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敌不动我不动
抬手又看了一下时间，平时的话，这个时候她正在上传视频。但现在她有电脑却联不上网，也不知道是楼太多还是地方太偏，猎人专用网的信号十分微弱。找信号的同时已经把这个临时据点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转遍了，连四个墙角她都挨个蹲了个遍。
“啧！”
背后传来熟的都觉得有些“亲切”的针状视线，侧目发现他跟库洛洛都回来了。“我能去楼上找个信号好的地方吗？”自觉询问这里最能管事的人。
“请便。”甚至没有考虑，只是坐回原处继续看方才没看完的书。
啊，果然好相处。“谢谢。”拿出手机照明，去走廊外找上楼的楼梯。
脚步声渐远，飞坦的语气里透出些许不耐烦，“侠客应该杀了她。”
“sonro？”站在门口就认出来了，他也看过她的几个视频，比起猎人那些条条框框的东西，他更喜欢她自己讲述的故事，也不挑什么类型，都有些待发掘的趣味。“你见过她吗，飞坦。”
“没见过。总之她的眼神叫人不痛快。”跳上高处支腿坐下，不再出声。他没说谎，在这之前，他没见过“sonro”是事实。
单手持书捂着嘴。婕羽拉？不会错的，体型，眼神，语言习惯，品味，除了声音听不出来无法确认，其他的特征都丝毫不差。
顶楼露天天台上，她跟她的电脑、手机、纸箱壳子终于找到了安身之所，除了夜风稍微有点儿冷。空气新鲜信号强，抬头就能看到满天的星星和一轮大月亮，好浪漫呢。放着电脑上传视频，她对着手机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给麦斯纳维奇尼发了条简讯。
大致内容不过是，问问他有没有顺利离开友克鑫，顺便告诉他自己现在还挺好的。在得到他已然安全离开的消息，心里隐然安定了些，感觉连呼吸都畅顺多了。至少这件事让她办成了，后面的事就再说吧。手机随意的放在包上，单手拢着裙摆不至于走光，下巴抵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敲着一条条回复发送，跟她每天晚上做的事都差不多。
在她爬上楼顶没多久，侠客他们一行人就回来了，正向团长大致汇报情况。
“...窝金说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让我们替他转告，在没解决掉锁链手之前，他是不会回来的。”
“既然如此就由他吧。”
“对了团长。”绿色眼眸在昏暗的烛火下，使得其中的笑意看起来有些骇人，“sonro桑的事，因为她也在会场，算是个活口吧。以我对她性格的了解，她不是个多话的人，但不保证其他人想从她嘴里撬点东西。如果杀她，我又觉得很可惜啊~所以就让她在这里，活动结束再放掉吧。”
“随你。”视线始终没从书本上飘离一瞬。侠客是他觉得很聪明的人，他的聪明不同于自己，却又很有意思。
得到许可，万事大吉，下意识环顾四周，“欸？sonro桑呢？”
“在楼上找信号。”
“哈？”摸着后脑勺一脸惭愧的笑容，“她总是做一些我想不通的事，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才觉得有趣吧。我去找她~”
视线从书页边缘飘出，看着侠客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嗯，他所说的“聪明”就是这样。不会与任何人针锋相对，甚至有求必应从不拒绝，颇有点任劳任怨的味道，但对于“主权”的宣示他从没含糊过。有这样的团员，他也觉得十分省心。
侠客在漆黑的楼道里行走自如，甚至都没发出什么响声。沿着台阶灰尘上留下的足迹，一层层竟爬上了顶楼，这楼层可不低呢。找信号还真是幸苦啊~孙露小姐。由于屏幕的光源，毫不费力一眼就能看到她。黑色的双眼被白光映照的十分闪耀，像他今天看着她从门口走进来时一样，似乎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他必须得承认，红色裙装真的很适合她。
