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坦承
越泓带着珊瑚走到越澎看不到的地方停住,右手举起桃花簪,刀刃泛着淡淡的乌青色光芒,指尖沾到的地方有轻微灼痛。凑近了,还能闻到刀刃上淡淡的腥气。
“快把手指擦干净,别再碰那簪子。”珊瑚知道簪上的毒厉害,握着丝帕去擦他指尖,顺势要拿回簪子,慢了一步,被他另一只手捏着簪子的花头拿开。
珊瑚顾不得要簪子,使劲儿擦拭他手指,急道:“快回去!用盐水浸洗。”握着他的腕子,往彤云轩的方向疾去。
“这上边涂的什么毒~药?这样厉害!”越泓暗自心惊。
看他面色沉沉紧蹙眉心,珊瑚道:“先别管这些了,快些回去净手。”
他忽然驻足,珊瑚拖不动,只得站住。
“方才若不是我及时出手,这支簪子就会刺中大哥,上边的毒~药足以让他致命,”他语气森寒,看她像看个陌生人,“你和我大哥有什么样的过结,要害他的性命?”
珊瑚心中一悸,果真是亲兄弟“打断了骨头连着筋”,事关身家性命便看出亲疏远近。
珊瑚说道:“是你大哥先要杀我,我为了自保才还手的。”
“他并没有想杀你,方才我那样说,是故意夸大。虽然习武的人手上力道重,收放却有有分寸,他真要取你性命,你就不会有机会再向他刺出簪子。”他眸光暗下去,浓得墨一样化不开,“这把簪子,我留意你戴了很久,上边的毒也不会是临时起意涂上去的。方才,大哥掐住你的脖子,若是寻常人,反应必然是呼救并去掰他的手,而你的反应竟是拿这支毒簪子去刺他!可见,你遇乱不慌,是早有准备的,对么?你要置他于死地?”
置他于死地?他只顾质问她,却不知道从一开始就是越澎先要她死!他只是看到她拿毒簪子刺越澎,却不知道她才是从越澎刀下逃生的……
“先回去净手,其它事,我们回头再说。”珊瑚始终还记挂着他指尖沾到毒,若是延误怕会渗入肌理。
他没动,仍在迟疑,担心她以后不认账么?珊瑚觉得心寒,咬得唇上几乎破了皮肉,“非要此时、此地问个清楚么?”
越泓怔了怔,朝她伸手,“簪子这样拿太危险,刀鞘呢?”
鞘子扔给他,他仔细扣好,抬头看她,“走吧。”
珊瑚心口堵得难受,早知道会有身份败露的一日,却从未想过这一日来临时,会是这样的局面。
以前,她看着他疯疯癫癫,替他惋惜,不知不觉想要照顾他、护着他,甚至为他得罪朱氏姑侄,受到报复。
尤其是他身受蜈蚣噬咬时,她心里更是恨毒了柳氏和朱氏!越泓那时的惨状,她觉得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满身伤痕触目惊心,她倾尽心力照顾他,不在意辛苦,但是他承受的一切,至今想来仍揪心!为了阻止他痛痒抓破皮肉,也因服药忌酒,不得不绑住他的手脚。他痛苦时,赤红着眼睛,待宰困兽般喊叫挣扎,以致手腕、脚腕的皮肉都被布带勒掉一层油皮,她看在眼里听在心里,却只能按着他劝他忍耐……
清理了柳氏,她更恨朱氏,才会联手白氏陷害,并与福儿合谋下毒。
她做这些,从不后悔,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她知道自己会有报应,可是这报应就是她要向他坦诚自己的恶行,亲手在他面前撕掉自己的伪装么?上天未免待她残忍!
她忽然恶毒地想,他如果还是疯的、傻的该多好?纵然他打人、咬人,她忍一忍就过去了,不必承受此时椎心刺骨的痛……
耐心帮他净手之后,握着手巾一点一点拭去他手上的水渍,心里清楚地知道——这是最后一次离他这样近了!
