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念冰
白氏身为越家主母，中毒卧床不起这事瞒不住，总要知会娘家人，拖着晚说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到白氏娘家人耳朵里，反倒被人指摘，不知要闹出什么风波，倒不如早说早面对。
白氏的娘家兄弟昨日就来过，方夫人离得远，才迟来了一日。来的都是女眷，眼下越家后宅，只有珊瑚这位二少奶奶身份最大，越松当然要指派她去照顾着。
方夫人和白氏容貌极为相似，冷眼瞧着像一个模子刻出来，只是身形比白氏瘦些，神情也比白氏温和许多。
方家大小姐和二少姐长相也都随了母亲，所在珊瑚一进惜梅居，看到的是四张相似的脸，真不适应，几乎觉得诡异。
她到时，福儿已经在里边，和孙嬷嬷凑在方夫人母女身边，正小声嘀咕，见她进来，便止了声息，各自散开。
虽然没有听到她们说话的内容，但是看到方夫人打量自己的怨恨目光，还有方家三个女儿好奇的目光，心中也能猜到。白氏给自己下毒是要陷害朱氏，结果却成了这个样子，心里肯定猜到被她做了手脚，恨透了她。
珊瑚依着规矩向方夫人行礼，方夫人纵然不悦，倒没有失了礼数，摆手让她起来。
白氏已经清醒，身体残废，连说话都不怎么利落，若不是孙嬷嬷服侍多年知她心意，帮着在她解释周全，旁人真要听不明白她含含糊糊说的是什么。
方夫人与她是一母同胞，亲姐姐成了这个样子，妹妹当然心疼不已，拉着姐姐的手，不住落泪，哽咽地替姐姐惋惜。
三位小姐也是泪眼婆娑，感慨不已。珊瑚奉命而来，不能慢怠客人，同孙嬷嬷和福儿一同劝慰。
“你们都出去吧，我再陪我的姐姐坐会儿。”方夫人竟下了逐客令。
珊瑚也不同她计较，陪着三位小姐出来，送她们先去客房休息。
珊瑚回到彤去轩，没见着越泓，心里便有不好的预感，问院子里洒扫的丫鬟道：“知道二少爷去哪了么？”
“回二少奶奶的话，奴婢不知道，二少爷出去时没有说。”
“可有什么人来见过二少爷？”
丫鬟想了想，醒悟道：“哦，夫人院子里的红菱来过，进房和二少爷说了两句话之后，二少爷就离开了。”
珊瑚心念疾转，不禁冷笑，方念雪来了，就有人急不可待地跳出来给她添堵了？倒要看看这些牛鬼蛇神能演什么好戏！
越家就那么大的地方，能够幽会的地方也只有花园了。珊瑚直接找过去，刚到花园门口，却遇到了方家二小姐方念冰。
“咦，二嫂也在？”方念冰笑道，“可真是巧了，妹妹幼年来越家常来这花园里玩耍，久未踏足，怀念得紧，二嫂介意陪我走走么？”
“妹妹要故地重游，秀瑜自然要作陪，妹妹请！”珊瑚侧身，伸手示意。
两人并肩往花园里去，珊瑚不说话，方念冰却不是个好静地人，絮絮地说起童年在这座花园里玩耍的往事，珊瑚神色无异地听着，时不时地问一句。
绕过一处花圃，便是莲花池，隔着池子看到百步之外的凉亭中立着两个人，离得远，看不真切，往前再走一段，便看得清清楚楚。
其中一人背对着亭心站在亭口，身量挺拔的是越泓，他身后还有一个袅娜纤瘦的身影，正是方家的三小姐方念雪。
两个人站在一处，男的俊俏，女的秀美，映在并蒂莲花前，真真是一双壁人！
“呀！表哥和三妹也在？”方念冰惊讶地脱口说道，“怎么就他们两个，不知道避讳么？”
珊瑚似笑非笑，“清者自清，有什么可避讳的？”
方念冰怔了怔，笑道：“还是二嫂胸怀坦荡。不过——”她面露忧色转脸看向凉亭方向，“三妹未必如二嫂这般坦荡。”
越泓似要离开，下了台阶往这边走，方念雪跟在后边，不知怎么地就摔了下来，眼看要摔在石阶上，越泓听到动静立刻转身，正将她接住。
