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流言
“母亲的气色好多了。”珊瑚过孙嬷嬷手中托盘里的白底青色缠枝福禄碗,捧给白氏,“人也比从前更精神。”
白氏笑道:“多亏陈大夫妙手、良药,最近头疼犯得少,晚上也能睡得踏实。”
“昨天看小花园里的并蒂莲开得甚好,还在想莫不是有什么喜事?果然今日就应了。”珊瑚笑容恭敬,“方才去看父亲,他的身体已康复如初,母亲的头疼也好了,可不就是好事成双的兆头。”
“你这张嘴真会说话。”白氏听了受用,笑容也格外欢畅。
珊瑚趁机提议道:“母亲,您和父亲身体康泰,秀瑜心里高兴,打算明晚在花园的凉亭中摆宴,邀阖家一聚,一为二老庆贺,二为赏荷消暑,不知母亲意下好何?”
眼下已入了伏,一天比一天热,到了中午头,白花花的大太阳照着,白氏虽然在房中休养,轻易不出房门,照样觉得身上汗津津得难耐。
所以,珊瑚一提,她就应了。
“呀!险些忘记了。”珊瑚自责道,“三弟不在家,人凑不齐,怕是不好。”
白氏有些不大高兴,嘴上却不起波澜地问道:“前两日就听说他去了重州,还没回来?”
“怕是最快也要再过三日才能回来。”珊瑚解释道,“听说三弟这次做了笔大买卖,若是成了,越家在玄城商贾中又要露一回脸不说,怕是还能结门好亲事。”
“哦?”白氏应了一声,已经没心情喝汤,只是拿小匙搅着碗里的汤,浮在上边的油花映着天光油腻腻地反胃。
“秀瑜也只是听下人们背后议论,听到些风声,作不得准。” 珊瑚淡淡一笑,“母亲也知道,秀瑜要照顾越泓,又要躲着朱姨娘,毕竟秀瑜心直嘴快得罪了姨娘,眼下朱姨娘当家,不好在朱姨娘眼前多晃。”她转眸,盈盈一笑,“昨日午后,还见孙嬷嬷斥责两个丫鬟嚼舌头,想必孙嬷嬷是听了准信儿了?”
孙嬷嬷一怔,她昨天去库房领东西,确实听到两个丫鬟背后议论,当场呵斥了两声,正好被二少奶奶撞见,原也不是大不了的事,以为过去就算了,没料到今日又在夫人这里提及。
白氏见孙嬷嬷吞吞吐吐不肯说,心里更不痛快,小匙被扔回碗中,叮当一声,面上还维护着夫人的气度,耐着性子问道:“孙嬷嬷,你都听到了什么?有什么话不能让我知道?”
孙嬷嬷躬着身子道:“夫人,您听了千万消消气,别上火,气坏了身子可不值。”
她越啰嗦,白氏越烦,“你照直说来便是!”
孙嬷嬷磨磨蹭蹭把听来的消息说给白氏听,白氏虽然脸上依然沉稳,可是握着汤碗的手指恨不能把碗捏碎。
“老奴听说,朱姨娘瞧上的是文家嫡出的三小姐,文家的舅爷就是布政使司的左参政大人。许多人上赶着求亲,文家都没有答应,听说是咱们三少爷没少给文老爷送礼讨他的欢心。文老爷喜欢翡翠,三少爷到处淘换,这次在重州耽搁也是为了帮文老爷重金求购一价值不匪的满绿翡翠原石,打算当聘礼。”
孙嬷嬷越说越气,嘴上也没了把门的,“现在不光家里,外边也都传遍了,说夫人病倒了,不能理事,越家当家作主的是朱姨娘,深得老爷厚爱,三少爷也争气,朱姨娘怕是要……要升作平妻了,到时三少爷也顺理成章就是嫡子了,到时求娶文家小姐,也不会太过悬殊……”
白氏的手在床榻上重重一捶,“咚”地一声闷响,咬牙切齿道:“平妻?她怎么不让老爷扶正呢?”
“母亲莫气,不过是传言,当不得真。”珊瑚劝道。
“是啊!夫人,都怪老奴嘴快,您可千万压着火。”孙嬷嬷自责道,“老奴心里替您委屈,话一说就多了,夫人要是气坏了身子,老奴就该死了。”
白氏幽幽一叹,无奈道:“不怪人家张扬,人家有撑腰的,哪像我们,没人管没人问的。”她这话怨气十足,想起越松的态度就心寒。
“母亲说笑了,您有大哥还有五姨娘,怎么会没人管没人问呢?”珊瑚笑道,“我们越家能有今天的家业和地位,若不是官场上的人脉,三弟哪能这么容易帮父亲撑起门户?”
