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相持
“王氏,站住!”
刚从修竹斋里出来,正想心事的珊瑚被身后的冷喝吓了一跳:听这腔调,来者不善呀!
珊瑚脚步顿住,抬手抽下发髻上的桃花簪握在掌心。转回身,看到越澎杀气腾腾地朝她大步而来,在她身前三步外站住,怒冲冲地瞪着她,眼底眉梢掩不住的肃杀。
“你不是王氏,你到底是谁?”他压着火气质问。
今日是什么黄道吉日?三个兄弟轮番要戳她的真实身份,看来真是她二少奶奶的身份到头了!
先是越泓念着情份含蓄询问,接着是越泽,先哭诉一段往事,然后再借着提醒点给她,现在轮到越澎。说起来,还是越澎直白,劈头盖脸的问。
珊瑚扶着微松的发髻轻笑,“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这么快就不认得秀瑜了?”
“少装糊涂!你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王秀瑜,你这个冒牌货!”越澎道,“王家的下人已经招认,你根本就不是王家小姐,你只是个丫鬟,顶替王秀瑜嫁过来,你叫巧兰,对不对?”
“只怕不是我装糊涂,而是你把我绕糊涂了。我明明就是王秀瑜,是夫人三媒六证给二少爷娶回来的,也不知怎就和大少爷结了这样深的怨,还找了证人说我是假的?她说是假,我就是假的?那真的又是什么样子?”珊瑚不认账,不信他会在这个关口闹大。
越澎握住她的腕子,大力一捏,冷脸威吓道:“不要再狡辩了,我若不是有真凭实据,也不会拆穿你!既然你不肯认,那就跟我回衙门里去对质,必定让你心服口服!”
被他蛮横拖行珊瑚脚步踉跄险些摔了,心里气急,却飞快地定下心神,冷笑道:“你不必拉拉扯扯,我跟你去就是!不过,越澎你听着:当初我可是夫人她三媒六证聘来给二少爷做妻子的,如今你说我是假的,也得请老爷夫人出面,在玄城衙门的大堂上断个清清楚楚!除非你找的证人让我翻不了身,否则我就要当堂和离,让玄城百姓看看你们越家都是什么样的牛鬼蛇神!”
她疾言厉色倒让越澎的脚步慢下来,看她的眼神简直要吃人,却又不得不克制。
纵然查出她是假的,珊瑚也笃定他宁可悄悄弄死她,也不会愿意把她的假身份公之于众。白氏和朱氏成为废人的消息很快就会在玄城蔓延,惹人猜测,若是再出了二少奶奶身份有假的消息,先不说越澎这里丢人现眼,在同僚面前抬不起头,就是王参议那里也不好交待。
柳氏的事就是例子,纵蜈蚣伤人都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疾病突发为名处治了,难道这回越澎能够没顾忌把事情闹开?
听说王参议近来和左参议闹不和,明争暗斗,没影的事儿都要往对方身上扯,实打实的消息,岂能不借题发挥?
越澎一股气闷在心里发作不出,憋得脸色极基难看,咬牙道:“说!你到底是什么来路,我给你个痛快!不然,牢里的诸般刑具让你尝一遍,受尽苦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珊瑚轻蔑地笑笑,并不理会他的恐吓。
越澎说道:“福儿那蠢货刚才已经把你们之间的秘谋全说了!你鼓动别人作恶还真是有一套,把她哄得傻瓜一样听你的!她为除掉朱氏昏了头,才听从你的唆使将包过砒~霜的纸,趁着母亲出事时的慌乱塞进了朱氏的汗巾里!将砒~霜涂在碗的边沿,避开查验,这也是你教她的!明着是你制造成朱氏‘畏罪服毒’的样子,其实你要是让所有人都怀疑,是我要报复她想要毒死她,对不对?你真是狡猾,自己不脏手,却把别人都算计到了里边,老三一口咬定是我害了朱氏,恨毒了我,却不知道你这女人才是真的蛇蝎心肠!”
珊瑚指点白氏时,白氏的意思是用给自己下毒的方法陷害朱氏,到时让越澎借审问废了她就干净了,但是珊瑚另有打算,才偷偷找了福儿。福儿和朱氏闹得乌眼鸡似的,早就对朱氏恨得牙痒,她倒是没费什么力气就说服动了她,况且夫人要对付朱氏,福儿不仅知道也被安排了帮忙,不过是顺势踩一脚,如何会不答应?
