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第九十五章】我们至今都未曾得知那位男二的名字（滚！！！
卡金帝国国王对人类进发黑暗大陆的宣言，已逝的尼特罗会长的儿子比杨德尼特罗会作为探索队的总负责人。其慷慨豪迈的宣言，让世界沸腾之余，更牵出了许多蠢蠢欲动的心。
（年龄！性别！国籍！职业！人种！一律不过问！！机会面前人人平等！我不拒绝所有具有挑战精神的人，目标是新天地的人全是我们家族的一员！每个人的个性一定具有其用武之地！需要的仅仅是向前迈出一步的勇气，出发去新天地！我一定会带你们走的！！）
孙露合上电脑，这篇内容于这个世界而言已经是过去的旧闻了。这种无形的轩然大波，让身处于这个世界任何一处的普通人都有一种避无可避的无力感，无力，却也兴奋不已。正是这场风暴，让sonro的频道播放量降到了历史最低，她就像是条被殃及的池鱼，在巨大的力量面前只剩摇头叹息的份儿。只是眼下，她无心于这些数字和曲线变化，她更担心的，还是金。如果一切按着“剧本”进行的话，他来到卡金帝国也是为了能够搭上去往黑暗大陆的顺风车，可眼下，他竟然绕了远路。他们又离开了卡金帝国的国境，一路往着深山老林里钻，在彻底踏入大自然前，她还是没能躲过去看了医生。
能与金相识的人，多半不简单，更多半是寻常眼中的不正常。可她没病，所以检查的结果也只是平平常常的身体素质差强人意罢了。金拿着一长串机打的检查结果一目十行的看下来，总结性的告诉她“硬件差，软件平庸，即使有心学念也只是费力不讨好”。他随后的眉头一展，露出放心的神态，更让孙露伤心透了。被一个屈指可数正值鼎盛之年的念力高手这样数落本不是一件多么丢人的事，只是现下她的心境不同于往日，未免会觉得有些雪上加霜了。
“对了孙露。”眼睛从纸面移向她，抬抬下巴，“先把衣服换了。”别说她现在斗篷底下一身血，换做平时那些考究入时的衣服，他也只会嫌麻烦根本看不上。又不是什么正式场合，穿的这么累赘究竟意义在哪？他不懂。
就像
孙露去换上他准备的衣服后，蹬蹬脚上绿色的靴子，束好马尾戴上深绿色的猎鹿帽，看着镜子不免想起同样一身绿的杰君，也不懂金为何要执着这么个颜色一样。
最后他们是被赶出来的。在她换了衣服还没回到之前的检查室，距离门很远就已经听到了金单方面骂对方“秃子”的声音。而吵起来的原因，是个谜。
在彻底钻进无人迹的大自然大半日后，同样背着她穿行了大半日的金，沿途抓了几只小型动物，在休息时生火烤了。见她收起了电脑才把刚好烤熟的肉连着棍子和水壶递过去。
拿着水壶喝了一些，但对肉，她眼下提不起什么食欲，捡了片干净无毒的叶子隔热撕下少许后，又递回他手里。他跟她不一样，没那么多讲究，没什么盐味儿的肉也能啃的香。挑眼看她拿着肉出神一副呆呆傻傻的神情，抬起油乎乎的后往她背后就是一拍，吓的她差点栽进面前的火堆里。
“吃！不许浪费。”尊重“sonro”的神秘特质，在进食喝水时他会背过身回避，更不会有意无意去窥探，对他而言，那没什么意思。脚边翻松的土堆下是掩埋的内脏与皮毛，和迟早会发臭的它们不同，此刻的肉闻着还是很香的。
“我没有要寻死觅活。”她也不敢确定他是否误会了自己什么，她只是不太想干吃肉，太难下咽了，兴许拿着煮煮汤就好了。眼下根本拗不过，也没条件，只能跟着一起放在嘴里啃一啃。体积不过兔子大，所以肉质不会特别粗，适合人类的咬合力。
