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深谷(修)
珊瑚被越泽挟持,成了他手中的“盾牌”,挡着他往废园的门外移去。
眼前的混战,刀光剑影都在珊瑚眼前滑过,寒光凛凛激出身上层层寒栗。
“珊瑚!”越泓纵身跃过来,未到近前,便被越泽恶狠狠地喝止。
“站住!你再敢上前一步,我就宰了她!”手腕向下一压,刀刃压破珊瑚颈上皮肉,瞬间留下一道血痕。
珊瑚咬住嘴唇,不敢哼声——越泓已经有所顾忌,她不能再让他分神。
“好!我不过去,你小心手里的匕首。”越泓被他吓住,不敢再迫近,其他人围在四周想解救,也无从下手。
越泽躲在珊瑚背后,挟持着她顺利逃出门,门外有马匹,越泽把珊瑚搭在马背上,自己也翻身骑在马靴上,双腿用力一夹,轻叱一声,马儿吃痛狂奔而去。
珊瑚被马背硌着肚腹,胃里翻涌,直欲吐酸水。马儿已经四蹄翻飞,越泽还嫌马慢,不住挥鞭,连声喝叱,珊瑚耳边呼呼生风,被吹得睁不眼睛,好似腾云驾雾一般。
“……”肚子被硌得难受,脑袋里也晕晕地想吐,她想让越泽慢点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偏偏想晕还晕不过去,实在是说不出的痛苦。
就在她觉得承受不住,脑袋被气血撞得快要炸开时,马儿终于缓下步子。
越泽在山谷前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一骑绝尘,远远地认出是越泓的身影,越泽哼笑一声,翻身下马。
他把珊瑚从马背上拎下来,扔在地上,笑道:“还醒着吧?”
珊瑚摔得身上生疼,咬牙问道:“你想怎样?”环顾四周,群山环抱,分明是个山谷,但是细细往身侧看去,露出一个陡坡,一直下去是个深谷。
树木茂盛遮天蔽日,到处是大片浓郁晃眼的翠绿,阳光难以穿透,即使白天,仍然阴暗清冷,山谷中潺潺溪流水气重,若换在平时,倒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去处,此时却备感诡异。
越泽悠然一叹,“我已经逼问过福儿了,她承认害我姨娘是你授意,我原本是打算先解决越澎,然后再把你带到我姨娘面前,将你诸般折磨!”抬头看向来路,越泓已经追上来,他笑道,“看来,这次要便宜你了。”
他语气轻松,珊瑚听了却没有半分轻松的意味,反倒毛骨悚然,“你会这么轻易放过我?”
越泽笑而不语,将珊瑚拎起来,依旧挡在面前,越泓在他们身前勒住马,翻身跳下微微皱眉,“越泽,放开她!有什么事,我们两个人解决!”
“我们两人解决不了!”越泽咬牙的声音听在珊瑚耳中清清楚楚,这更让她心惊肉跳——倒不是怕自己没命,她是担心越泓掣肘。
“越泽!”她说道,“给朱姨娘下毒害她变成废人,确实是我和福儿所为,和越泓没有关系,有要报复就跟我清算吧!”
“珊瑚住口!”越泓急叱,“这是我和他的事,从我们还未出生,争斗就已经注定,你别把自己搅进来!越泽,你想怎样,说句痛快话!”
“我想报仇!”越泽直白道,“我想要你们所有人都生不如死!”
“你做出这么事,算计这么多人,你还想怎么报仇?”越泓被他的论调气得心头火起,厉声道,“真要报仇,你放开她,我陪你做个了结,给你个痛快!”
“是你们先为难我的!”越泽挥舞着匕首,不服气的吼道,“我这辈子被你们处处压制,从没有一日舒心!我只想跟姨娘好好的活着,不受人欺负,为何就这么难?从小到大,不是挨越澎的打骂,就是被你比得一无是处!我刚学经商时,别人知道我是越家三少爷竟然惊讶,他们从来不知有我的存在!刚入这行,甚至被人瞧不起,没人拿我当三少爷看,这都是拜你们所赐!”
“尊卑嫡庶!被这四个字压着的不是只有你一人!”越泓说道,“我也有我的苦处,但不能因此便报复到别人身上!别人不知你的存在,瞧不起你,你就要自己争气才能成器,才能获得别人的敬重!算计杀戮换来的只有世人的轻视和痛恨!”
“少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废话!”越泽听不进去,挟持珊瑚慢慢退到陡坡边上,“等我除掉你们,报了仇,我自然会有我的人生!我已经把越家大部分银两都转走了,远走他乡,改名换姓,握着大把银子,还怕换不到别人的敬重?”
越泽回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深谷,意味深长地笑着,“反正你的命也活不久,索性就在这里终结,还有她陪着你,也是个好去处。”
“越泽,不如我跟你做个交换?”珊瑚猜测他或许还不知道朱氏遇难,想要稳住他,“我告诉你朱姨娘的下落,你放我们离开好不好?越澎已经疯了,你从他那里问不到,如果我也死了,你就更不知道朱姨娘的下落了。”
越泽捏着她的手指骤然收紧,冷笑,“你当我是蠢货么?你也太不了解我大哥了,没用的人他怎么会留着?我派出去的人到处没有找到姨娘下落,姨娘她多半已经凶多吉少,你还想骗我么?”