今天早晨,她去厨房里给越泓准备早饭,借故引开了下人的注意,福儿趁机下了毒,配合得很是默契呢!不过,朱氏被毒倒,越泽和越澎翻脸,福儿才想明白里边的道道,纵使向越澎坦承,也无济于事了!
珊瑚面上故作惊讶道:“原来下毒害朱姨娘的人,是福姨娘呀!唉,真是冤孽!不过仔细想想也不稀奇,谁不知道越家的两位姨娘为了争宠,把家里上上下下搅得鸡犬不宁,一个倒了,另一个抓去审审,肯定脱不了干系。”
越泓拳头上的关节握得喀喀响,珊瑚继续激他的火,“既然福姨娘承认了,大哥是不是该抓她去见官呢?哦,瞧我这糊涂劲儿,”她作势在自己头上一拍,“福姨娘可是母亲调~教出来送给父亲的,眼下她做了这种事,怕是要连累母亲被人疑心了。听说,母亲以前很不喜欢朱姨娘,一直刁难她,拖到朱姨娘肚子大了才点头让父亲收房。如今两人双双中毒卧床,惹人瑕想是难免的罢?”
“贱人!”越澎突然抬手扼住她的脖子,用力一收。
珊瑚脑子里嗡了一声,险些晕过去,仗着仅有一丝清明,敏捷地将握在手中多时的簪子朝他刺出。
两人离得这样近,越澎又是在盛怒之下失了警惕,发现她的目的时,再想躲已然来不及,本能地抬手一格。
纵使被他格开刺偏也不怕,她在上边涂了毒~药,只要沾了血,就能要他的命!
她知道身份瞒不住他时,她就在簪子上涂了药,随时准备与他同归于尽。机会在这一刻降临,三兄弟都知道她是假王秀瑜,她没有选择,只能激怒越澎,人在生气时是会有短暂的失智。
这一次,拼得玉石俱焚也值了,她终于能给哥哥报了仇,只是,和越泓的缘份也尽了……
珊瑚倾尽全力刺出,眼见得手,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的腕子,硬生生阻了去势,反将她的手臂拧到身后。
珊瑚惊呼脱口,眼前光影闪动,定睛再看时,她已被越泓扣在怀中,手中的簪子也被他夺去。
他脸色阴郁地看她一眼,抬头看向对面的越澎。
越澎气急败坏道:“越泓,这个贱人方才拿了凶器要杀我,你都看到了?”
“大哥,你是习武的人,单手可以碎砖裂石,”越泓淡淡的声音透出冷漠的威严,“而王氏只是个弱女子,你掐着她的脖子,难道不是要置她于死地?”
“你……”越澎指着他,气得脸色狰狞,“方才这个贱人拿凶器刺我,难道你没看见?”
“我看到了。”越泓握着簪子的刃脊,将簪头露在掌外举给他看,“一只发簪而已,回去我会处治,大哥无需这样气恼。大哥和王氏接连冲突,越泓觉得以后遇上还是绕道而行的好,免得再惹出麻烦,大哥以为呢?”
越澎狠狠地瞪着他,越泓见他不言语,继续说道:“看来大哥也是默认的,如此甚好。王氏我带回去了,大哥自便罢。”
珊瑚被他揽着往回走,没走出两步远,听到越澎阴恻恻地说道:“老二,你百般护着这个女人,可知她并非是真正的王秀瑜,而是个‘赝品’?”
珊瑚心里咯噔一下,她认定越澎不会说给外人听,没想到他会这么快说给越泓知道。早上越泓已经怀疑她,现在加上越澎的话,他更有理由相信自己的怀疑是对的。
珊瑚打算离他远些,揽在身上的手臂骤然收紧,又将她禁锢在怀中,越泓头也不回,哦了一声,好奇地说道:“大哥说她是冒牌货,我倒要去问问母亲,如何给我说得这门亲事?玄城那么多小姐,为何就选了个假的给我?如果说选的是真的,娶过门的是被顶替的,她在越家这么久,为何母亲一直没有说明她是假的?是无意还是有意?身为主母,出了这样的事情,母亲都难辞其咎!”
越澎被噎住,气哼哼地发现,这两个人还真是应了那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们堵他的嘴,竟然都把事情推到了白氏身上。
按着他们的论调:白氏要是一直没发现那就是愚蠢,传出去就是笑话,若是发现了没动作,在他们眼里就是故意隐瞒,欺负二少爷是庶出——横竖里外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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