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寒心
“因为这样,所以你备了毒簪子?”越泓指尖的簪子熠熠生辉好看得紧,连簪头都是三月里盛放的桃花,可是这簪子的内里却藏着利刃和毒~药。他心头蒙上一层寒霜,“你是打算事情揭开时自戕或者杀我大哥灭口?”
这一点,她倒没有异议,簪子和毒本就是给越澎备下的,实在不得已,那便给自己享用。
珊瑚点点头,“方才若不是你阻拦,这把簪子一定能取你大哥的性命。”
越泓面色沉痛,闭起眼睛静默片刻,才压下心翻滚的心潮,“还好!因为我牵挂你没回来,折回修竹斋找你,及时阻止了这件事情,才没有酿出不可挽回的大错!”他骤然睁开双目,又气又恨,连声责问,“这件事就算揭开,也不见得就是非生即生!我必定会极力调和,你何苦做得这样绝?带着刀子也就罢了,居然还在刀上抹了剧毒,连点余地都不留?你是我的妻子,他是我的亲大哥,无论伤了谁,都不能教我好过,你那样聪明的人这件事情上怎么犯糊涂?还是你根本就不为我想?”
他这话说得重,铿锵有力,她不知如何回答。
最初她决心顶替王秀瑜嫁过来就是为了报仇,嫁过来才发现事情走向并不受她控制,疯傻的越泓变得越来越清醒,她却疯子似地守护着他,与所有人缠斗,越陷越深。
如何走到这一步,自己想想都荒唐。
越澎杀了她的哥哥,她要复仇,和越泓的命运早就在命盘里写好了恩怨,此生注定是仇人,真的痴心妄想能改变么?方才若是得手真的杀了越澎,他现在还能这样质问她?她绝不会怀疑他会把刀子架到她脖子上!
“母亲和朱姨娘中毒是不是也和你有关系?”越泓追问。
事已至此,珊瑚索性痛快地说出来,“母亲事先在掌心藏了砒~霜,趁机下到汤里,陷害朱姨娘。至于朱姨娘,是我和福姨娘定下的计策,在她的碗上涂了药。”
“为什么这么做?”他气得咬牙切齿,“母亲就算陷害朱姨娘也不会下手没分寸,把自己毒成废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这样的神情,更让她觉得心寒!他和越澎是手足,他要护着;白氏是嫡母,被伤到他心疼;朱氏是庶母,成了废人,也要查个究竟。只有她是外人,空顶着妻子的名头,是个不相关的人,更是害他家人的恶人!
绞着衣带的手指险些被勒断,她看着桌上雕得喜上梅梢觉得讽刺。
“我在菜里洒了活血通经络的药粉,若是寻常用,只有补益作用。但母亲服了砒~霜,那些药粉就会让毒行遍全身,加重症状。因为药粉每道菜里只洒一点,本身无毒,又有饭菜佐料的遮掩,所以仵作才会验不出来。”
“原来你不仅擅推拿,还懂药理。”越泓心情沉闷,纵然早已猜到,听她说出来,仍不啻于头顶打了一道闷雷。
珊瑚不禁感慨,“是啊!我以前在外边流浪,学过些医术。若不是如此,在越家哪能活到现在?怕是早就和李姨娘一样的下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越泓倏然一惊。
珊瑚自悔失言,他之前就是因为李姨娘的死,此时突然揭开这件事,会不会再次刺激他发疯?况且这些事情究竟是谁做的,她还不能确定,此时说了,他能相信么?
“你把话说清楚!”越泓抓住她的手臂,蛮力几乎捏碎她的骨头,疼得她皱眉,“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说……”
“放手!”珊瑚疼出眼泪,情急在他胸口大力推了一把,触疼他的伤处。
越泓退开两步,揉着痛处,目光透出狠厉,“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我所知也是有限。事后听小蕊说起,我和李姨娘出事时的症状极像,都是先去过夫人那里,回来后闻过兰花的香味儿,和你生气动怒,吐了血才出事。我猜测是夫人房里的安神香和李姨娘养的兰花都是各自无毒的,但是两者的香味相合,就生出了毒性,引出的症状却查不出中毒,只会被当作是气血攻心所致。是我走运,当时彤云轩里只有一盆兰花,若是和李姨娘生前那样满院兰花,香味遍布,我也难逃活命。”
“不可能……”越泓难以置信,魔怔了一般喃喃道,“不可能,姨娘明明是我气死的,她被我气得吐血的……你一定是骗我的,不想我为这件事情自责,对不对?”
“我知道这事难以让人相信,这些也只是我的猜测,并没有真凭实据。夫人的安神香我没办法弄来,不然倒是可以验证。”
越泓身子一震,“你通晓药理,可还记得出事那日闻到的安神香,与现在闻到的安神香有何区别?”
珊瑚回忆道:“单从香味儿辨别并无差别,但是调香用料手法繁复,不见香料,我也不敢断定绝对一致。”
越泓的眼神忽然变得复杂,让她看不明白,只是他定定地看着自己,让她觉得不舒服,“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母亲房里的安神香,是我调配的,现在和当初所调的香味儿并无差异,只是不知道出事时是否换了旁的。”他淡淡地语气透着失落,“母亲常年有头疾,我为……翻阅古藉时,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可以缓解头疼的方子,便依方配了安神香,母亲用后头疾果真有所缓解。配好的香,也在幽兰苑燃过,没有任何人出现不适,更没有人闻了安神香和兰花香而出现中毒。”
言下之意,她的猜测被推翻了,不是这样,又是因为什么出现吐血气厥?看来此事还另有蹊跷,一定要找出真凶,才能问个明白了。
“因为这样,你怀疑母亲害你,才对付她的?”越泓失望地问道。
越泓清醒之后,记着的事一星半点儿,珊瑚她们也没有提,毕竟不是好事,所以他并不知道越家后宅的这些争斗。
“这件事,我最初是怀疑夫人,但是我认为她并不是嫌疑最大的那个人。”珊瑚对他的言词语调,听得漠然,“因为不管是李姨娘出事,还是我出事,夫人都被老爷斥责禁足,夫人也不是蠢到为了害人把自己置于险地的人。事情最大的受益都都是朱姨娘,这样看朱姨娘的嫌疑最大,但是我了解的朱姨娘又不像是心机如此深沉的,除非她一直在装浅薄。”
越泓握紧拳头,骨节发出数声脆响,脸色阴郁吓人,“家里剩下的值得怀疑的人就只有父亲、大哥还有三弟了,对么?”他冷冷的语气接道。
珊瑚早知说出实情,会被他厌弃,咬紧牙关打算挨他的打骂,却不想是这样冰冷地腔调,像把剑戳过来,直戳得血肉模糊,阵阵绞痛。
一切是咎由自取,哭都没脸哭,指甲刺得掌心生疼,她自己都好奇还能语调平静,“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是杀是剐,悉听尊便!我只求你一件事情,所有的恶事都是我做的,双燕是个陪嫁丫鬟,并不能阻止我,请你不要为难她,放她条生路,让她离开越家吧。”
说罢,她阖上眼睛,等着他的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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