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隐居
珊瑚带着双燕翻出墙，两个人披着斗篷，压低帽子遮了大半张脸，紧贴墙根而行。此时天色未亮，街上偶尔一两个早起的，都还打着呵欠，很快擦肩而过，谁也没功夫留意她们。
两人很快到了王文瑾的家，珊瑚将准备好的信从门缝里传进去，门上的家丁见了，自会按着信封上的名字，转呈王文瑾亲启——当初劝他不肯离开，现在珊瑚身份败露，越澎揪着不放，王文瑾想不走也不成了。
留下信，两个人直奔南城门附近，到时尚早，在隐蔽处躲着。等到天亮，城门大开，两人雇车南行，出去二十里地，到了一处镇子下车。在镇上上买了几身衣服和食物，从镇子东门出去另雇车向东北走，遇到村子便下车。换了衣服之后，另行雇车……如此周而复始，最后两个人弃车步行到了玄城北门外七里的李家村，租了房子住下。
珊瑚已换了男装和双燕两人以兄妹相称，一是为掩人耳目，二是因为两个姑娘家诸多不便，若是有个“男人”就会好很多。
双燕关紧门窗，扒着门缝朝外看了半天，确定没有可疑的人跟上来，笑眯眯地说道：“二少奶奶，咱们绕了那么远的路，大少爷肯定想不到，我们还在他眼皮子底下呢。”
“越澎以前做过捕快，擅于追踪，我做这些也只是权宜之计。”珊瑚郑重提醒道，“一定要小心提防，留意陌生人靠近。”
“放心吧，奴婢有数！” 双燕点点头，“二少奶奶，我们要在住多久？这里毕竟离玄城不远，大少爷若是撒开网朝四面八方找，费些时间，也是能找到的。”
“不会太久的，我们住一段就换地方。”如果虞承捷不能找到证人，她会另想办法刺杀越澎，“住在这里，你尽量少出门，需要什么就跟我说，我出去买，现在我装扮成男子，出门会比你方便。
“是！奴婢记住了。”
“还有，”珊瑚觉得她这个自称与眼下的处境极不相衬，“已经离开越家，就不要再叫什么二少奶奶，更不要自称奴婢。”珊瑚拉着她在凳子上坐下，笑笑，“我真正的名字叫珊瑚，以后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若是有外人在，你要叫我‘哥哥’，千万别泄了底细。”
“奴婢……”双燕嘿嘿一笑，“我知道了，珊瑚姐姐！”
珊瑚取壶倒满两杯茶，两人慢慢喝着，双燕感伤道：“我们说走就走，也不能跟大家告个别……珊瑚姐姐，你说二少爷、小蕊还有忠儿他们，会不怪我们没义气？”
珊瑚手中缓缓转动的杯子微微凝滞，又继续转下去，“怎么会？他们若知道真相，应该会说我们是畏罪潜逃，能够能谅我们不辞而别。”
“这都怪大少爷揪着不放！不然事情怎么会闹到这步田地？”双燕哼了一声，茶杯“咚”地一声拍在原色木头桌子上，愤愤道，“还有二少爷，心也这么狠？知道您不是王小姐，就翻脸由着大少爷欺负我们？丁点儿不顾念您照顾了他这么久，当初要不是为着他，我们怎么会得罪了夫人、朱姨娘还有大少奶奶……”
“都已经过去，还翻它作甚？”珊瑚截断她的话，心里不是滋味，仍按捺不住要替越泓辩解几句，“他们向着自己的家人并没有错，二十几年的感情，自然比我们深，我们进越家才多久？何况又是两个骗子。”
“反正二少爷就是薄情寡义！”
珊瑚也不同她多辩，取出路上买的食物，两个人简单吃过饭，早早睡下了，赶了大半天路，累得腰酸腿痛，沾枕头便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珊瑚吃过早饭，请村子里进城的人捎了信给玄城临江茶楼的掌柜——她但凡要给虞承捷递消息，都是通过临江茶楼的掌柜转交。
末时过半，虞承捷赶来李家村，找到她们租住的地方。
双燕这是第二次见虞承捷，上一次是在王参议母亲的寿宴上，依稀记得样子。此时再见，青天白日看得清清楚楚，不禁感叹：二少爷的相貌好看，这位少爷的长相也不差！斯斯文文一看就是读书人，知书达理，跟珊瑚姐姐又是旧识，二少爷绝情，以后珊瑚姐姐跟着这位少爷也不错！
珊瑚不知道她这些小心思，打发她到院里烧茶水，顺便看着门，双燕乖乖应着，出去忙自己的。
“珊瑚，有好消息！”房间里没有别人，虞承捷不再掩饰情绪，畅快地笑着，“当年涉及长安的案子的仵作和捕快已经有了消息，找到了其中一个捕快，他向我承认长安和死去的捕快是互殴致死的结论有隐情，他确实是受人威胁才那样做的，事后离开万家镇，也是为了自保。”
“真的？”珊瑚神情一振，确实是件好消息，可以为无辜枉死的哥哥翻案了，“他现在在哪里？在玄城么？可以让我见见他么？”
她急切地连声追问，虞承捷微微笑着，示意她在旁边坐下，“他有顾虑，我答应一定会保他平安，他才勉强同意说出实情。至于回来指认越澎，他现在不愿意来，等我找全证人，会想办法再去说服他。”
“你放心！”虞承捷很快又安慰她道，“其他人我也有些眉目了，多宽延几日，必会有好消息！”
“但愿如此！哥哥在天有灵，必定会帮我们。”珊瑚笑道，“虞大哥，你这次出差就是为了找这位捕快么？”
“也不全是，确实有些公务在身，拐了个弯找他。”虞承捷看她心情愉悦，有个问题横亘在心，想问又怕扫了她的兴，不问又觉得猜得难受，是以，陷入迟疑。
珊瑚看出他欲言又止，问道：“虞大哥，你有话要跟我说？是不是除了这件好消息之外，还有什么不如意的消息？没关系，你尽管说，我没事。”
“我……”虞承捷稍作犹豫，笑了一下，“好吧，我直接问了，若是让你不高兴，你多担待。”
虞承捷环视房中四周，语气稀松道：“看这样子，你是打定主意离开越家了？我以前那样劝你都不肯离开，这次……是因为越泓？”他的目光突然转回她脸上，温和的目光有着看透人心的锋芒。
珊瑚心里被戳出一个创口，面仍是淡然浅笑，“我的身份揭穿了，他们三个兄弟都知道我是顶替了王秀瑜，不跑，难道留着让他们杀么？”顿了顿，自嘲道，“你想必是听说，越家的二少奶奶是个‘赝品’已‘畏罪潜逃’了吧？这次越澎想瞒也瞒不住了。”
“没有这样的消息，越家在玄城唯一的消息是二少爷私会刘府少奶奶，被自己的妻子抓了现形。”他微微一叹，“所以我才会这样问，你离开越家是不是因为越泓让你失望了。”
这样的消息固然让她气愤，却不足以逼迫她离开，真正让她永生难忘的是越泓知道她给白氏和朱氏下毒后的态度——纵然能够理解他，可挡不住心里阵阵的疼。
虞承捷见她脸色不好，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道：“不管怎样，离开也好，免得将来越澎伏法，你们更难面对。”
“虞大哥，”珊瑚蓦然撤手，笑笑，“我有一件事情要请你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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