金的脑子里装有很多的东西，有超出常人的阅历，有高于一般水平的广阔视野，更有一些旁偏冷门的见闻和算不上知识的累积。在他近十几年的经历中，碰见大毛病的几率远比小毛病要高的多，所以之前在那么一长串的检查纸上所见的那几个都不知道算不算毛病的词，在他的意识里形成了一个笼统的概念，即，她虽然身体素质差，但只要好吃好喝的和普通人一样养着就行，因为还够不上“病”的范畴，医生不屑于治她。
但检查数据，永远都只是数据，人往往不会像数据那么精准简单容易把握。孙露在吃过一餐烤肉后，在金的背上没能坚持到晚餐的时候，就陷入了昏迷。
自然不是中毒，也不会是别的什么，她只是发烧了。温度不高的持续低烧，恰好是金最讨厌的，因为就跟性格温吞的人一样，一点都不干脆。
他的斗篷和时尚的装饰品不同，防水耐磨，颜色灰暗还带着股空气里沾染上的灰尘味儿，裹的人密不透风，束手束脚。头顶的树冠都有着相当的默契，即使天空有限，也仍旧保持着肉眼分明的界限。那些和豆子差不多大小的红色果实，是这里大多数素食鸟的心头爱。薄薄一层皮肉，剩余的绝大部分都是褐色的种子，吝啬的连虫子都瞧不起，不屑于在它们身上耗费精力。和吃惯了它们的鸟儿相比，金的采摘技术可就笨拙的多了，几乎是一粒一粒的聚集成小小的一捧。
毫无迟疑的摘下她脸上的口罩，抬高下巴捏开牙关，那些豆子似的一小捧在强化系超强的握力下，也仅仅榨取了四五滴汁液，小气到不招人喜欢。他本就是个任性的人，三十几载没多的顾及旁人，也不是个具有体贴属性的男人，如果他能沾染到这其中的任何一样，也就不会是传说中的金富力士，而小杰，也会省了这一遭及一路上的许多事。
佩服他的人和讨厌他的人几乎五五开，但究其原因也只有一个。他不擅长走所谓的正道，那些规规矩矩的路在他觉得太咯脚，凡事过于规矩的，在他眼里也很无趣。孙露就是这么个规矩的人，起初只觉是个麻烦。因为Sonro和她的保镖德鲁，他一眼看尽了，就知道是自己很难喜欢的起来的两类人。
不过后来她改变了他的主观判断，也可能是一开始就没抱有期待起点极低的原故，只是稍稍有那么一点意外都让他觉得已经很惊喜很难得了。而德鲁...从始至终在他眼里都是块木头，一块只会听人指挥的烂木头，跟那些协专猎人如出一辙，比起猎人更像是政客。说起来都觉得好笑，猎人协会也不过是个民间组织罢了，怎么会生出这么一帮东西来，是他感觉最无厘头的事。
当初孙露是以一个完全门外汉的状态出现在他面前的，从头到脚都透露出跟他们不搭嘎的味道，可最出他意料的地方也正是她身上这种跟他们难以融合的感觉所带来的。他原以为会发生的事情，在她身上一次都没有发生过，就连可能性最高的问东问西都没有。天知道他最怕的就是门外汉和半调子的那些问题，他无法回答，但可以直接用拳头解释。所以孙露明明是个门外汉却从没踩进他的雷区，很聪明，这一点，非常值得褒奖，而她别的一些例如“认真”“耐力”和对她所认定事物不变的“兴致盎然”都成了后来的加分项。以至于相处了那么一段时间告别时，他会觉得sonro这家伙，有别于她的表象，内里还是挺有趣。甚至也习惯了她的“规矩”和“客气”，最起码他看着，这些东西在她身上是合适的。
不完整的面貌，特意改变的声音，一个人最作为最初印象的东西都被掩盖了起来，那么“感觉”就会变得更加直观和凸显。她，有个有意思的灵魂，至少，是不会惹人讨厌的。
最后一轮的会长选举，聚集了几乎全部的有照猎人。而猎人的定义在被神化和信条化过无数遍后，本质在他看来也只是无比粗浅直接的“掌握”两个字。让猎物按照自己的意图而行动，这难道不就是猎人真正的做派么？所以啊，他才会告诉奇多尔，帕里斯通比她，比台上的任何人都更进一步的继承了会长的遗志。甚至是那个最不被看作是猎人的sonro，在那场选举中也走出了她想走的那一步，甚至比他更快的做出了离开猎人协会的举动。
这一点，他会记仇的。
...
