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牵绊
等了半晌，身体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倒是面前沉重如山的压力顿时消弥，接着是越泓粗重的脚步远去，房门“哐啷”一声被摔上。
霍然睁开眼睛，映入眼中的是房门被震得晃荡着开了又阖、阖了又弹开，几次过后，才无力地缓缓阖住。
珊瑚颓然地靠回窗台上，终于能够捂着脸，低低抽泣。
并没有哭太久，心里想到越泓生气离开，或许不再过问她的生死，她死了不打紧，双燕还不知道实情，别让她稀里糊涂陪葬。
双燕还在房里躺着养伤，珊瑚匆忙赶到时，底下的粗使丫鬟端了小米粥喂给她喝。见她进来，两人都要行礼，珊瑚摆手让她们免了，并把粗使丫鬟打发出去。
珊瑚从衣袖中取出一张折成小块的纸，和一只鼓鼓的锦囊塞进双燕手里。
“双燕，我的身份已经败露了，你快离开越家！这是你的卖身契，我之前跟王文瑾要来了，现在还给你。还有这些金银首饰，虽然不多，却是我全部的家当了，你带着去找你的亲人，最好远离玄城，去他乡生存。”
“二少奶奶……”双燕被她急迫的样子吓到，“是大少爷要来杀我们么？”
“他还没有来，不过他不会等太久。眼下不止大少爷，二少爷和三少爷也知道我是假冒，很快整个越家都会知道。双燕，你现在就离开，临走前别忘记去跟王文瑾说一声，让他早做准备。”
“二少奶奶，那您呢？您怎么办？”双燕拉着她的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再也见不着了。
“别管我了，我自有去处。”珊瑚说道，“你现在能走么？别在这里耽搁了，身上的伤先忍忍，保命要紧。”
“二少奶奶，您是不是要留下呀？”双燕不放心她，“奴婢知道您舍不得二少爷。可您留下，大少爷那样狠心，多半是要杀人的。您跟奴婢一起走吧，奴婢不能丢下您一个人在这里。”
珊瑚听她这样说，不由得眼睛酸涩，“傻丫头，你别担心我，我真的另有去处，我不会留下涉险的。”
“二少奶奶、二少奶奶……”小厮忠儿在院里扬声急喊，有人打断他的喊声，告诉他，人在双燕屋里。
珊瑚拉开房门，忠儿匆匆过来，险些扑到她身上，喘着粗气道：“二少奶奶，快去看看吧！”
“什么事急成这样？”
忠儿急道：“二少爷方才去厨房里要酒，小的们都记着二少奶奶的吩咐，谁也不敢给，二少爷就发脾气砸东西，小的怕劝不住，特意来请二少奶奶过去看看！”
珊瑚步履匆匆赶到时，越泓已经离开，满地碎片狼藉，下人都在收拾残局，见她进来，厨房的管事上前回道：“二少奶奶，二少爷发了一通脾气就出去了，奴婢猜着，二少爷在家里要不着酒，八成是出去找酒了。”
珊瑚转身叫忠儿，“多去找几个力气大的，一定把二少爷拉回来，出了事我担着！”忠儿应声而去，走了没多远，珊瑚又让他等等，走近了低声道，“找着人慢慢劝，要是劝不回来，就由着他，等他醉了扶回来就是，别让二少爷在街上和你们发火。真是醉了扶回来，一定叮嘱他们别回来乱说，免得老爷知道了生气。”
“小的明白。”
打发忠儿去了，珊瑚折回彤云轩，双燕扶着院门站在门前等着，看见她，脚步蹒跚地迎上来，“二少奶奶，这次真出事了。”
“怎么说？”
“二少奶奶，奴婢出不去了。”双燕握着她的手，低声道，“方才奴婢想出去给王少爷报信，被门上的人拦下了，其中一个人悄悄告诉奴婢，大少爷发了话，不准彤云轩的人迈出大门一步！”