被方念雪摔了个满怀，越泓倒也没有迟疑，扶她站稳，便收手向后退开三步的距离。方念雪对于他这样的态度似乎很伤心，脸色露出失落。
美人含悲带怯最是动人心肠，越泓没有再急着离去，低着头，似乎正在安慰她。
“唉！真是冤孽！”方念冰跺足叹道，“他们两个全不顾身份么？如今男已娶、女已嫁，还当是从前两小无猜么？这要传出去，可真是丢死人了！”她拉着珊瑚的衣袖道，“二嫂别生气，回头我会说三妹的。你可千万别吵嚷起来，不然传扬出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若是因此，再让二哥和你争执生了嫌隙，闹出事来，怕你收不了场。”
她表面是在劝慰，但话里话外的腔调却让珊瑚听了极不舒服，眉峰一挑，“这话怎么说？难不成是我在与旧情人私会被抓个现形么？”
“话是这么说，可这……”方念冰叹息一声，颇有苦口婆心地意思，“二嫂，你说看开点儿吧，男人嘛，哪个不是朝三暮四的主儿？这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更何况要偷的还是打小的青梅竹马？您呐，除非打算和离，不然就忍了这口气吧！”
她不转眼珠地看珊瑚反应，珊瑚唇边滑过漠然的冷意，转身朝凉亭大步走去。
“二嫂！二嫂！您可千万别闹……”方念冰跟在她身后小步追着，又怕吵到凉亭前的两个人，低声喊着。
珊瑚很快走到越泓身后，方念雪先看到她，神色愕然中露出一丝慌乱。越泓是从她的反应中看出异样，转身看向背后。
珊瑚看到他眼中也就一丝淡淡的惊讶，旋即恢复如常，朝她走来，唇角聚起浅笑，“你怎么来了？”
珊瑚还没开口，方念冰已经急着扯她衣袖，“二嫂，千万好好说，别发火。”
越泓听见，眉心一皱，转眼看向珊瑚。
珊瑚冷笑，这位方二小姐到底是要她劝她别发火，还是拱着她发火？若真要劝，就该打个哈哈把话岔开，眼下这模样，分明是怕吵不起来。
“妹妹说到处找不到三妹，急得不行！我就带着她出来找找。”珊瑚一副替人分忧的态度，打趣方念冰道，“我就说吧，准是三妹嫌屋子里闷气，出来透透气，在家里还能丢了人？”说着又温婉地朝方念雪流露妒意，“我没有姊妹，看二妹如此挂念三妹，真是羡慕得紧！三妹有这样一位好姐姐，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方念冰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怔在那里，一时反应不过来。方念雪看着二姐，脸上神色变了又变，咬着嘴唇尴尬笑笑，没有说话。
越泓笑道：“两位表妹，打小就是情义深厚，虽说现在各自嫁人，这情份也一点不减，手足就该如此。”他伸出手，握住珊瑚的手，“我们就别杵在这里扰她们姐妹了，先行一步吧。”
“好。”珊瑚从善如流，目光转向脸上青白不定的方念冰，放开越泓的手，替她理理皱起的衣领，凑得近了，压得极低的笑语传入她耳中，“这么迫不急待地跳出来要替你的姨母出头么？就算要替她出头，往我眼里揉砂子，也该换个女人吧？那可是你的亲妹妹！真闹大了，我会不会被越泓休了且不说，难道你作为方念雪的姐姐脸上就有光彩么？眼下，三小姐可恨上你扰人幽会了，想想如何解释吧。”
“你……”方念冰气得脸色发白。
珊瑚笑靥如花，眼底却是无尽冷芒，重握住越泓的手道：“我们就不扰两位妹妹叙‘深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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