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临别
越泓听到关于自己和方念雪的流言,添油加醋传得忒不堪,气得头疼犯了。偏偏越松也听着了这些风言风语,对他极其失望,叫去一顿痛骂,越泓急怒攻心险些昏过去,最后是被抬回彤云轩的。
他在罗汉榻上翻来覆去,头疼难忍,连唇色都苍白如纸。服药压不住,珊瑚手边没有针灸之物,打发人速去请陈大夫过来。
“怎么疼成这个样子?”珊瑚看着他的样子,觉得揪心,“你最近头疼得频繁,不是个好光头。”
“去拿酒……酒……”越泓双手抱着脑袋,极力压制着,“珊瑚,你让我喝点酒就好了……喝醉就不疼了……”
“陈大夫很快就来了,你再忍忍,酒伤身,还是让他帮你扎两针吧。”
“没用……我是又要疯了……”越泓咬牙道,“上回疯之前,头就是这样频繁的疼……这次也是……珊瑚,你白救我了……我……啊!疼死了!快……快拿酒给我……”
越泓在榻上翻滚,差点摔下来,都是珊瑚把他挡住,他脸色愈发惨白,脸上、身上汗淋淋,几乎要昏厥,却怎么都昏不过去,只能硬生生地品尝疼痛。
幸好陈大夫来得及时,数针下去,头疼就止了。越泓方才疼得一身汗,消耗不少体力,躺在榻上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二少奶奶,二少爷的头疼症状似乎愈演愈烈了。”陈大夫收拾药箱时,语气沉重地说道。
“确实如此,这一次疼得比以往都厉害。”珊瑚心里存着疑问,便问了出来,“二少爷说他上回发疯之前,也是这样头疼加重,陈大夫可还记得?”
“老朽自然记得。”陈大夫转出地罩,走到廊檐下回身朝跟上来的珊瑚低声,“当时,二少爷摔伤了腿错失功名,还遇到了其它琐事,气恼之下才引出了这头疼的症状。二少爷当时很时消沉,讳疾忌医,每每将老朽赶出门,汤药也肯服用,天天饮酒作践了自己的身子,遇到李姨娘过世,他承受不住,整个人就垮了。”
“这样说,二少爷虽然同样是头疼,这次只要不遇到让他受刺激的事情,他就不会再发疯了?”珊瑚心里立时想到,自己的真实身份拆穿时,就是越澎毙命之日,越泓能承受这样的刺激么?
“这个……”陈大夫略略沉吟,“二少奶奶恕老朽才疏学浅,人的心智是极为复杂的,以前会发疯,不能断定今时也会成为发疯的诱因。不过,二少爷的头疼越来越重,总归不是好现象,千万别让他再耗费心力思索,或者生气动怒,或许还能有缓。”
陈大夫和自己的判断是一样的,她留意了越泓头疼发作时的诱因,确实是这两种情境,但是眼下除了控制心绪,服药调理,确实没有别的好办法。
“陈大夫,”珊瑚猛地想起一件事,“越泓的头疼和夫人是不是有相通之处?如果房里点上安神香,会不会好一些?”她没有机会给白氏诊断,要做出对比,只能向陈大夫请教。
陈大夫捋着须髯沉思片刻道:“夫人的头疼是因为生二小姐月子里受了风,留下的病症,早些年也没有大碍,这两年才突然加重了。药石无功,幸好有安神香可以缓解,老夫查看过,安神香确如其名,有宁心、安神、舒缓之效,可以给二少爷一试,即使不见效果,也没什么坏处。”
“只能如此了。”珊瑚微微一叹,“不过,当年侍奉夫人月子的人都该打,怎么如此不小心,害夫人到现在还为头疼困扰。”
“这个……”陈大夫顺嘴说道,“听说,是大小姐和三少爷顽皮,去够窗户上贴的窗花,三少爷不小心推开了窗户,当时正是腊月里,冷风一下子扑进来就吹着了夫人,幸好人在被子里裹着,就吹了头,不然更遭罪。”
“哦?原来是这么个缘故,可真是不巧得很。”珊瑚暗暗记下,回头瞧了一眼房内,“陈大夫,我还要照看二少爷,就不多送了,您路上慢走。”
“二少奶奶留步,老朽告辞。”
珊瑚目送陈大夫离去,见越泓睡着,去了双燕那里,让她准备要带的东西,四更天与她一起出发,并让她事先保守秘密,最后又把小蕊单独叫了出来。
“小蕊,那日夫人提过要让你给二少爷做妾,你心里可愿意?”