想着，这是第一次看见她在屏幕之后的样子。认真，专注，投入。很难相信在她那个永远吵闹不已的直播间背后，现实竟然如此寂静。也对，sonro总是一个人面对着镜头在讲故事，跟叽叽喳喳的吵闹事物不合适。
“孙露小姐。”放低了声音，不想惊吓到她。在她回过头的瞬间，露出自己认为最好的笑容，“楼顶不冷吗？”
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楼顶的侠客，下意识去看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了。“还好。”
“嗯——”带着意味不明的鼻音走近了些，堂而皇之的窥屏，“那，弄好了吗？”
“嗯，早就好了。只是回复永远也回不完。”
爽朗的笑声消散于夜色里，“孙露小姐太看重礼节了，其实网上大家都可以放松一点呢~~而且你又这么勤劳，都这个份儿上了还不忘传视频。作为知道内情的粉丝来说，我感动的都快哭了欸！”
那你现在立刻哭一个出来看看啊。信长哭了，还有你们团长哭的都登榜了。就你还在光说不练。压下想用白眼鄙视他的冲动，淡然道：“生命不息，更新不止。”
“我知道，我知道的~孙露小姐对故事有着超凡的执着，很棒哦。”原本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突然轻轻移开了一些，笑容里混入了些奇怪的东西。“孙露小姐...是在生理期吗。”
瞬间扭头，用一种“你变态啊”的眼神盯着他整整一分钟，然后变成了怀疑。难道我侧漏了？不对啊，已经不是高流量的阶段了啊，而且上来的时候也换过了啊。
“别紧张，我只是闻到血腥味，所以问问你有没有受伤。”答案很明显啊~
啊，敢问你是逻辑死了吗？还有你这话说出来究竟是想说服谁？
“那你不直接问有没有受伤？”
“呃...”搔着脸颊，这个要怎么解释好呢，脱口而出？嘛~只要有点经验，傻子才会弄混经血和鲜血吧？
果然还是变态啊。噫！年纪轻轻就变态了，真下流。
“欸？孙露小姐？”看着突然收东西站起来就走的人，他难道说错什么了？
对他的声音充耳不闻，举着手机照明，在极速下楼的同时另一只手翻出包里的香水，从头到脚狂喷，气味浓郁恶俗的都感觉糟蹋了它。
“这个很正常啊，孙露小姐。”不紧不慢跟在后面，“等我嘛~小心崴脚哦。”嘴角攀起的弧度久久不散。真是太可爱了啊~孙露小姐。
独属于高跟鞋的急促脚步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正被什么可怕的事物追赶呢，倒是侠客笑吟吟的跟在后面，识相的没再多说一个字。下到最后一级台阶隐约有了些光线，没等她关掉手机照明，电话就紧凑的打了进来。一看显示的名称是面豆人，再一想现在的时间，那么正在那头拿着电话的人是谁，就不言而喻了。接通后连同包一起放在一边，现在当务之急她得再拆个纸箱壳子。
从蹲在啤酒堆前的孙露身上移开视线，巡视一周，还是没看到窝金的人影，便询问起呆在角落看书的飞坦，得到的回答亦是否。飞坦见他还是一副并没放下心的表情，也少见的会说些宽慰的话，“不必担心，他不会这么简单就死了。”没再多说什么，收回视线继续放在眼前的书上。
“嚯~嚯~嚯~嚯！年轻的女孩子在哪里？还活着吗？”
按开始的样子铺出一块干净的地方，捡起包扔上去，如果不是她教养好，连手机可能都一起扔了。无声的深呼吸了一次，调整好情绪，轻缓的语气，半点听不出前一秒还存在的烦躁。“您啊，大晚上不休息还这么精神真的好吗。”
“老头子可是担心年轻的女孩子呢，拍卖会出事我都吓了一跳啊。如果年轻的女孩子有个好歹，我这最后一点胡子都要全变白了。”
“多谢您的关怀。”坐在高高的废弃箱子上，稍稍整理了一下裙摆同时换了一边来听，“您见过马后炮长什么样吗？”
“嚯...嚯嚯~”
“您事先知道麦斯纳维奇尼先生有‘念’的事吗？”
“哦嚯？那个小鬼...”