清晨的阳光根本无法在第一时间内洒入密林深处，四周仍旧漆黑一片漂浮着从傍晚便出现还没消散的薄雾，但这里的生物们都已经按时苏醒了，只要稍微仔细闭上眼去听，一定能听到它们活动的声音。
将余火未熄的火堆用湿土掩埋确认不会再复燃后，金回头背起倚靠在树下始终没有转醒的孙露，按照他心中预定的目的地继续前行。脚下层层叠叠覆盖起来的落叶，每踩下去一步最上层松软的树叶都会翻起来没过半条小腿，十分难走，甚至不知下一步会不会因此踏空。距离他上一次来，已经过去说不清多少年了，但原因他还记的分明。
为了亲眼看一看书中所记载的一种大鱼。
当年就是为了这么一条鱼，他一头扎进这密林，在里面兜兜转转小半个月终于到达那片湖，接着又在湖边日夜守候了不知多久，才终于等到了大鱼跃出水面的那短暂一瞬。就在那一瞬间，他心中的喜悦达到了空前。后来又有了很多很多像那样的瞬间，有的时候他的身旁站着很多人，有的时候只有他一人，可喜悦仍旧是喜悦，不会因此而增减分毫。他会永远去追逐新的那样的瞬间，一直追逐下去，至于身边有没有同类跟随，他暂时不会去考虑，因为他知道，他所追逐的东西对他而言，比同类更加重要。
或许，
就是在sonro身上看到了相似的点吧。
有的人，和照面的次数无关，和相处的长短无关，就是一拍即合这么简单又直接的事。
这也合极了他的胃口。将太多的时间花费在维护人际关系上，这一点对他而言还是太难了......
金...先生
眼前的绿色密林带着难以言喻的昏暗，和着一呼一吸间的潮湿空气，舌头上的味蕾迟钝的觉出些植物特有的青涩味道。
颈间皮肤感触到她口鼻间散出的气息，热度已退。“喔！醒了？”没有意外，像日常间一个普通的招呼。
孙露木木的转动脖子，将脑袋换了个面枕在他的肩上，虚睁开的双眼还没恢复神采。“我梦见我被口香糖裹住了，越用力越紧，喘不过气。”
金默不作声。他不想说他的斗篷才没那么黏人，本来人的梦就没什么常理。
“伸缩自如的爱...”
“什么？”他确信听见她嘀咕了一句什么，只是声音太低又过于含糊，加上脚踩过落叶的杂声，实在听不清。
“口香糖，史苹常吃的牌子。”那段日子，咀嚼肌的记忆让她成功上了瘾，后来由于各种原因，忘记什么时候就又“戒掉”了。
晚了数秒后，迟迟又补上一句“史苹是凯特先生的朋友。”
金仍是只听不开口，凯特他不会忘记，至于凯特的朋友那就是他所知范围以外的内容了，没什么能说得上的话。随意的聊些什么本就不是他擅长的，而滔滔不绝也仅限于某些方面，多数日常，他都显得笨口拙舌。有得意的地方，苦手的方面也会跟着孕育而生，人大都如此，很难有特别完美的例子。
继续阖上眼伏在他背后，身体暖的提不起劲，手脚根本挣扯不开，也不想挣扯。像是愈发靠近了密林边缘，阳光不再从中途被劫掠，在逐渐稀疏的枝叶间倾泻而来。孙露觉得自己的头顶和鼻尖都被晒的热热的，眼前也尽是些斑驳的影子，耳朵里听见的声音很热闹，有风，有叶，有昆虫与鸟的振翅，有心跳。
孙露快看！
金的声音带着难言的喜悦。
死火山形成的天然巨坑下有一片泛着粼粼白光的湛蓝色水面，像块闪耀的名贵宝石镶在巨坑底部，围绕着水岸是莹白的沙滩和挺拔高耸的树，树冠伸出火山口外，比他们现下落脚的至高点还要高出很长的一截。金带着她沿树杆攀缘而下，一直下到最底的白色沙滩上，她才终于离开了他的后背。站在沙滩上双腿还有些使不上力，坐下抓起身边的沙子轻轻扬起，纯净的连一点儿杂质都不见。
“是盐。”
金盘腿坐在一旁，望着湖面的眼睛里透出期待，似乎正等待着什么。孙露听闻后，却在食指上舔了一口，然后脱掉靴子将脚埋进了这些晒的热烘烘的天然盐堆里。
“对了。”扭头对她指指自己脸，“口罩我摘了。”
孙露迟疑的摸上自己的脸，摇了摇头，“没关系。”伸手将贴着的变声器取下顺手放进了衣袋里。她并非羞于见人，如果面对的是对sonro没有好奇心的人，“这样更自在。”于己于人都是。
冷不丁听到了她原本的声音，金反倒是倏然一惊，好一会儿才转过弯原来真是她在说话。
一直坐到光线由湖面一点点移向一侧的沙滩和树，再到火山口内部的绝壁上，眼前逐渐有了暗意。一阵暖风不知来处的抚过，湖面泛起不同于之前的圆形波纹。
破水而出！
金记忆中的大鱼夹杂着巨大的水花一跃腾空，翻腾出一片悬在高处阳光里的彩虹后，周身浅绿的鳞片质感剔透，随着鱼身起伏渐变，渐没湖中，化成湖水的一片，除了尚未平静的波纹，什么都不剩。
