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君子六艺

　　明湘愣了一下，忽然醒悟，她说怎么那么容易就进去了——却原来是那位素未谋面的小叔父有意让之。既然他待她如此真诚，这事她却是非要阻拦不可了，只是，祖母和陆氏都同意了，她现在无权无势，又能有什么办法阻拦呢？

　　明湘秀眉微蹙，抿唇凝思。

　　英子又说：“此人现在已来到府中，据说还请了贵客作筏。”

　　钱塘士族共分八姓，褚、全、朱、顾为上四姓，范、杜、戴、丁为下四姓、褚姓已是豪族，还有贵客？难道是请了顶级门阀的人来？

　　明湘暗暗皱眉，心道：“哎，现在祖父已故，现任秦氏族长秦留深感爷爷纳寒门孟氏为妾，还留下孽种，是秦氏之耻，一直都在暗怪堂兄糊涂。”

　　他急欲消除对家族不利的影响，以前是没有士族女郎愿意招秦润之入赘，现在来了个姓褚的，可谓正中下怀，肯定也是同意的，所以秦润之的处境真是四面楚歌啊！

　　英子见明湘不说话，她便也不说话，只静静地跟着，似乎很确定明湘能想出对策，现在的小娘子就是给她这种感觉。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楼房前有一盏灯笼在亮着，提着灯笼的是那个叫大牛的小厮，他见明湘一行人进来，赶紧迎上前行礼。英子也不和他多说，接过他的灯笼就带着明湘和安儿往里走。

　　秦润之居住的是一个单独的小院，四四方方一个天井，一栋西南两面接在一起的二层木楼，后面还有个小花园。

　　院门半开着，伴着寒风吹过吱呀作响。里面空空荡荡，没有人走动，想必是陆氏派来的人前脚已经离开了。推门进去，一个高挑绰约的白衣郎君出现在眼前，晕黄灯光映照下，他的轮廓带着几分朦胧的疲倦。

　　他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只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收尸还早，请天亮再来。”英子闻言立刻就哭了起来，“郎君，你说这话做什么？明湘小娘子她一定会救你的。”说到后头便哽咽住，只不停地用衣袖抹泪。

　　明湘站在安儿和英子中间，这时上前两步，盈盈施礼：“明湘拜见小叔。”

　　“嗯？”秦润之直起身体，凤目微挑，似讥似嘲：“小叔？你父亲并没有兄弟，你不知道吗？”明湘走到秦润之身前，笑意从容：“小叔父还真是个妙人儿，死到临头了还能泰然处之，明湘着实佩服。”

　　明湘说完，转身又向平儿和英子说：“你们俩出去在门口守着，我有些话要和小叔单独说。”两婢应了一声，便合上门出去了。待两人的脚步声去远，白衣大袍的秦润之这才饶有兴致的看着她，问：“你要对我说什么？”

　　秦润之给明湘的感觉，首先是清俊，然后就是清瘦。他身材颀长，鼻梁俊挺，脸色苍白的如褪色的花瓣，只有那双眼睛依然璨璨如星——

　　虽然如此，但他依旧是一个好看的男子，单论容貌气度，明湘印象中能盖过他的也只有两人，一个是赠她银子的那个俊美少年，还有一个就是莫愁湖畔，她曾为他指点花名的那个素衣郎君。

　　嗯，那个骑马射箭救她的玄衣少年勉强也算一个吧。

　　秦润之见明湘望着自己，迟迟不语，便笑道：“明湘是在品评我的容貌？不知可为几品？”

　　“是啊。”明湘大大方方的在他面前跪坐了下来，双目与他对视，说道：“可为几品不好说，不过应该是足以令那褚娘子倾心了。”

　　秦润之见她言行气度不俗，浑然不似小儿，居然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坐在他对面的女子并不是十三岁，而是二十三岁。还给他一种强烈的感觉，就是她一定有办法化解这场纠纷。心道：“嫂子若是泉下有知，明湘比以往更聪明伶俐，应该可以放心了。”

　　“小叔莫非真的打算自裁？这世界这么大，这么美好，你都没去看上一看，不觉得遗憾吗？”明湘对着秦润之笑了笑，“天底下就没有走不出去的路，总有办法可想的——如果你愿意相信我，不妨就给我个准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一定尽力帮助你。”

　　秦润之微微有些尴尬，毕竟明湘是他的侄女，和侄女谈入赘一事，总有点奇怪，但她从容的气势，和肯定的语气，又让人忍不住想要跟她倾吐一番，秦润之转念一想，罢了，也许事情真有转圜的余地呢？于是低眉垂睫道：“汝祖母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要么死，要么就入赘褚家。”

　　明湘神色不动，静静的想了一会，问：“那小叔的真实想法呢？”

　　秦润之哭笑不得：“我自然不愿意，我要是愿意，何苦以死明志？”

　　明湘有着千年后的灵魂，对入赘，再婚什么的没有偏见，不过看着眼前年轻英俊的小叔，要是被强迫嫁出去，难免替他不值，不是很愿意劝他委屈求全，以图后谋，而且这时代的男子入赘，难免会被人指指点点，影响名誉，这是明湘不想让他承受的，现在听小叔这么坚决，对小叔更生怜意，说道：“此事说来也跟我有关，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那道婆说你克二姐，那我就去寻一个比她道术更厉害的高人来，让他证明小叔是受了那道婆污蔑，如此不就好了？”

　　秦润之叹息道：“一般的人没有这个威望，有那威望的得道高人，又岂是你请他来他就能来的？”

　　明湘想到玉林说的那个老神仙，心里有了底，从容道：“小叔不用担心，明湘自有办法，你先跟她拖几天。”明湘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眸子里流出了灿若夏花的色彩：“你跟她比才艺，这是一桩雅事，谁也不能说个不行，嗯，君子六艺，你跟她比试一场，就算万一赢不了，也能缓缓时间。”

　　秦润之见她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由也心神一振，说道：“君子六艺，明湘觉得比什么好？”

　　明湘稍一思索，就有了主意，说道：“比书法，上次我在书房看过你临摹的书帖，应该能胜那个褚雅子。”又说：“小叔，我有一种新的字体要教给你，至于能领会多少，对你比试有没有帮助，那就只能看你自己的领悟了。”说着，走到书桌前坐定，笔墨纸砚都是现成的、明湘往砚里注少许清水，磨起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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