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溺水
“越泓！”
珊瑚惊叫出声，开遍并蒂莲的池水中，越泓脸朝下浮在水面上，似乎被水下的水草缠住了手脚，微弱的挣扎，在碧波上荡起浅浅涟漪，像极轻的风吹过。
“来人！快来人呀！二少爷落水了！……”珊瑚连声急呼，看到越澎慢腾腾地跟上来，心急之下，忘记了对他的厌恶，拉住他的胳膊指着池中，急道，“快！越泓掉到水里了，你快去救他！快呀……”
越澎悠然地望着水面，冷嗤一声，“这疯子真不让人省心。”
珊瑚急得心里懊恼：早些年哥哥和虞承捷都要教她泅水，她因童年溺水一事心生惧意，死活没学会，若是当初好好学了，何致于现在干着急？
越澎站在岸边抱着胳膊看着越泓在水里浮着，那神情不像是看人溺在水中，更像是在看水里新开出来的莲花，脸上一派闲适，没有丁点儿着急。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救他呀！……”珊瑚看他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往水里推他。
越澎握住她的腕子，轻笑，手指在在她手背上揉捏，珊瑚霍然收手，厉声喝斥，“你干什么？”胃里像吞进苍蝇，恶心无比。
“弟妹以往不是很主动么？怎么今天倒矜持了？”越澎再次伸来的手险些触到她的脸颊，被她挥手打落，斥责他自重，越澎不恼，反而颇有兴趣地瞪着她看。
“越泓落水了，你不去救他，反倒跟弟妹说这些不三不四的话，天底下有你这样当大哥的么？”珊瑚气红了脸，若不是还清醒地知道自己硬拼打不过他，真想拔下发簪将他戳成筛子！
“弟妹真心替二弟着急，怎么不自己去救他？”
“你……”
话未说完，手臂被他扭住，越澎贴在她耳边低笑一声，“不如我送送你。你既愿意做越家的二少奶奶，那就陪着二弟好好上路吧。”
珊瑚脑中嗡了一声，听他的语气，，他一定知道了什么！
缓过神时，已经“扑通”一声砸在了水里，透着淡淡泥腥和水草味儿的池水汹涌灌进口鼻中，呛得她剧烈地猛咳，幼年溺水的情形浮上心头，骇得手脚冰冷，拼命挣扎浮出水面，慌乱地叫救命。
越澎站在岸边，虽然看清他的面容，她心里也知道他一定在嘲笑她，自不量力，竟然斗胆混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救命……”她挣扎得越厉害灌进嘴里的水越多，手抓住了离他不远的越泓的衣摆。
踢动时，脚被水草缠住，她越动，缠得越紧，宛如一双无形的手，慢慢把她拖向池底。
蓦然浮现出五岁那年，跌落在冰冷的河里，亦如此刻，看着头顶的天光越来越暗淡，身子慢慢坠向幽深的水底……
水面亭亭花叶变得扭曲狰狞，水下的花茎和水草，织成了一张大网把她困在其中，直到筋疲力尽……
灌进嘴里水越多，眼前越模糊，连害怕的感觉也慢慢模糊了，只有无边无际的水是清晰的……
眼前依稀看到哥哥的笑脸，他的手臂穿破水面握住她的肩膀把她捞起来……真是傻了，哥哥已经死了，怎么可能再来救她？即使来，也是接她去另一个世界。
眼前的光终于散尽，她无力的闭着眼睛，感觉到身体没有再下坠，终于沉到了池底？水草紧紧缠着她，令她几乎窒息，张开嘴巴徒劳地的想吸进最后一口气，竟然真有缓缓的气流涌入口中……
“二少奶奶！快醒醒……”有人急切地耳边叫她、摇晃她，还有人按压她有肚子，她张嘴想喊疼，却“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水来！
“好了，好了，水吐出来就没事了……”
耳边吵吵嚷嚷，异常杂乱，她想制止，却吐不出声音，身上更是没有半分力气，凭他们折腾着，她的头疼得像要裂开，不知不觉又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仍是被吵醒，一碗温热的姜汤灌进去，她才彻底清醒。
小蕊红着眼睛说道：“二少奶奶，您和二少爷怎么掉水里的？把奴婢们都吓坏了！幸好，您和二少爷福大命大，有菩萨保佑着，人虽然在水里泡着，头靠在岸边的石头上，要不然，您就别想再见奴婢了。”
“头靠在岸边的石头上？”珊瑚觉得惊讶，最后的神识中，她明明记得自己沉到了水底，莫非在她不清醒的时候，又挣扎着浮了起来？
“是呀！”双燕说道，“莲花池的边上有不少石块沉在水里，您和二少爷就是趴在那些石头上，鼻子嘴巴才能露在水面上，不然，哪还等得及被救？”
提到二少爷，她急起来，“越泓呢？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小蕊拍拍她的手，笑道：“二少奶奶您是不是还没清醒呢？方才奴婢不是说了吗，您和二少爷都是趴在岸边的石头上，都没事！”
“可是，我明明记得……”脑海里浮现的是越泓脸朝下浮在水里，他离岸边很远，怎么会是趴在石头上？真的被水淹糊涂，记混了？
“二少爷体格好，救上来吐了水就没事了，现在在东里间的榻上躺着呢。”小蕊又道，“老爷不在家，夫人来看过您和二少爷，听陈大夫报了平安，才回去的。让奴婢们等您醒了，再去回禀一声。”
“大少爷呢？”珊瑚想起越澎恨得直咬牙。
“大少爷？您和二少爷救上来的时候他倒是在，抬回来之后，就没见着人影了。”双燕跟得时间久了，也明白她和越澎之间有些隐秘，忍不住问道，“难道……和大少爷有关系？”
“我去看看越泓。”她答非所问，趿着鞋下床，心头闪过一件事情，压下声音问小蕊，“二少爷水性如何？”
“二少爷会泅水？”小蕊闻言，面色愕然，“奴婢从未听人说过，不晓得二少爷的水性，不过，二少爷以前很厉害，功夫了得，这泅水……”她转着眼珠儿想了想，崇拜道，“对于像二少爷这种聪明人，应该也不难吧？”
“……”珊瑚嘴角抽了抽，心想，聪明是泅水的必然原因么？摆手打发她们道，“我没事了，你们两个先退下吧。想着去回夫人一声。”
待她们走后，珊瑚将一件淡粉色罗衫披在身上，绕过地罩，往东里间去。
罗汉榻在窗户底下，外边已是黄昏，透过窗纸渗进来光暗而朦胧。越泓低面躺着，苍白的脸色隐在暗影里，好似像一面没有光泽的玉石。
她放轻的脚步，到底还是惊动了他，浓长的眼睫颤了颤，撩起眼皮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在他睁眼的刹那，珊瑚恍然看到有亮而澄净的光华流转，凝视细看时，他眼中除了呆滞的眼神，哪有什么神采？
越泓傻傻地望着她，慢慢爬坐起来，茫然无知的蠢笨模样。
“越泓，”珊瑚微微俯下身，唇边浮出一个浅浅的笑，“你想起来了，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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