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歹徒
“放开我！……”
珊瑚被扭住胳膊按在墙上，她的挣扎在六个男人面前微弱的不值一提，连喊声也被一只又脏又臭满是汗味儿的手捂住，堵回嗓子里。
朱琮退在他们不远处，扬起笑嘻嘻的脸，手指在光洁的下巴上来回摩挲，完全是看热闹的架势。
珊瑚气恼地发疯一样的推拒、踢打，却无能无力，手脚都被死死的压住，似乎要被压断……
她嗓子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声，舌尖顶住牙关……只要牙齿一起一落，她就可以咬舌自尽，落个干净利索，只是哥哥的仇只能托付给虞承捷了……
牙齿咬在舌头上的痛还没传到心上，耳边先听到“嘭”地一声重响，接着是一个男人惨痛的嚎叫，压着她左臂的手突然松掉。
接着又是“嘭嘭”两声钝响，伴着惨叫，珊瑚刚解脱的左臂被人大力握住，随即又是一股大力带得她身子一晃，被一个高高的背影挡住。
从绝望中缓过神，她的眼睛有些湿润，贴靠在那人背上，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有种想哭的冲动。
以前受了欺负，哥哥也会这样把她护在身后，她跟哥哥撒娇哭泣，哥哥会耐心哄她，帮她出气。但是眼前人却不能，他只是她有名无实的丈夫，肯站出来护着她，已经很好，哪里还能哭哭啼啼惹他心烦？
越泓将她挡在身后，拐子从左手交还右手，撑在地上直起腰板，虎视眈眈地望着眼前的七个人，粗重的喘息昭示着他此时极力压制的怒火。
被他用拐子打伤的人，捂着伤处，虽然眼露凶光却没有轻举妄动，只是拉开距离将他和珊瑚围住。
朱琮的双手在身侧握成拳，手臂活动了两下，脑袋在半空里晃个圈儿，骨节“喀喀”响了一阵，才冷哼一声，“你这个瘸了腿的疯子！上次在越家便宜了你，今天若不给你留点记号，小爷这名字就倒来写！”
朱琮指着越泓对身边的痞子道：“你们看清楚，这小子看着人模人样，其实就是个疯子、蠢货！他就是越家的二少爷，那个废物越泓！”
听到越泓的名字，六个痞子顿时卸了警惕劲儿，轰然而笑，看越泓的目光就是在看一个白痴。
“您一说，我就认出来啦！果然是越家的二少爷，当年他中举人时，我还去越家喝过喜酒呢！”
“嘁！越家能请你去喝喜酒？八成又是趁人不备溜进去的。”他的同伙不给面子地揭穿他。
那人恼火地骂道：“就你屁话多！”
朱琮打断他们道：“都别废话了！你们几个听着，谁要是把他另一条腿断了，赏银就加到两倍，这两倍是给断他腿的人！”说着，他冷笑着，目光扫向越泓的左腿，似乎已经看到越泓断腿倒在地上的狼狈模样。
六个痞子撸胳膊挽袖子围过来，越泓右手举起手中的拐子指向他们，他的左手转到身后，摸索到珊瑚的手臂，顺势将她环在背后，似要告诉她，就在他身后，不要离开。
珊瑚满心感动，知道他离了拐子还走不稳当，怕他摔倒，她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支撑他站住。
越泓的身板偏瘦，抱在怀里，明显察觉他骨头硌人。
她知道他疯起来，等闲人近不得身，不过以前都是越家的家丁，只会挨打不敢还手，今天这几个人可不会跟他客气，不禁替他担心，“越泓，你要小心……”
六个痞子空着手，眼睛盯着越泓手里的拐子，打算找机会夺下，越泓手中的拐子突然戳向最右侧的那人，那人灵活地甩脑袋侧身，伸手握向拐子。