“越澎手脚真快！”珊瑚知道他是怕她遁了，将她困在越家，再找机会收拾她。没想到，连彤云轩的下人也出不去，是怕他们出去报信，还是打算将下人一并收拾了？
“二少奶奶，大少爷在晚宴上就想对我们下毒手，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我们了。”双燕苍白的脸上浅浅笑容，似一株绽放的白色小花，“大少爷封了门，正衬了奴婢的心。当初小姐把奴婢给了您，让奴婢陪着您、守着您，奴婢就决心这辈子都跟着您了。”她从衣袖中抽出折成小块的卖身契，三两把撕碎，往风里一扬，“没了卖身契，奴婢自愿留下来，二少奶奶再也不能赶奴婢走了！”
“双燕……”珊瑚感动的热泪盈眶，几乎要哭起来，这世上，至少有一个人明知道危险仍愿意陪她面对，真好！
既然越澎封了出路，只能再想办法出去，越家虽已是危机四伏，但她觉得越泓本性良善，纵然他不原谅自己，双燕无辜，他不会见死不救。前两日虞承捷递进来的密信，说要外出办案，耽搁几天回来，到时候她设法离开，把双燕也带出去。
在彤云轩里一直等到晚上，忠儿才带着下人把越泓扶回来。人已经醉得烂泥一般，躺在床上人事不醒，身上的酒味儿更是熏人。
帮他换了寝衣，简单擦洗，他昏昏沉沉凭她摆布，丁点反抗都没有。越泓喝醉了就这点好处，睡得踏实，除非是做梦呓语，不然一夜都没有动静。
次日天明，珊瑚担心他宿醉头疼，去厨房里给他做了醒酒汤。回来时，远远听到院子里喧闹，不少下人扒着门缝往里看。
“你们在看什么？”
扒门缝的下人看到她，立刻规规矩矩站好行礼，“二少奶奶。”
珊瑚听到院子里还在高一声低一声，只是听不清楚内容，倒让她想起了越泓发火的样子，板起脸道：“都不用干活了？还不各忙各的去？”
下人们鸟兽散，珊瑚上前推门迈步进院，彤云轩里的丫鬟小厮们都挡在正房门外，垂首而立，越泓在房门前来回转着圈儿地数落他们，“……一个个都长能耐了？连我的路也敢拦着？谁借你们的胆子，是不是都不想在这里待了？回头让宁叔把你们都打发出去！现在都给我滚一边去，不然别怪我……”
他看到端着醒酒汤，沉着脸色立在院中的珊瑚忽然顿住，一副想发火发不出来的模样。
“你们都下去吧。”珊瑚淡淡地语气说道，下人们看看她又看看越泓，躬身退下去。
人散了，她才注意到房里还有一地碎片，八成是茶具遭了殃。
“二少爷一大早发这样大的火，又想出去喝酒？”珊瑚缓步踱到他面前，越泓神色不自在地转身进了房间。
“二少爷身体还要调养，是我传话给他们，不许二少爷沾酒，违者打板子。”珊瑚跟在他身后进了东里间，语气柔缓地像在自言自语，“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哪来的哪了，有火朝我发作就是，何必为难下人？”
越泓坐在东里间的罗汉榻上，手撑着在膝上，低着头，似乎气大了，连看都不愿意看她。
“把这碗醒酒汤喝了吧。”
越泓头也不抬，硬梆梆地语气道：“我要喝酒！”
“酒没有，只有醒酒汤，这彤云轩里忌酒。”珊瑚当作没听出他不满，把汤递到他面前，“喝吧。”
“我要喝酒！”越泓突然站起来，满腔的怒意顶在胸口险些按捺不住。
“我费尽心力把你治好，可不是让你这样糟蹋的！”珊瑚轻柔的声音透出无尽的决绝，“你要在彤云轩里喝酒，除非我现在死了，或者你把我赶出这个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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