珊瑚递个眼色给孙嬷嬷,孙嬷嬷正自责害得夫人伤心,立刻会意,顺势安慰白氏说道:“夫人,您真犯不着和朱姨娘生气,三少爷能有今天还不是老爷铺好的路,大少爷和五姨娘的人脉?他这哪算本事?所以,这家还得大少爷撑着,还得您撑着,等您养好了身子,以后越家当家作主的还是您,朱姨娘只能边上凉快去。”
白氏眼底寒芒闪现,面上浅浅一笑,“她是该凉快凉快了。”白氏抬头看了珊瑚一眼,目光慈祥,“朱氏小气,向来记仇,你的日子不好过吧?”
珊瑚只是要借她的手对付朱氏,并不打算和她结盟,扶扶松挽的发髻笑道:“彤云轩里石榴花开得正好,天气也闷,秀瑜懒得四下走动,正好可以在院子里赏花纳凉。朱姨娘既要操持家里,又要照顾父亲,一个人恨不能分作两个人使,哪里还顾得上我呢?”不结盟,出出主意倒是可以,微微一叹,又道:“虽说朱姨娘体格好,能者多劳,若是有人能替她分担一二,岂不更好?”
白氏眉头轻轻一挑,继而笑道:“说得有道理。”
珊瑚微微笑着,不再多言。
门外进来一个丫鬟,手中捧着托盘,里边的白瓷盘上装满碎冰,冰堆里是一只白瓷碗,里盛着切作月牙状小块的桃子,沁在水中,看了便觉口舌生津,从心底升出一股凉爽。
“夫人,天气热,奴婢做了冰糖桃子,已经拿冰镇凉,正好入口,您尝尝合不合胃口。”丫鬟声音宛转如黄鹂轻唱,她有一副好嗓子。
白氏听了,果然神色愉悦,颌首。
“母亲就是会调理人,福儿这丫头越来越招人喜欢了。”眸光轻转,扫过福儿。
福儿年十六,小模样出落得如花似玉,脸蛋儿雪白如凝雪,在越家的女人堆里也算是翘楚。尤其是纤纤小腰不盈一握,极是动人。
珊瑚听说她入府已有两年,聪明伶俐,惯会看眼色,很快就入了白氏的眼,成了她的大半个心腹。
不过,这丫头有一点不太好,喜欢踩低捧高,总想往上钻营,以前柳氏无出,白氏打算给越澎纳妾时,这丫头就有意无意地讨白氏喜欢,只不过是柳氏表面豁达内里防得紧,越澎没点头,这事儿也才没成。
眼下柳氏没了,她若是运气好,兴许就混个姨娘当当。
珊瑚这样想着,脸上不露声色。
不过,福儿没过两日真当了姨娘,却不是越澎的姨娘,而是越松的姨娘。
白氏眼中的当务之急,是找人分朱氏的宠,引开越松放在朱氏身上的心思,才好进一步打压朱氏。福儿年轻貌美,是自己调理出来的,跟自己亲近,没有道理不用。
福儿果然是个有福气的,做了姨娘没两天,就把老爷收得服服帖帖。朱姨娘要收拾她,福儿本就是个势力的姑娘,仗着是夫人扶起来的,在背后给自己撑腰,又是老爷的新宠,哪会把朱姨娘放在眼里,两个人斗得乌眼鸡似的。
越松出面评理,“你年纪一把了还和小姑娘置气?”
堵得朱姨娘一口气险些没上来,果然有了新欢,旧爱就是黄脸婆。
珊瑚悠然的在彤云轩里赏花,感叹,果真是人言可畏!不过是让双燕找人放了些许风声,以讹传讹,到了最后,竟然都说得和真的一样。
越泽从未讨好过文老爷,这事他受了冤枉,不过为了对付朱氏,不可能绕过他去。
往日种种,该和朱氏清算了,还有朱琮的事,多半是朱氏给的消息,不然玄城这么大,朱琮怎会这么巧找去?即使不是,他们姑侄一场,也不算亏了她。
流言是第一步,分宠是第二步,先向朱氏讨些利息。至于凉亭晚宴,如今越松新收了一位姨娘,“双喜”变“三喜”,晚宴怕是更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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