孙露仍旧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痴痴望着天空中未消失的虹。
金忽然笑着问她，你还喜欢讲故事吗？
当然喜欢。
不假思索后，回头望向他，露出浅淡又真挚的笑颜。眼底不知是倒映着湖面还是阳光，看起来十分闪烁，隐觉像含着泪光似的。她郑重的一点头，又一次重复道。
当然喜欢。
金挠头哈哈大笑，却又忽然停下，一脸正色的迎上她的双眼。
“一起亲眼去看吧！”
只要你还喜欢就好，就还有救。
从她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觉察出了异常。虽然看着还正常，也口称自己无碍，却不知，这才是真正的大事不妙。
越是理智，才会越疯狂。
越是平静，才会越汹涌。
你不知道你所想的东西究竟有多无稽，多疯狂。你当然不会知道。就像疯癫的人从不会怀疑自己，而是认定了除自己以外的人都疯了。
人不会在大悲大喜中被摧毁，人都是在无声无息之中悄悄坏掉，甚至到最后都不会被旁人所发觉。
可死亡从来都不是生命的全部，这世界还有无数美好的东西。可以作为一个人生活下去的“支撑”还有很多。未曾一见的事物，未完待续的故事，都等着你去继续讲述。
所以，“我带你去！”
自信，坦诚，又不容置疑的神态，和这里吹起的暖风一样，吹热了她的眼眶。忙撇开头做回避，半晌才缓和下来，埋在盐下的双脚脚趾无意识的蜷缩着。
不长的等待后，孙露如誓约般的向他伸出手。
好啊。
两人手掌相握，便是说好了。
不过，现实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虽然她不算猪队友，可大致也很难带的动啊。即便是金富力士这样的大神，也没十足把握能在毫无涉猎过的危险环境下，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更别说还带一个菜鸡。
嗯...
当事人果真就认真考虑起实施的可能性了。
“要不我还是教你学学吧。”只要你别再想那些歪路子，学总比没学强一些，至少强身健体了。
“您亲口说过，我不仅各种条件差，更要命的是我已经过了值得发掘的年龄，没救了。”
一记实锤，当初怎么锤的她，现在就是怎么锤的金。金的脑袋已经被他自己搔的比鸡窝还乱了，看来这的确是个相当的难题。
一拍大腿，大拇指直指自己，“我很强，多花点时间总能教出点什么，就算你长的不是脑子是颗雷，也能开窍！”
开了爆炸炸死你么？真是谢谢你了。
当然这话她是不会说的。这种谜之自信究竟是哪里来的？破罐子里摔出来的么？也不知道他这番话究竟是想说服谁，反正她没他这么乐观。名师出高徒？圣人孔子有教无类，而出类拔萃的弟子也就那么些，剩下多少平庸被时间一把埋葬了简直数不过来。她难道要坚信自己会属于将来有出息的那一小部分么，太难了啊。
世纪难题先放一放，她有更需要先解决的问题。
她需要贪婪之岛里的那张“明信片”。
“我想写给我的父母。”
不是预想中的答案，这叫金送了口气，也放心了不少。
“我要去黑暗大陆，到卡金就是为了这个。”这一行，如果带着她，他也没这个自信会遭遇什么，碍手碍脚反而麻烦。“你能确保自己安全么。”已经脱离了猎人协会，目前协会由奇多尔领导，明面上不会出现什么动作，实际是什么情况他也能预料。他还得去找找帕里斯通，向他问问清楚，究竟在她身上做了多少手脚，只有彻底弄清了，才方便行动。最好能在启航之前，清除一些威胁，否则她在这里同样危险万分。
“我不想死。所以会有办法的。”无需他的提醒，她没有一刻忘记过自身的处境，这一点他大可放心。
同样，也从未想过能拉来金富力士做帮手。
所以，“您什么都不用做。”如果她一切顺利，完成了一直以来的愿望，终于可以彻底自由的那一天，她会很高兴的跟他一起去见识那些尚未见闻过的事物。现在，还不是时候。
金，心知肚明，也能听懂她的言下之意。她很聪明，从不踩进自己的雷区，所以不会寻求自己的帮助。他也说不清楚这到底算不算是优点了。
“走吧。”
插曲该结束了，一切都要继续回到他们的正轨上，毕竟那才是他们都需要去认真对待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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