“看样子您事先不知道。”鲜有的几次打断别人的话，“请您早些歇息吧。”
“慢着。”收起玩世不恭的语气。
“‘生命的价值是平等的’这话在老头子的耳中不过是异想天开的家伙们在痴人说梦，年轻的女孩子应该知道，你的命跟那个小鬼的可不一样。老头子一直喜欢你活的很真实的样子，稍不留神你怎么也开始跟那些家伙一样理想化了。”
强忍着快要迸发出来的情绪，就连指尖都在颤抖。“我是人。”取下贴在喉部的变声器，将挂在耳后的口罩弹力绳摘下一边，露出闷的有些发白的半张脸，隐忍地压低了想要嘶吼出来的话，只剩下轻描淡写的声音传进电话的另一头。
“我也是个人呐。”
不止是sonro。就连婕羽拉，也很久没有跟什么人一起正常的吃过一顿饭了。她们都没有朋友，也没有恋人，没有人能真正分享她们的喜怒哀乐。如果，这就是所谓活的真实的样子。未免也太残酷了。于是往往她明知道对方过于危险，却依然不想拒绝。她会去见侠客，会接受库洛洛的邀请皆是因为如此，因为她实在太需要属于“人”的社会活动了。
“我只想有人能赞美我的新衣服。”
低头看着鞋尖，无意识的晃了晃悬空的腿。那些情绪也像是全部在瞬间蒸发了，“而这个人，还不能是那种，一辈子不会再见第二回的。”手指绕着垂顺的发尾，沉默了片刻，最后像是在驱赶不速之客似的，“您还是早些休息吧。”
“年轻的女孩子就是麻烦。老头子睡一觉就会全部忘光了，嚯嚯嚯~”
一声不吭挂断电话，将挂在耳朵上的口罩干脆取下，连同变声器一起塞进包里。鼻腔毫无隔阂的与这里充满尘土气味的潮湿空气接触，心中的躁意反而被逐渐抚平，尼特罗叫她保命，其实，并没有错。她的手，负担不起一个成年人的体重；她的脚，不借助工具走不出一个城市；她的眼睛，只能看清270米以内的轮廓；她的耳朵，听不清低于20HZ的絮语。所以，她想去救一个人就是痴人说梦对吗？这老头子说个实话都非得这么刻薄。
看腻了脚踝上泛着暗哑光泽的脚环，视线不经意间又扫到了那堆啤酒上。他...应该已经死了吧，再也不会回来喝这些为他准备的酒了。而下一个，就是派克诺妲。
在她下意识扭头看向派克时，发现对方居然也在看着自己，于是视线就在那一瞬交汇了。摇曳的光影下，面貌谈不上明朗，用来辨识却足够了。
“是你啊。”对自己识人的能力已经不抱有任何幻想了，头两次她可能还会惊讶，现在已经完全没知觉了。
“欸？孙露小姐认识派克吗，为什么我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多了，比如还有两个装不认识的。
“昨天在商场碰到过，我跟她眼光出人意料的相似。”真是美好的相处呢，“对了，包还在您这儿吗？请借给我看看吧。”
向来冷漠的派克也只是从倚叠的散乱杂物旁，准确找到了自己暂时放在那里的战利品。“只是看看。”强调了一句，连同袋子一起扔给她。
“噢！”双手接住，拔开看了一眼，立即双手紧紧的抱住，一脸被治愈了的微妙表情。“请再借给我多抱两分钟。”
目睹了两个女人的反常，侠客愣愣的问出一句男人怎么都不会明白的问题，“不就是个包么？”结果招来了统一的两条视线。孙露的冷漠和派克的极度冷漠。
“好吧，当我没问。”举手投降，女人真的好难懂。
抱着包轻叹道：“包治百病，男人是不会明白的。”讨好女孩子可以用花，讨好女人就得用包。
凌晨早已过去，再有三个小时天将破晓，门却始终不见开启。即使不相信，也得提前做出预想备案。库洛洛鲁西鲁出众的领袖气质，毋容置疑。孙露安静的坐在一旁，看着蜘蛛脚们以他为中心凝聚在一起，不禁觉得，他真的很有魅力。从气场到智慧，再到语言和相貌，都十分迷人。并且，不局限于对女性。
“用链子的高手啊....”手中的书早已堆摞在了脚边，他对这些并没有显出爱惜的样子，随手捡起来看完再随手放下，总是如此。
