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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心结


  珊瑚的否认,虽低微,虞承捷却听清了,能看穿她心思的目光停在她脸上,没有言语。

  “其实……我……”珊瑚像一个做错事被抓住的孩子,手足无措,慌得厉害。她承认自己和越泓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这么久,好感是有的,但是喜欢……这个词,于她而言,出现的有些突然。

  她待越泓的情感是因为照顾他成习惯,彼时他是疯子,并没有涉及男女之情。

  虞承捷长长地一声叹息,叹得她的心像坠进冰窖里,四面八方的寒意都包裹上来。霍然抬头,不安地望着他,虞承捷的眼中写满了然,她的心思瞒不过他。

  “珊瑚,你说你顶替王家小姐嫁过去,一是为避越澎的搜查,二是为杀越澎,这些你都没忘记吧?”虞承捷语气平静而冷漠,像在说一个和他们两人都无关的故事,但是他缓缓道来的事实,却让她全身的血都冷了,“眼下,是你与越澎有仇,等越澎伏法,你为长安报仇之后,你想过你和越泓的立场么?想过越家人对你的态度么?纵使越澎十恶不赦,于他们而言却是至亲骨肉!他们要有多大的心胸,才能容忍你活在他们身边,提醒着越澎是因何而死?”

  虞承捷看着她开始变得雪白的脸色,知道自己的话刺痛她,却是血淋淋的事实。长痛不如短痛,现在断了念头总比将来伤筋动骨要好百倍、千倍。

  “珊瑚,”他的手臂环到她背后,轻轻拍打着,宛如兄长在安慰幼小的妹妹,语气悲悯,“你若执意喜欢越泓,以后的路会走得辛苦又坎坷,他若是放不下仇恨,不能释怀,只怕你们历经波折也是枉然。”

  越泓清醒之后,她已经意识到这些,不过,自己想的远不如听他说出口,更让她痛心,大抵是因为“听旁观者清”更容易清醒罢?

  “珊瑚,现在说这些,或许言之尚早,但是越澎这一关,已经摆在面前。他知道你身份有假,必然不能容你在越家继续生存下去,或许你此次回去,就会落入他的魔掌累及性命。”他用力握住她冒着冷汗的手掌,郑重地、命令地口吻道,“你绝对不能再回越家!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回到狼窝里去!”

  “也许……也许他不会,他要杀我早就可以动手,也许他……”她徒劳的想辩解,却没有妥善的词语,她自己也明白眼前已是僵局。

  要么,就此离开,等找到证据就可以追究越澎的罪行,既保全性命,又可以为哥哥报仇;要么,执意回去,面对无法预知的凶险和随时降临的死亡,或许看不到哥哥大仇得报的那天。

  这样明显的结局选择,她以往会毫不犹豫的做出选择!在她的认知中,保命最重要,只有保住命,才能报仇!

  此时,她却心乱如麻,难以决断——离开之后,只怕再见越泓就难了。

  “别再犹豫了,眼前的局势,由不得你不走!”虞承捷几乎是诱哄的语气,“我派去查找当年证人的人已经有些眉目,加以时日,必然能找全证据,为长安翻案。你先乖乖躲一阵,待事情了结,我们一起回去看长安好不好?离开万家镇快两年了,你不想念他么?”

  “我……”她还是慌乱,在走与不走之间左右为难。

  虞承捷不再给她机会,替她做了决断,拉着她往碑林外走去。

  “秀瑜!”

  身后突然响起透着焦急的轻唤,在幽静的碑林与松柏间,异常清晰。

  珊瑚回头,看到重重碑林和树林的缝隙,越泓站在碑林外,林间光影交错,模糊了他的面目。他快步朝她走来,因为走得急,右腿还不够灵活自如,步履踉跄,他双手交替扶住两侧的石碑才不至于摔倒。

  “越泓。”她想把手抽回来,却被虞承捷更大的力气握紧。

  “你若回去,或许就是永诀。”虞承捷提醒的声音虽然小,却足够她听清楚!

  她还在犹豫,进退不得,越泓已经疾行至她眼前,“秀瑜!”他的脚步还没有站稳,已伸手握紧她的另一只看手腕,似乎不抓紧她,就再也没有机会牵着她的手。

  越泓来得急,气息不稳,微微喘息,目光扫过虞承捷抓着她的手,凝在对方脸上的目光饱含敌意,“你是谁?”

  虞承捷没有放手,亦坦然回视,越泓从他的眼神中读到了挑衅。

  气氛微妙,珊瑚终于有了决断,大力从虞承捷手中抽回手掌,朝越泓笑笑,“我自己等的无聊,四处转转就走到了这里,腿疼得厉害差点摔倒,多亏……”她不敢去看虞承捷变得幽深冷凝的眼睛,目光落在他的脚尖,“多亏这位公子好心扶了我一把。你来得正巧,他正要带我回去找你,怕我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

  她说完,气氛又陷入凝滞,却有两股强大的、无形的压力停在她身上——她知道这个说辞很拙劣。

  “现在还疼么?”片刻之后,越泓先开口,语气柔和透出关切。

  她正要摇头,忽然就点了头,“还有一点,不过,已经好多了。”

  越泓朝她微微一笑,然后对着虞承捷拱手一揖,“多谢公子对内子的照拂,越泓感激不尽。以后若有机会来玄城越家,越泓定当酬谢。”

  虞承捷笑容略微僵硬,礼数周全地回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越公子客气了。有你在,相信尊夫人必能无恙,”他说到这里,目光大有深意地飞快扫了珊瑚一眼,“两位保重,虞某先行告辞了。”

  他又看了珊瑚一眼,似乎憋着一股火气,转身而去,衣袖拂起,带着一股劲风。

  珊瑚心知,虞承捷待自己如兄如父,他是真心实意为她的安危着想,她如此不识好歹的违逆他,实在令他寒心。易地而处,自己换在他的位置,也要生气了!

  目光迟缓地从虞承捷的背影上收回,珊瑚看到越泓望着她,眼中流露探询的目光,心头微微一凛——她失态了。

  尴尬地笑笑,幸而他没有追究,握着她的手,两人并肩缓步绕过碑林,往灵云寺走去,越泓似忘记方才那一幕,有些惭愧地说道:“我去大雄宝殿找过了,沿途也找了,都没有找到你的坠子,”她要岔开这件事,他却先一步又道,“我回去帮你买对新的。”他的看着她耳边白净的肌肤道,“我觉得你戴红色的会好看。”

  “不用了,我还有好多首饰,再添就浪费了。”珊瑚没有心情讨论坠子,便截断了这个话头。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耳边只有脚步踩过青草的沙沙声响和天上清风拂过枝叶的哗哗清响。

  走着走着,珊瑚听到越泓轻笑出声,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越泓低头看着两双腿,指了指,“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他的腿坠马受伤之后,筋骨已恢复无碍,只是心里阴影再加上当时的颓废,才会跛了腿。经过调治、训练已逐步复原,只是时日还短,离了拐子缓步行走,并无大碍,若是急行就会摔跟头。

  珊瑚磕伤膝上的皮肉,因登山辛苦,伤口绷裂,和他并肩而行,两人步履都是一瘸一拐,可不就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珊瑚想想也觉得好笑,“你的腿恢复得很快,你现在清醒了,以后注意脚步,一定能早日恢复如初。”

  越泓握紧她的手道:“我能有今日,全是你的功劳。此恩此情,越泓铭记于心。”

  “好端端地说这些做什么?”珊瑚不喜欢这样的语气,好像她做这些,就是盼着他知恩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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