“二少奶奶!”小蕊脸腾地就红了,嗔怒地叫她一声,背转了身子。
她被越澎打过一耳光,脸上的肿倒是消了,只是还留了些微於青没散干净,她敷了厚粉,仍能看出淡淡的印子。
珊瑚想到给越泓纳妾,心里难过,面上还得强颜欢笑,不能让小蕊看出来。她知道即使离开,小蕊也会尽心照顾越泓,但若不盯瞩几句,心里还是不踏实。
珊瑚一一交待了许多,想想又补充道:“二少爷现在头疼发作频繁,你以后要在他头疼时帮他点上安神香,若是有效,以后就常吧。千万记住,提醒他不要耗费心力思索,更不能生气动怒!记下了么?”
小蕊歪着头看她,疑惑道:“二少奶奶,您怎么像在交待临别赠言似的?”
“……”珊瑚笑笑,“我是怕你记不住,多唠叨几句。”她拉住小蕊的手轻轻拍着,“小蕊,以后二少爷就要劳你多费心了。”
“二少奶奶,奴婢以后不仅要照顾二少爷,也要照顾您呢。”小蕊通红的脸颊像抹了重重的胭脂,“您和二少爷都是奴婢的主人,奴婢愿意照顾你们一辈子。”
又是一辈子!越泓也说过一辈子——他们或许有一辈子,但绝不是和她在一起。
珊瑚交待完一切,回去将自己用得上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个小包,魔罗也一并装走了,因为她还要查些事情,至于花瓣,可以待成熟后,晒干托人送回来,收集和晒干的方法她已经问过越泓了。
那只桃花簪本是防身的好东西,可惜刺杀越澎不成,事后被越泓收走了,她翻找了许多处能藏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只好放弃。
次日,不到四更,珊瑚起身,换了一身得去利索和衣裙,带好东西。临行前,珊瑚轻手轻脚进了东里间,越泓仍在沉睡,珊瑚将一只信封轻轻放在他枕边,里边是她为他调养身体配的一张方子,这是她最后能帮到他的。
珊瑚肚里有千言万语,此时却卡在嗓子里,一名也说不出来,看着越泓的面容,想起自己替嫁之后的种种,突然觉得想哭,最后还是忍住了。
珊瑚淡淡一笑,低语,“越泓,我走了,以后你自己保重!”
这一别,再见只能是真相大白时的对立了,她这辈子决意为长安哥哥报仇,必要越澎伏法,与越泓注定缘尽于此了!
珊瑚带着双燕摸黑匆匆而行。此时走一是避免被人发现,二是离开城门的时辰近,很快就能出城。天亮之后,她们早已离开越家,越澎再找她们就不容易了!
双燕担忧道:“二少奶奶,大少爷发了话让门上拦着,现在天又没亮,那些人肯定起不来,我们能出得去吗?”
“谁说一定要走门了?”
“不走门怎么走?”双燕听得惊奇,“难道还能飞出去?”
“会爬树爬墙么?”
“小时候会,”双燕老实回道,“大了就没再爬过,二少奶奶,难道您要带奴婢爬树爬墙去?”
珊瑚指着幽兰苑的大门道:“就从这里出去。”她刺伤越澎那次,越松让人给门上加了锁,一直锁到现在。
内宅的院墙并不高,墙上还有漏窗,可以攀爬落脚。虽说养尊处优有段日子了,珊瑚打小跟着哥哥爬树爬墙,后来还要跟着师父采药更是爬高踩低的,爬个墙对她来说并不难。
很快就骑坐在墙头,将包袱里的绳子丢下一头给双燕,“系在腰上,我拉你上来,快点儿!”
两个人翻进院子里,珊瑚带头找到当初自己爬过的枣树,顺利地爬上去,仍是用绳子拉着双燕帮她也爬上来。临翻出去时,珊瑚目光扫过黑沉沉地院子,虽然少了遍地的烛光,可是翻墙离开这一幕还是让她心生感慨。
蓦然湿了眼睛,当初那些虔诚点着花烛的疯少爷,后会无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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