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晚宴
珊瑚恨不能拔出刀子戳他几十个透明的窟窿，脸上还得维持着惯有的浅笑，“大哥这真是难为秀瑜了，秀瑜不会饮酒。”
“弟妹，‘喜酒’不醉人，这是二弟的‘喜酒’，他好了，难道你不替他欢喜？”酒杯一直举在珊瑚面前，没有收回的意思。
桌上的人都看出气氛有些微妙，一旁的越泓突然将杯子接走，笑道：“大哥，秀瑜她不会饮酒，这杯我喝！”
杯子已被他举到唇边，珊瑚心里压着火，伸手一拦，“越泓！”
越泓朝她笑笑，一只手挡开她的阻拦，另一只手举着杯子，一饮而尽。
珊瑚愤恨不已，心中不由得后怕——幸好没有在酒中下毒，不然毒死的就是越泓了。
越泓喝完酒，珊瑚对笑容不阴不阳的越澎道：“大哥既然不能再饮酒，那便多吃些菜，这醋鱼、栗子鸡、东坡肉、珍珠肉圆，都是请福满楼的大师傅来家里烹制的，大哥多吃些。”她一壁说一壁伸手指引，漫不经心地在指过的菜里，朝着越澎这面都手指轻弹，最后更是在越澎的碗筷上拂过。
越澎脸上神色古怪，透着阴冷，看着面前的菜，连碰筷子的心思都没了。
珊瑚心道：“活该！让你疑心，这下看你可还有胆量再吃饭！”
越泓敬完一圈，勾起酒瘾，忍不住又要端酒杯，珊瑚按住他的手腕，低声道：“再喝就醉了！”
越泓被绑着好不容易戒掉的酒瘾，珊瑚不想再让他拾起来。
越泓看着酒杯，明摆着意犹未尽，片刻后，他下了决心似地抿抿嘴唇，笑道：“吃饭。”不再看酒杯，将手移到旁边握住筷子。
珊瑚看到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颤。他酗酒成瘾，非一朝一夕能断，当初因被蜈蚣咬伤，珊瑚绑着他，硬逼他戒了酒，并请陈大夫配了药给他调理身体，到底是时日短，并没有完全复原。沾酒复萌，也在情理之中，以后要看紧，不能再让他沾染才是正途。
白氏朝越松笑道：“泓儿好福气，有王氏照料着，一日比一日精神。等他身子全养好了，把他那些本领重新拾起来，必定前途不可限量，妾身想想，真是打眼心眼儿里替他高兴。”
越松亦是感慨不已，看越泓的目光愈发寄予厚望，“泓儿从小就是为父的骄傲，三个儿子里，独有你是文武双全！那时，为父一心盼你能入仕为官、求得一官半职也好光耀门楣，只可惜——”越松叹息之后，又道，“不碍的，这两年就当是磨练罢！‘玉不琢，不成器’，有了这番历练，为父看你比从前稳当了，相信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珊瑚默默听着，知道越松经商一辈子混到如今的地位，人前风光无限，背后可是吃了不少苦头。两年前转做丝绸生意，初时并不顺畅，磕磕绊绊，后来越澎升了司狱，在官场上小有人脉，紧接着熬到二小姐给王参议为妾，攀了靠山，才顺风顺水置办下如今的家业，只是，商场如战场，不知多少人眼红嫉妒，眼巴巴地盼着越家跌跟头，老爷子希望二少爷能够成为越家另一根砥柱，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不能仅指着王参议，越氏只是五姨娘，并非正室，色衰爱弛，怕是靠不长久。越澎好武本事却有限，当初参军不成，才去衙门做了捕快，好不容易升成了司狱，再往高处攀升怕是不易。
三少爷是读书不成才从了商，剩下的就只有越泓还有机会搏个功名，毕竟曾中过文举人、武秀才。
她转眸看向越泓，他垂目听着，脸上神色淡淡，似在听与己无关的闲话，看情形——他对入仕为官，并没有兴趣。
“老爷所言极是！”白氏附和道，“以后，家里的两个兄弟，还要靠泓儿多帮衬着呢！”
这话说得，好似越泓已经取得官职一般！
