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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春望


  秦润之愣了一下,还在惊讶于明湘那一句“新的字体”!这字体是随随便便就能有一种新的吗?但凡创造出新字体的人,哪一位不是名垂千史的书法大家?只见明湘一手揽着大袖,另一手磨墨,不紧不慢,用力均匀,气定神闲,只眼眸里微微有些忧色。

  秦润之料想她是担心自己的天赋,便宽抚道:“明湘不用担心,虽有学琴三年,练字十年的说法,但书脉一道相承,我只要能契入一点,就够惊艳全场了!”

  明湘道:“你到时一看便知。”

  “好。”秦润之干脆利落的应道:“我就等着明湘拯救了。”

  明湘没有再看语音饱含新奇、玩味的秦润之,她铺开如霜如膜的邑纸,用镇纸两端压住,双手各执一支笔,匀了匀墨,说道:“小叔,仔细看好了。”然后在秦润之惊奇的注视下挥毫书写,竟然是左右手齐动,两支笔一起落纸。

  秦润之大步过来,立在明湘左首,倾身延颈看着明湘书写,瞧的目瞪口呆。只见明湘左手写的是当今最流行的楷体,笔法雍容自然,点画苍劲,刚柔并济,楷体名气极大,是天下书家心模手追的书法范本,秦润之自然也十分熟悉,所以能看出明湘这笔楷体的功力不在他之下,但他年龄比她大近一半好吗?

  然而这也就罢了,毕竟十多岁能有此功力的也并非只有明湘,王羲之和谢安不就是吗。奇就奇在明湘右手书写的字体,他从未见过,是行草,字体仿佛秀雅修长的女子,衣角飘逸,却又风骨禀然,时不时显现险峻和妩媚——

  秦润之之前还存着一点玩笑的心思,见明湘双手拿笔,以为她是故意惊人耳目之举,现在一看才知道,她竟然跟自己一样,会左右手同时动笔,只不过,他可写不出这一笔全新的字体,虽然没有经过士族系统的书法学习,但作为秦府子弟,小时由父亲秦隐手把手教导长大,秦润之学识修养还是有的,心里明白明湘右手字体别具一格,是有别于当世的新字体,他不得不承认很美。

  明湘左手的楷体暂且不论,这右手的行草,笔力刚劲挺拔,隐约可见草书的笔意,与王羲之那种委婉含蓄,虬美秀丽的书风不同,别具一种清隽洒脱的狂放之美——

  当然,明湘的这两种书体都远未达到天之自然,圆融自如的境界,可以说气象已具,但火候尚浅。依秦润之的识见,自己与明湘半斤八两,不过他虽也能同时落笔,但写不出明湘的全新字体,单就书法而言,明湘的造诣自然是比他高了。

  明湘将两只兼毫长笔搁在砚台上,双掌相握,看着自己写的这幅字,神色淡淡,没有什么欣喜。

  秦润之先前一直沉浸在明湘独树一帜的行草书法中,这时才发觉明湘用这两种书体写的是一首五言绝句。秦润之博览群书,但却不知这首诗的出处,他用晋朝官话洛阳呛吟咏道: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吟罢,微微一笑,赞道:“感而不伤,哀而不怨,好诗!”又连声问:“此诗何名?这就是你的情怀吗?”

  有些事情做就好,没必要老挂在嘴边,所以明湘并不抒发志向,只是看着秦润之道:“小叔,诗名《春望》,你觉得如何?”

  这如何,自然是问字体如何了。秦润之微微叹息道:“明湘如此书法,为何世人竟然不晓?”明湘勾唇道:“我会的太多了,若每一样世人都知道,那又还有什么惊喜呢。”

  秦润之惊叹不已,说道:“有你教我,那褚雅子必输无疑。”

  明湘心想:“褚雅子我自然不放在眼里,不过你可要加紧学了,书法是士族子女的启蒙课,她浸淫书道四十多年,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说道:“小叔不要夸赞我了,先好好看看这字体,到时可依葫芦画瓢,去敌那褚雅子。”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安儿还故意重重的咳嗽了一声。明湘会意,忙改了口,开始劝解秦润之不要想不开,好死不如赖活着,安安心心入赘——

  诸如此类的话。

  秦氏族长秦留的长房儿媳程氏,秦润之叫四嫂,也就是明湘的四伯母亲自来到了秦润之的小院,年约五十左右,神态格外的慈祥,还给秦润之主仆带来了礼物,秦润之是一块蓝田玉佩,精美文房四宝一套。

  老丫环英子得到了一对白玉手镯。英子哪里不知道这个程氏到访的目的,眼神愤恨,若不是给明湘约束住,她估计都要把那对手镯朝程氏脸上扔去了。

  程氏语调浮夸的夸奖了明湘几句,便单独与秦润之进小厅说话,果然说的就是钱塘褚氏求婚的事,把那个叫褚雅子的寡妇说的貌比西施,才胜卓文君,言下之意好像秦润之能入赘到这么个好女子是福气,所以万万不可使性子而失此良缘。

  秦润之一直默不作声,后来听到四嫂越说越不像话,为了抬高褚雅子,竟诋毁起丁薇来,终于忍不住,淡淡道:“四嫂,大哥娶嫂子是三书六聘,长公主也是点头了的,她会同意大哥娶嫂子,是看重嫂子才貌双全,门第先且不论,你此番言语着实不妥。”

  程氏恨不得秦润之立刻点头,当下也不和他计较,只道:“褚氏与我秦氏同为一流士族,诗礼传家,门风严谨,这个褚雅子自幼就有才女之名,才华之高丁薇绝对难望其项背。”

  秦润之问:“不知那位褚雅子多大了?”

  程氏略一迟疑,说道:“说是四十有三,不过生的肤白貌美,望之如二十七八。”

  褚雅子四十三,秦润之二十五,相差十八岁,但秦润之对这个年龄差距似乎并不大在意,只是问:“既少就有才女之名,又已年过四十,不知按时下风议可评几品?又或者有没有什么诗文著述?”

  程氏支支吾吾道:“这个老妇却是没有细问,你叔父自然知晓。”秦润之说:“润之想去拜见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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