越泓手里的拐子长了眼睛一般，迅捷地转个方向，竟然后发先制，戳向那人的咽喉，速度极快！更像是拐子等在那里，是人自己冲过来，将咽喉撞上。
那人痛叫一声，捂着脖子想咳却咳不出声音，疼得满脸涨红，缩在地上爬不起来。
与此同时，越泓左侧的两个人趁他攻击右侧的人，抢着冲过来，挥拳就打！越泓料理了右侧那人，手中的拐子在身前划出弧度，飞快地扫上身体左侧，将两个人挡住。
那两人膝盖一弯，矮下身子躲过拐子的击打，其中一人向前一扑，要抱越泓的腿，越泓的手腕一翻个，拐子去势如电砸中对方的面前，打得对方满脸血，倒在地上，不敢再乱动。
三下五除二，越泓就放倒了两个，另外四个互相看看，明显露出惊讶神色，没想到越泓脑子不灵光，打架照样是把好手！
珊瑚看得惊奇，忍不住赞道：“好厉害！”
“都还愣着干什么？”朱琮气急败坏，照着一个人的屁股踢了一脚，“一起上！不摆平他，把那个女人收拾掉，你们一个也别想好过！”
四个歹徒咬着牙一拥而上，豁出去挨他打两拐，也要撂倒他。
越泓一手在背后护着珊瑚，右手抡起拐子噼里啪啦一顿抽打，几个歹徒硬是靠近不了，反被打得哭爹叫娘，连声求饶。
朱琮看得傻眼，“好你个疯瘸子！这事儿没完，回头再跟你算帐！”说罢，转身就跑。
越泓扬手，拐子在空中旋出好看的弧度，“嗖”地一声飞出，落下时，拐子的手柄正砸在朱琮后脑勺上，离老远都能听清“梆”地一声重响。
“哎哟！疼、疼、疼……”朱琮被砸中，捂着脑袋直跳脚，手在脑后摸着一把血，抖着手顿时气白了脸，血手指着越泓道，“疯瘸子！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去找人废了你，你在这等着！……”
越泓向前迈了一步，抬手指着他，声音沉稳颇有气势地吐出一个字，“滚！”
朱琮不服气地嚷了两声去叫人，转身顺着小巷子跑了，地上的六个歹徒全是鼻青脸肿满地打滚，越泓低头喊着他们，提高了嗓门，吼出的还是刚才那一个字，“滚！”
六人个不敢多言，爬起来互相搀扶着，顺着朱琮离去的方向狼狈而去。
越泓跛着腿脚，慢慢转回身，低头看着珊瑚。
他个子比珊瑚高一头还多，离得这样近，珊瑚看他要仰视，眸中映出他怒容还未消散的脸色，想到方才的不堪画面被他看去，珊瑚懊恼地垂下头。
虽然他疯，可他并非一无所知的白痴，他会点花烛、会藏刀子，始终记得玲珑香，方才还下重手打走了歹徒……她想不出他会是怎样的态度对她，纵然此事不是她的错，可是本朝男子看女子的名节重于生命已是根深蒂固之事，他混沌的脑海里是否还记得这样的说法？
他很少说话，能做的就全动手做了。
后背忽然被一双强劲的手臂揽住，带着她前倾，将她抱在怀中，笨拙地拍着她的背，珊瑚听到他不太灵活的舌头喃喃说着，“别……哭……别、别哭……”
他以为她垂着头是在哭泣？
虽然他很多时间疯疯癫癫，即使现在脑子也清楚不到哪里去，可是嗅着他身上的气息，听着他的心跳，被他抱在怀里，她莫名地就心安，心安到突然就哭了出来。
眼泪一双一对，断了线的珠子似地，洒在越泓胸前，很快打湿了他的前襟。
想起从哥哥遇害之后，她四处漂泊、孤苦无依看尽人间冷暖，没有人让她觉得踏实可靠。为了报仇她绷紧心弦，生怕被越澎发现行踪，更是步步小心。
然而她在心底垒起的提防和漠然，却在此时被越泓愚钝的安抚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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