等待她的不管是驱逐还是死亡,她和他都回不到从前了。
越泓手指骨节匀称,虎口和指节处还有薄茧,是以前握剑留下的。他的样貌随李姨娘的多,尤其是肤色白净,骨肉均匀,不输女子。珊瑚有时候都自惭,打小风吹日晒,苦摔苦熬,肤色黑不说还皮肉粗糙,同他相较,一看就不是身娇肉贵养在闺阁里的千金小姐——他发现她可疑,这是其中之一罢?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气氛冷凝压抑,越泓看她忙碌,手指都被她擦得泛红,撤回手道:“好了,已经擦干净了。
手上陡然空了,心里也变得空落落的。
越泓看她僵着,叫她的名字道:“秀瑜。”
她终于鼓起勇气,“我的名字不叫秀瑜。”手巾丢回水盆里,房里闷得紧,她推开窗户,深嗅两口气息。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么?”他在她身后轻声问道,语调没有惊讶更没有敌意,温和的像位故人。
珊瑚转身望着他,心里不免担忧:告诉他真实名字,若是被越澎知晓,想到万家镇的事,去万家镇打听一定能查出她和长安的关系。
越泓看穿了她的顾虑,展颜而笑,湿润如玉,“我不会告诉别人,只有我知道,告诉我好不好?”
他还能笑得出来?若是听完她的故事,他厌恶还来不及罢?他目光诚挚真切,竟让她难以回绝,她觉得自己昏了头,才会不计后果。
“珊瑚。”
“珊瑚?”他重复一遍,笑起来,“绛树无花叶,非石亦非琼。世人何处得,蓬莱石上生。般若经上亦说,珊瑚是佛家七宝之一,你有一个好名字。”
“当初给我取这个名字的人,不懂你说的这些。”珊瑚想到哥哥长安,心底抑制不住疼痛,“他把我从河里救上来,因为那条河东流入海,海中有价值不菲的珊瑚树,他就为我取了这个名字,意思是说,我是他捞到的‘珍宝’……”
往事涌上尽头,珊瑚不禁泪眼婆娑,语不成调。
“别哭,别哭……”越泓不会哄人,反来覆去这两个字,牵着衣袖去给她拭泪,却被她转身躲开,手停在半空。
树上的石榴花已然谢了,残红飘零化为泥土固然可惜,枝上留了果实以待将来终究还是有盼头,但她却没有将来!
“你大哥说的是真的,我确实不是真正的王秀瑜,而是个‘赝品’。”她缓缓说道,“越家定下王家小姐时,我在王家当丫鬟。王小姐不愿意嫁过来,她另有心上人,打算在出嫁那日与之私奔,离开玄城。机缘巧合下,我得王小姐青睐,选中了我做为替她出嫁,稳住越家的人。王家少爷当时不知道替嫁之事,他事后知道已经无济于事,只能想办法帮我遮掩。”她说的倒是实情,不过隐瞒了自己的目的以及指点王秀瑜找自己替嫁的事。
事情说出来,心里并没有半分轻松,反而多了沉甸甸的味道,压得心里又紧又涩,本就沙哑的嗓音愈发嘶哑下去。
“我嫁过来,自以为瞒过了所有人,可是却瞒不住你大哥。他一直在查我的底细,甚至查去了王秀瑜的祖藉,到底被他查出,我不是真的王秀瑜,而是王家的丫鬟替嫁。你大哥那人重声誉,如何能容忍我这个顶替的‘赝品’,他日成为越家被人耻笑的把柄?今日种种,在我替嫁之初已然想到,纸终究包不住火,身份败露,就是我的死期。”
她眼底闪过万缕愁绪,终究还是不敢回头瞧他,害怕看到难以承受的目光,纵目远眺,苍穹如洗,是个好天气!
弯起唇角,想笑,心底却无限苍凉……
(https://www.biqudv.cc/99_99266/5336077.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