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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梦醒”


  越泓抿着有些干燥的嘴唇,傻乎乎地说道,“水……喝、水……”

  “方才在莲花池里还没喝够么?”珊瑚挑眉,语气中流露讥讽,轻笑,“哦,我忘记了,你水性好,怕是真没喝够。”

  越泓抱膝坐着,委屈地噘起嘴,“水,水……”

  珊瑚俯身,捏住他的肩井穴,她的力道不能同越澎比,但她以往给人推拿练就的手劲,已足以让他感受到痛麻。

  “越泓,不要装了,在水里我并没有完全昏过去,我看到你了。”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错过一丝情绪,结果,她有些失望。

  越泓眼里除了讨水喝的急切,就是被她手指拿捏住生出的痛麻,没有分毫的惊讶——真是她多疑了?

  “喝水……水……”他翻来覆去就是这两个字,脸上是快要急得哭出来的神情。

  珊瑚没有确切看到他会泅水,她只是要诈他,没料到会变成这样……她松了手上的力道,并没有移开手,眼睛仍望在他脸上,心里忖度道:“看他的样子不像是装的,可是溺水时,我明明记得我是沉到了水底,他当时离周边也有段距离,怎么双燕她们说救我时,我和他趴在石头上,口鼻露在水面上?实在太奇怪了!”

  再三回忆,确认自己昏去前,是沉入了水底,昏过去还能挣扎上来?她想不通。

  “水,”越泓身上不疼了,可怜兮兮地又说了一遍,“喝水。”他似乎渴得厉害,舌尖扫过发干的唇瓣,留下些许润泽。

  珊瑚突然想起,在水底将要昏倒时,有气流涌入口中,当时……当时嘴唇好似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她身子一低,脸凑到越泓面前,唇贴过去印在他的唇上,触感柔软,依稀就是水里的感知。

  她抬脸,“你……”质问的话涌上舌尖,又生生咬住了,因为他看到越泓面露惊恐地睁圆了眼睛,头一直朝后仰去,仿佛她是毒蛇猛兽,“你怎么了?”他这样子倒把她吓到了。

  越泓身子向后缩去,在她抬手欲扶他时,他刷地一下就缩到了榻角,抱起被褥挡住身体,目光惶恐地瞪着她,神情活脱脱地是在看一个欲图不轨的登徒子。

  这情形不太对呀……

  珊瑚被看的脸上阵阵发烫,真是脑袋里进了水,竟然主动去亲一个男子?!她糗得气息不稳,尴尬的抚抚额角,呐呐,“你真的没清醒?”霍然转身朝外跑去。

  心里慌得直打鼓,脚下没留意,在圆光罩的边上绊了一下,“呀”地一声摔出去,倒是还记着抬手护住脸面。

  “扑通!”结结实实摔在方砖铺成的地上!

  手臂膝盖摔碎了似地火辣辣地疼,稍稍一动,就是疼痛钻心。

  珊瑚“咝咝”吸着冷气,忍不住呻~吟出声,趴在地上久久不敢动弹,稍稍一动,就是一股巨痛袭来,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在她摔倒的刹那,清楚地听到身后传来越泓关切的声音,“你……没事吧?”

  嗯?珊瑚忍痛扭回头,看到越泓已经跳下床榻,赤着脚站在地上,眉宇间流露紧张的神色,目光在对上她的眼神时,明显怔了怔,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进退不得。

  珊瑚哼了一声,回过头,身上又是阵阵痛意,令她倒抽两口冷气,堵气不愿意理他,忍不住腹诽——果真是醒了还在装疯!

  她并没有在地上趴太久,因为越泓很快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放回榻上,靠着围板,珊瑚轻轻揉着痛处,越泓更是小心翼翼地挽起她的裤腿,露出膝上的伤。

  天夏闷热,只着一件单薄的中衣,砖地又硬,摔这一下,两只膝盖全破了皮,血往外渗着,伤口边上红肿发紫,看来要好生养两天了。

  越泓的手指忽然朝她的膝上的伤伸来,珊瑚惊叫着,挥手打开,瞪起眼睛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瞪着他。

  越泓讪讪地解释,“我想看看你没有伤到筋骨,你别怕。”

  “不用!”珊瑚没好气地堵回去,神情没半分松懈。

  越泓呆了一会儿,不安地问道:“你在生气?”

  珊瑚对于他的态度,感到气愤又无奈,咬牙撑着下了榻,“你受伤了,别乱动。”越泓扶她时握住了她的手腕,被她挥手甩开。

  “你坐下!”越泓被她的行径激怒,有些火,不顾她的挣扎把她按回榻上,按在她的肩上的双手有些重。

  “我……我是想起了一些事,但是更多的事情却想不起来。”他慢慢解释着,声音低缓,似乎舌头还没有完全恢复并适应此刻的清醒,“我像刚从一场梦里醒来,梦里的事迷迷糊糊,还没有弄清楚……似乎又像要开始做另一场梦,我觉得害怕,不知道要怎么办,只好继续装糊涂。”

  他惆怅地垂下头,茫然无措的样子,让珊瑚的火气消了大半。 

  “你想起了什么?又害怕什么?”珊瑚不露情绪地问道。

  他身子一凛,飞快地看她一眼,斟酌道:“或许这场梦太久,不知醒来要如何自处,才会害怕。”

  珊瑚能够体谅的心境,“梦”了这么久,再醒了时移事易,确实需要时间调整。

  越泓垂目看着她腿上的伤道:“你在流血,要擦点药,房里有药么?”

  “有。梳妆台的桌子上,有个黑色的小盒子,里边有药膏。”

  越泓找来药,握着药瓶,轻轻将淡黄色药粉洒在她双膝的伤口处,唯恐弄疼她,动作轻柔得无以加复,最后还是珊瑚看不过去,自己三两下敷上去。

  “你到底什么时候‘醒’过来的?”珊瑚并没有忘记最重要的事,同时郑重地强调,“不许骗我!”

  越泓看她的眼神很无奈,似乎想说,他只是骗了她这一次,不用耿耿于怀一直不信任吧?

  “应该是看到你吐血时,吓醒的。”他老老实实回答,同时忧心地看她一眼,见她没有发火,又老实地补充,“那天,看你发怒吐血,眼前突然出现姨娘的影子,心里的雾一下子散开了些缝隙,不再是混沌的一团。只是清楚了一小部分事情,现在更多的事,还是糊涂着。”

  “是不是像梦魇?”珊瑚说道,“我小时候常梦魇,心里是醒着的,可就是睁不眼睛、发不出声音,更动不了。”

  “有些像,但又不太像。确实心里醒了,但是行动和言语却不是心里想的那样,似乎身体里边住着另一个魂魄,在支配自己。”

  “那你现在都知道哪些事?”珊瑚最纠结的是,“你知道的事有多少是关于我的?”

  越泓的清醒,对她来说喜忧参半。

  喜的是嫁来这么久,照顾他饮食起居,他终于好起来。在她心里好比养一盆花、种一棵树,时间久了总是有感情的,看到花木欣然,她当然打心眼儿里高兴。

  忧的自然是以后处境更艰难,越澎把她扔进水里就是给她的警告,随时会要她的命!她和越泓日后朝夕相对,实在是前途堪怜,若真被发现了身份有假,他会怎么做?自己不过是扛着妻子的名头,做着丫鬟的事情,照顾他这短短两三个月,如何能同他与越泓二十年的兄弟情相提并论?

  想到这里,心已凉了大半,觉得自己或许想多了,也许不用等越泓发现,越澎就会先动手除掉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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