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祈愿

　　“记得灵云寺的后边，有一株菩提树。”越泓见珊瑚有些沉闷，想法子哄她开心，说道，“以前陪姨娘来进香，常看别人去树上系红绳求平安，我们也去求吧。”

　　“好啊。”珊瑚兴致不高，敷衍地应道。

　　灵云寺后的山坡上，绿树成林，其中就有一株菩提树，要两人合抱才能围成一圈，据传高僧来此建寺就是因为这株菩提树立于山巅群木之中，是灵性汇聚之处。

　　善男信女在树上系红绳许愿，经年累月，在绿色的枝叶间巍然壮观！风拂过，红绳与绿叶的轻响宛如轻柔梵唱。

　　满眼碧绿与殷红，让珊瑚惊讶于眼前的景象，叹道：“真漂亮！这是我见过的最大的一棵许愿树。”

　　她在树下转了一圈，裙摆扬起似一朵盛开的花。仰首，入目是浩无边际的感觉，再一次感到震撼。

　　越泓唇边有清浅的微笑，牵着她的手走到树下，示意她张开手臂，“把另一只手绕过树递给我，牵着手，可以向佛祖祈求一个心愿。”

　　“祈求心愿？”珊瑚贴在菩提树，耳边静到极处，心头反而思绪万千，一时决断不出要求什么。她隔着树看去，越泓的脸被树身遮去大半，只能看到一个侧面，闭着眼睛，神态虔诚——他竟然真的在祈愿？

　　她幼年看到许多姐姐或者婶婶在树下许愿、系红绳，觉得喜欢。不过，哥哥或者虞承捷对此都是一笑置之，觉得树下许愿这是女孩子才会做出的行径。所以，他们都是等她求出心愿，然后一起将红绳系上去。

　　她从未想过，真的会有一个人愿意陪着她，牵着她的手，一起在树下祈求心愿。

　　眼睛微微有些湿润，未能移回目光，猝不及防落进他眼中，越泓被她看的脸上生出淡淡红晕，像水里落进了一抹胭脂。他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你求好了？”

　　她也不愿意让他看出自己的异常，胡乱应了一声，“你以前常来这里祈求心愿系红绳么？”

　　“没有，跟姨娘来过两次，只是看别人求，自己没求过。”越泓回道，并抬头寻找合适系红绳的树枝。

　　“没求过也能这样虔诚？”珊瑚不信。

　　越泓脸上微微又透出些红晕，支吾道：“我是看别人是这样求的。”他抬手比着一处树枝，“这里怎么样？”

　　“听说，系的越高越灵验，”他不打算多说，她也识趣地不再多问，“不过，我太矮了。”踮起脚尖，也只能够到最底层的树枝，上边已被层层红绳系满。

　　“两根红绳要系在一起，心愿才能成真。”越泓将她手中的红绳和自己手里的比得一般齐，并在一处，“你找个喜欢的地方。”

　　珊瑚仰头找了一会儿，指着一处没有被系过的分枝，笑道：“那里！不过，太高了，我一定够不到，你踮起脚尖或许可以。”

　　越泓伸手试了一下，“你高估我了，我也够不到。”看到他的手伸得笔直也差许多，珊瑚无奈，转身另找树枝，越泓握住她的手，笑了，“我们有两个人，加在一起就可以系上去了。”他将手里的一双红绳托付给她，然后弯下腰。

　　双脚忽然离地，珊瑚脱口惊呼，“你干什么？”她紧张的抓紧了他肩上的衣服。

　　越泓抱着她的腿道：“别怕，不会摔到你。”他已经把她举到肩上，让她在他的肩膀上坐稳，紧紧抱着她的双腿，抬起头，“这样一定可以够到，快把红绳系上去。”

　　珊瑚坐在他的右肩上，居高临下看着他，看着远离的地面，短暂的害怕之后，情不自禁露出顽皮的笑容——长大以后，她第一次像个孩子，坐在别人的肩膀上。

　　她伸手比了比，方才的枝桠位置已经超出许多，她另选了更高的树枝，“我把它们系在这里好不好？比别人系的高好多。”

　　珊瑚低头，看到他仰头看着自己，脸上露出欢喜愉悦的神色，应道：“好！”不禁也回之一笑，心头说不出的温暖。

　　“重吗？我很快就能系好。”她惦记他的腿还未彻底复原，禁不得累。

　　“没关系，你不要着急。”

　　将红绳并在一起，缠在树枝上，认真而细致地系住，宛若系住一生。

　　她满意地看着一双在枝叶间被风吹得翩然而动的红绳，笑道：“系好了！越泓，你看，我们系的红绳是最高的，别人都比不上。”她高兴起来，孩子似地轻轻晃着脚，水绿的裙摆似清浅的涟漪荡起。

　　忽然察觉越泓身子动了一下，以为要摔倒，惊呼之下，抓紧了头顶的树枝，“越泓！”

　　幸好，并没有真的摔倒，越泓稳稳地托住她，安慰道：“别怕，别怕，我在这里，没事的。”

　　“是不是累了？快放我下来。”她一手抓着枝枝，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肩头，打算滑下去。

　　越泓抱着她，弯下腰，稳稳地把她放在地上，珊瑚落地之后，立刻关切地去看他的腿，“腿怎么样？”

　　越泓拦住她，目光看向她身侧的方向，低声道：“我没事。”

　　珊瑚顺势看去，心里说不出的感觉，她竟然也挑了这个时辰来祈求心愿？老天爷果真是爱看热闹么？

　　方念雪带着一个丫鬟，同他们隔着十几步远，手里握着一根红绳，僵在那里，进退不得。脸上青白不定的尴尬神色，显然是看到她方才坐在越泓肩上。

　　幸好越泓已经收回目光，看向别处，她心里才舒坦些。

　　“表哥、表嫂也来祈愿？”方念雪最终大大方方过来给他们行礼，微微一笑明艳照人，目光转到越泓身上，“表哥气色不错，想必是大好了罢？”

　　越泓应了一声，神色如常，“劳表妹挂念，越泓已经好了。”语气淡然，在方念雪听来，便有了疏离的意味。

　　方念雪有些不自在，目光转向珊瑚，“上次过府探望姨母，听说嫂嫂抱恙不见客，念雪未能拜见，还请嫂嫂莫怪。”美人语气略有幽怨，另有一股我见犹怜的神韵。

　　“表妹太客气了，上次是秀瑜失礼，招呼不周，该我向表妹赔礼才是。”

　　白氏前段时日身体不适，头疼以至晚上难以成眠，方念雪过府探望，珊瑚因为香囊一事，不愿意相见，便称病避之。

　　寒暄几句之后，因为越泓的存在，气氛变得微妙，他自己也有所觉，微微一笑，朝珊瑚说道：“我们还是先走一步吧，莫误了表妹祈求心愿。”

　　珊瑚也不愿意多待，跟方念雪告别，和越泓并肩而去，路过方念雪身边时，越泓脚步忽然一顿，“不知刘兄现在何处高就？”

　　方念雪微微一凛，温婉笑道：“他现在京城，官拜忠显校尉。”

　　越泓嗯了一声，握着珊瑚的手继续前行，直到看不见方念雪，他才侧首看她，“你不高兴了？”

　　“哪有？”珊瑚嘴上否认，心里好似扎了一根刺。不过，比起香囊对他诱发的疯癫行径，她不得不庆幸，当着正主的面，他倒是控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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