“我没骗你,我真的知道朱姨娘的下落。”珊瑚镇定地说道,“你放开我,我就告诉你。”
“别想再骗我了!这个贱人素来奸诈,我不上你的当!今日就让你们为我的姨娘陪葬!”他骤然发力,将珊瑚甩下山坡去。
“越泽你别……”越泓阻止的话未说完,便吓得脱口惊呼,“珊瑚——”纵身跃起,扑过去救。
珊瑚尖叫着,摔出去,脊背摔在坡上,接着便骨碌碌滚出去。
越泓脚尖在坡上一点,借力使力拼命向前一扑,终于捞到她的衣襟,顺势将她抓住抱在怀中,这一来,去势更急,越泓紧紧把她抱在怀中,尽量用自己的胳膊支撑,减少她的碰撞。
珊瑚已是头昏脑涨,七荤八素。
坡的尽头是个断崖,也不知底下有多深,越泓一手抱着珊瑚,另一只手在地上摸索,想抓住结实的树根或者藤蔓阻住去势,却抓了一把野草,不仅被能停下,反将野草一并拔出。
身子摔下去的刹那,他终于在崖边抓住了一根草藤,两人身子悬在半空。
垂首望下去,底下青草遍地,并不深,粗略估量也就两丈高。
珊瑚也发现了眼前的困境,不禁愁道:“这可怎么办?”
“你的手能用力气可以爬上去么?”越泓看着头顶两尽外的崖边问道。
他可以把她扔下去,这是个斜坡,却害怕她抓不牢会再次摔到,她已经伤痕累累——遇到她,便不敢冒险。
珊瑚也看到了,心里的忧愁更深,如果双臂好好的,这点距离根本不算什么,但是现在两只手肿得发涨,险了右手还有知觉,左臂已经完全没了感知,哪里还爬的上去?
“越泓,你放我下去,别管我了,我……”
“说什么傻话?”越泓不悦地截断她的话,打量着周围的环镜,忽然蹙眉,“那是什么?”
崖下边最深处是个水潭,因为被枝叶遮蔽透下的阳光很少,底下幽深暗淡,潭水亦是黑绿的颜色,潭边野草丛生,却在这大片的绿色中,有一抹淡淡的桃红。
“是衣服。”珊瑚细细辩认,寻常衣物丢在草丛里,都是绵软地贴伏在地上,但那件衣服形状饱满被什么撑着,脑子里一转,醒悟过来,“是个人!”
既然上不去,越泓道,“我们下去看看。”
越泓抱紧她,松了手上的藤蔓,提着气悠然飘落,然后抱着她走过去。
走到那人近前,越泓先认出来,惊讶道:“是红菱!”
“红菱?”
珊瑚看向那人的脸,脸色灰暗,已经没有十五六岁女子的红润光泽,完全是死人的颜色,两颊深陷,颧骨高耸,分明是骷髅上蒙了张人皮。
她嘴边大片干涸暗淡的血迹,更是诡异可怖!
她眼睛半睁着,在他们走近时,竟然微微转向他们——她还没有死?
珊瑚低呼一声,越泓将她的头按在怀中,不让她再看,解释道:“她还没有咽气,她的手腕脚腕上都有伤,看来是被人挑断了手脚筋,只怕她的舌头也被割去了,现在才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是什么?”越泓忽然出声,珊瑚好奇之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红菱身边,齐膝高的草丛里生有一种草木,颜色奇特,珊瑚不禁睁大眼睛想要看个清楚。
那种草木很是矮小,根茎和花叶都是暗红色,稀疏的叶子生在枝头,四五片是一小簇,叶子酷似铜钱草却比铜钱草的叶子更厚些,似凝了暗红色汁液在其中。偶有几束阳光穿过枝叶落下,照在上边,竟透出淡淡的金色!
那是……分明就是魔罗!
不,魔罗的颜色是绿色,而它是暗红!
“‘血魔罗’!”越泓惊呼。
细细看过去,离水边近的草丛中都生有这种“血魔罗”,花株鲜亮饱满,若非知道它有剧毒,珊瑚真想凑近去看看它们。
有些生得好的,已经鼓出了鼓出了花苞,颇似梅花的小骨朵,却比梅花小,金黄色很是可爱。开放的小花是圆圆的花瓣,六瓣为一朵,花瓣轻薄,随风轻摇,凝粉堆脂般让人不忍触碰。
整体绽开比铜板还小些,就是这小小的花,却有着无可比拟的毒性。
越泓忽然身子一晃,“糟了!这里竟然有毒!快屏住呼吸!”
然而,他说话时已然迟了。
魔罗无香,“血魔罗”却有淡淡的腥味儿,他们的注意力都在红菱身上,以为腥味儿是她身上的血的味道,其实却不是——“血魔罗”是以血浇灌自然会有血的腥味儿!
珊瑚头脑变得昏昏然,眼前依稀看到红菱垂死挣扎却死不了的样子,身子瑟缩着靠进越泓怀里。越是闭起眼睛不去想,可怕的影子反倒在眼前不住浮现。
无奈的睁大茫然的眼睛,脸埋在越泓胸膛前,仍然看到那些可怕的东西。
“越泓,我害怕……”她嗫嚅道。
越泓撕下一片衣襟系在她脸上,捂住她口鼻,自己屏气敛息,抱起她,转身跑回崖边,已经觉得腿脚吃力。
奋力向上跃起,腿脚却不听使唤,“咕咚”一声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头突然疼得像要裂开,脑子里也是乱轰轰一团,渐渐没了知觉……
(https://www.biqudv.cc/99_99266/5336097.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