“窝金一向以压到性的战斗力著称。但却在单挑的情况下失败，对方可能是操作系或具现化系的。”极致理智的声音传递出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信服感，加以对现下所有的可能性，伸出食指一一列举，“具现化系的，很多都是依能力高低在物体化的东西上加上特殊能力，窝金可能是遇上了无法应付的能力。如果对方是操作系，万一窝金被控制操纵，就糟糕了。”
“我当时应该跟他一起去的！可恶！”
孙露还是头一回在侠客脸上看到了和情绪相映衬的表情，对这一瞬真实的他，突然产生了这样的好奇心。他，到底是为什么加入旅团的？
抛开那些无用的假设，库洛洛果决地将问题划上一条时限。
“再等一会，如果天亮前还不回来...就改变计划。”
一言及此。空气中弥漫的各种私人的情绪皆平复飘散，就像一滩水在被丢入的石子，激起波纹和潭底泥沙而变得浑浊后，逐渐平静沉淀下来。而库洛洛就是起着澄清混浊这样的效果，真实的看起来只会觉得更加迷人。
全程以一种毫无遮拦的直接目光盯着他看，反而在他回头眼神相触时，是孙露先被吓了一跳，立即回神，露出个抱歉的浅笑。她不该盯着一个人那么久，不管是谁，都太逾越了。但是啊，她今天看到了有生以来最好看的一张脸。
“婕羽拉小姐，你似乎很容易盯着某种事物出神，是习惯么？”
“嗯？”对于他的问题下意识一愣，都忽略了他的称呼。她的这个反应，自然的被库洛洛误以为是源于称呼。
“我们前不久在博物馆见过。”
啊？这么突然？不是说好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的吗？（谁跟你说好了？）
“库洛洛？您变化可真大。”
她的反应，怎么说呢？果然还是太平淡了吗。他的形象应该十分具有冲突感才对吧。“只是变化大么？”
面对如此直白的问题，再加上作为蜘蛛头领惯有的面如水的表情，她实在也找不到什么代替的词汇，索性直言，“判若两人。”
嗯，准确的回答。不如说是太准确了，感觉多了点意外的同时，还少了点预计以内的东西。他并不是很擅长表述自己感觉上的一些想法，这种感觉模糊的东西，是他最不擅长用语言去描述的。
“你也是。”
“嗯？抱歉？”对不起，我好像跟不上你的想法啊，怎么办。
视线游移到她脚踝上，那个形状奇怪，跟她讲究的性格毫不匹配的脚环。“你的心，也很不安定。”普通人一样的安分，独特的精致和直爽，是她给人的第一印象。可只是这样的话，她就无法设身代入的讲述那些故事，而故事也就没了最重要的填充物，再完美都只是一滩立不起来的无聊话语。所以，他一直在潜意识里觉得，sonro应该是个很严重的人格分裂患者，否则，一个人的情感根本无法支撑，和代入进那么多不同的故事里。如今看来，她的确将自己干干净净斩成了独立的两面。不是“sonro”和“婕羽拉”，而是更加深层的东西。可能她自己都没发现，她把所有属于自己的感情全部用在了“别人”的故事里，而自己却什么都没有。只剩下礼节和客气。
被人这样冒失的点评一句，你会是什么感觉？反正孙露觉得不怎么好，类似于“你谁啊说的跟很了解我似的”这种感觉，可能中二了一点，但成年人更是在意隐私和距离。库洛洛这句话，实在有点过界了，散发着他们这种人一贯的不顾及他人感受的流星街气味。
shalboy，你们团长也不是很好相处啊，还是库洛洛晋江鲁西鲁好一点。
“我去外面车上睡会儿，在这里坐着我实在睡不着。”
得到首肯后，带着她熬到后半夜就开始不清醒的脑子离开“盘丝洞”。坐进车里开启电源将天窗和门上的玻璃打开一半，然后关闭电源在后座上安心侧躺着。只要是真累了，车子里的座椅也能和干净柔软的大床拼一把舒适度。明天...不，天亮后，她能洗个澡吗，香水喷太多熏着她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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