“母亲言重了！”越泓态度恭谨地说道，“越泓自知才疏学浅，加之荒废这两年，入仕为官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说到帮衬——”他看着两位兄弟笑道，“越泓惭愧，这两年多亏大哥和三弟撑着这个家，才让越泓衣食无忧。尤其是要谢谢在三弟，为父亲分忧，扛起家业奔波劳碌，相形之下，越泓真是无地自容！经商不易，我打算以后给三弟做个帮手，不知三弟可嫌我累赘？”
越泽大感意外，甚至有些许惶恐，“二哥千万别这样说！二哥能来和小弟做伴，小弟求之不得，小弟愿作马前卒，唯二哥马首是瞻！”
“三弟，你这话才真是不妥，生商场上的事我是门外汉，还要你多多照应。”
“二哥谦虚了。”越泽笑道，“二哥聪慧在我之上，以小弟愚笨的尚且能应付，相信二哥定能游刃有余。”
兄弟两个一来一往，竟把事情定下来了。越松话里话外是让越泓走仕途，他竟然想着去经商，不怪老爷脸色突然就沉了下来——本朝商人地位低下，处处低人一头，若不是有越澎和王参议这层关系在，越家的生意哪有这么顺当？
珊瑚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当着人前，也没法子问，忍了下来。
白氏对于越泓说以后经商的事，似乎很高兴，不入仕途就影响不到越澎兄妹在越松心目中的位置。
“泓儿眼下才好，多出去走动，先磨练磨练自己也是好的。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不要诸多顾忌，至于日后，”白氏拍拍越松的手臂，大有深意，“来日方才，老爷你说是不是？”言下之意，是让越松以后再劝越泓改主意。
越松脸色仍是不佳，倒没有直接发作，微微点头，算是赞同白氏的说法。
福儿趁机让丫鬟端来她亲手做了荷叶羹献殷勤，哄越松高兴。朱氏当然不甘示弱，早早熬好了梨藕百合汤，也一并吆喝丫鬟端上来。
“老爷，您尝尝奴家亲手做的梨藕百合汤，消暑清热，”朱氏亲手捧到摆在越松面前，脸上笑得像才开的一朵花儿，“清爽祛火，最是滋补。”
越松嗯了一声，小匙在汤里搅了两下，正要品尝，身侧的白氏拿帕子捂着嘴轻咳两声。
“夫人，怎么了？”越松问道。
“不碍的。这两天天气热，咽子里也跟着冒火，总忍不住咳，扰了老爷的兴，老爷莫怪。”
“不舒服，请大夫瞧过了么？”
“瞧过了，说是天热气燥，注意饮食，养养就好。”
福儿趁机说道：“奴家听人说，天热时多用些梨子滋养，对身体大有益处。”
越松闻言，小匙放回碗中，将碗端给白氏，“正巧，这碗汤水清爽祛火，夫人喝了罢！”
“这是朱姨娘亲手做给老爷的，妾身怎好享用？”白氏连连摆手。
“不妨事，我这还有荷叶羹。”
“如此，妾身愧受了。”白氏说着，朝朱氏笑笑，“多谢朱姨娘了。”
朱氏咬着牙绷紧嘴巴，朝白氏回了个笑脸比哭脸还难看，扭头瞪了一眼满脸得意的福儿，气哼哼地回自己位子上坐下，气得两腮鼓起。
越泽隔着桌子不好言语，只能眼神示意她收敛，朱氏横他一眼，侧过脸不看他，越泽无奈地摇摇头。
“泓儿好了，王氏可是比刚嫁来时瘦多了。”白氏喝了两口汤，转了话锋，目光在珊瑚脸上停住，珊瑚心里隐约觉得这个女人要生事，果不其然，白氏接下来的话就是，“王氏一个人照顾泓儿十分辛苦，纵使有丫鬟帮衬着，不是屋里的人到底不让人放心呐。老爷，妾身打算再添一桩喜事，小蕊那丫头服侍泓儿也有两年多了，妾身看着是个妥帖的人，打算让她给泓儿做妾室，您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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