不快,还请君上恩准。”越泓走出队列朝凤君行礼。

  凤君凝眸看他一眼,目光依然清冷,国师叱道:“大胆!君上和朝臣讨论政事,也是你一介微末随从可以置喙的么?”

  “为何不能?大战在即,不论尊卑,只要踏足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都有责任为自己的族人尽一份力,不是么?”国师噎了噎,越泓抬手朝坐在对面的朱承旻示意,“若小臣没有记错,大农令在赤之原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官,根本不配登堂入室,参与政论,君上尚且宽厚允他入殿坐而论政,难道小臣身为青天岭四统领,大王派出的使者,少主的随从,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么?”

  “你……”国师没想到一句话能招来他如此犀利的反驳,在赤之原从来没人敢这样对他无礼,小小青天岭的四统领便如此目中无人?

  正待发作,凤君轻笑一声,声音不辨喜怒,“卿有何话可说?”

  越泓回头示意孟灿和尹午两人,将一幅绘在羊皮纸上的地形图举在半空,展示人前。

  “君上,在重州境内,有凤族部落四处,最大的是青天岭,别外三处皆为边缘小部落。晏朝官兵屡次平剿,依仗地利人和,尚可轻松胜战,但大军压境,根本是小巫见大巫,消耗不起!”

  越泓说完,殿中一时陷入安静,没人说话。

  越泓又指向赤之原,“赤之原共有八个部落,其中兵力强盛可堪与晏军正面交锋的部落有三处,分别为上峰、清潞、伊源三部。三部与凤凰台结有姻亲,可谓情义深厚,能够共进退。”越泓在地图上分别指出它们的位置,朗声说道,“这三部加君上手中握有的兵力,若与晏军交锋,强攻猛击,一鼓作气,必能力克对手,大获全胜!实在无需其它部落从中援手。”

  朱承旻笑笑,“李统领说来说去,青天岭根本成了无用之军嘛!”

  国师也笑,“君上手下与三部落中,强将如云,勇士无数,力克对手,原本就是意料中的事,李统领还是说些就用的吧。”

  “君上,晏军此次只派出三十万大军,差距悬殊,确实不足以抗衡君上手中的六十万大军。”越泓缓缓说道,“‘兵非益多也,惟无武进,足以并力、料敌、取人而已。’正如小臣所言,若是强攻猛击,一鼓作气,凤族勇士如猛虎下山,晏军确实会受到重创。但他们若是打持久战,消耗凤族军士的力量,结果只能是虎落平阳了。”

  越泓微微一顿,又道:“此次出战晏军统帅裴震,二十四岁从军,历经大小战役三十一次。成名之战为北漠一役,率五千骑兵竟破北漠三万铁骑,并歼灭北漠引以为傲的狼兵,扬名四海!他精通兵法战策,手中以少胜多的战役数不胜数,逢战必亲临、身先士卒,军士无不拥戴!每每临敌,必先搜罗敌人讯息,真正做到了如指掌,才依法排兵布阵,是个厉害角色!晏帝此时派他为帅,足见收复重州,大败凤军之决心,君上不可不防!”

  越泓说罢,抬眼望着凤座上的女君主,后者的神情被面纱遮去,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渐渐冷下去。

  “有句话叫作‘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用在卿身上,再合适不过!”凤君的情绪控制的很好,声音中仍无波澜,“你就是李泓?辅佐青天岭部落,两年时间迅速崛起的那个晏朝谋士?”

  “君上谬赞!大王待属下有知遇之恩,李泓不过尽力回报而已。”

  “好一个尽力回报!”凤君发出一声轻笑,“你继续说。”

  “君上恕小臣直言。自古打仗,无不盼望速战速决,战事拖得久,军士挫失锐气不说,国库也要跟着吃紧,前线军需要供给百姓跟着遭殃。赤之原现有的财力比之晏朝地大物博,怕时还消耗不起。裴震老谋深算,必不会主动与凤族将士正面交锋,反倒会先打消耗战,等凤族士气稍落,才予以出击。”

  凤君沉吟未语,越泓心知,自己说的这些,她心知肚明,不然也不必把所有大小部落拉拢起来共同迎战。

  朱承旻摇着折扇,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些君上早就已经料到,并吩咐臣等做好了充足准备,耗他个十天半月也不是耗不过,到时凤族上下自当上下一心共同迎战,必让晏军铩羽而归!”

  “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越泓不留面子的讥讽道,“就是派兵抢占通城、言城、白龙口、双溪镇、绿松镇等十几个重州境内的城镇,进行大肆劫掠搜刮么?大农令是来说笑的吧?”

  朱承旻勃然变色,越泓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质问,“双方一旦交锋,极可能陷入胶着状态,可不是十天半月就能耗完的。当年先帝亲征西北雪域冰族,战役一打就是五年!‘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带甲十万,千里馈粮。则内外之费,宾客之用,胶漆之材,车甲之奉,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大农令,君上手中有六十万大军,你按着这个数目,备了多少车、多少甲、多少粮、多少金,能撑多少日,你敢妄言准备充足?”

  朱承旻原本是小商人出身,有些小聪明,对这些战事兵法一窍不通,越泓几句话便将他问得哑口无言。

  越泓不再理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呈给凤君,“君上,小臣等人临行前,大王命小臣带来一封信呈与君上,言明愿与君上唇齿相依,共御强敌!”

  宫人接过,转呈上去,凤君展信亲览,随后将信传阅国师。

  “青天岭要孤出兵驻守青天岭下,听从青天岭调遣?”凤君冷笑。

  “君上,晏军出兵,必会先破青天岭,再攻赤之原,双方本就是唇亡齿寒之势,理当共进退!青天岭愿奉上珠宝四箱做为君上军需补济之用,只要双方保持合作,这些珠宝会源源不断!战时,有了这些珠宝,便可向邻国换取军需,不怕耗不过晏军。”越泓说道,“至于驻兵青天岭下,听从青天岭调遣,不过是青天岭上下对地势熟悉,更擅于与敌周旋,至高无上的权利,仍在君上手中。”

  凤君和国师对视一眼,彼此陷入短暂沉思。

  越泓微微一笑,不着急催促,大王已经查明赤之原的国库实力,没有青天岭的财力供应,根本耗不起久战。

  凤君想要留下他们做人质无非是要牵制青天岭与晏军为敌,如今青天岭主动要求唇齿相依,还送出珠宝让他们购买军需,他们没有道理不答应,先抗外敌最重要,不然等到晏军逐一击破,谁也别想好过。

  有得必有失,虽然要用一部分兵力换取,并没有吃亏,这次兵还是要消耗在和晏军的战场上。

  凤君和国师很快彼此示意,答应下此事,约定两日之后,一方出兵,一方送珠宝至凤凰台,并允诺放他们离开凤凰台。

  “君上,青天岭即是盟友,自然来去自由。”朱承旻忽然指向珊瑚,“这个女人,是您赏给孟少主在无双苑享用的,怕是不能跟他们一起离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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