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书法争胜
程氏见秦润之虽然没有一口答应,但看那态度似乎有意动,并没有像陆氏说的那样面无表情,油盐不进,当下欣喜道:“那好,你便随老妇去,有些事情问清楚也好,润之啊,以你的身份,能入赘褚家做女婿,实是一桩美事啊,老妇心想那褚家娘子是不会委屈了我秦氏儿郎的。”
秦润之跟着四嫂去前院正厅,临出小院时,回眸看了一眼明湘,明湘也正望着他,还冲他含笑点头,秦润之原本忐忑不安的心镇定了一些,也笑了笑,向英子摆摆手,步履从容的跟在四嫂后面曲曲折折绕过八个院落,来到秦府前厅,从偏门进去,来到厅后道一个小室,有精致的珠帘将小室与正厅隔开。
程氏让管事去请族长先出来一下,秦润之就跪坐在珠帘边的苇席上等候,珠帘镂刻稀疏,可以隐约听到叔父与一男一女两个陌生的口音在交谈,里面灯火通明,他只要往里一瞟就可以看到厅中的人影,不过秦润之根本没兴趣去看那个褚雅子是不是貌比西施,他只是挺直腰杆,默默跪坐,一颗心忽上忽下,“砰砰”的跳。
他长这么大还没有来过前厅,也没有和这位族长叔父说过一句话,他是这个家的耻辱,是整个秦氏族人身上的一块癣,他们对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只有丁薇不嫌弃他,现在该加上一个明湘了。那是一个怎么样的少女呢?他觉得她很遥远,很陌生,可是却又莫名觉得很亲切,很欢喜。
秦氏族长秦留曾任正四品太子洗马,现已赋闲在家,听说堂侄秦润之来了,眉头微皱,向两位贵客告了罪,没有从珠帘这边进来,而是从侧门绕道来到小室。
秦润之向叔父行礼毕,那黑纱帽,黑长须的秦留先不急着说话,只是看着秦润之,半晌方道:“润之,汝大嫂,还有你四嫂都已对你说了吧?你——你意下如何啊?”
秦润之便又将先前对程氏说过的话说了一遍。
秦留素来看不上丁薇,当然,在秦润之面前他不会表现的那么明显,嘴角一扯,微露嘲弄的笑意:“先嫂丁氏《论语》和琴、书是颇精通的,庐陵长公主都赏识她,也因此才同意那门让人嗤笑的婚事,然则——礼、射、御、数、并无出色之处啊,再说了,丁氏已然身故,你让褚娘子与亡嫂比试才艺?这岂不是让人笑话?”
秦润之忍着羞愤,面不改色说道:“大嫂如母,如何不能代润之比试?再说嫂子虽然亡故,但我是大嫂一手教出来的,可代大嫂与褚娘子较艺。”
秦留冷笑:“你自小未出秦府半步,也未得名师指点,较艺是假,你想让秦氏丢人是真吧?哼,我绝不答应,这事庐陵长公主已经默许了,你不同意?要以死抗争?那也由得你,润之,你别怪叔父没提醒你,你就算死了,那也得葬到褚家去。”
秦润之声音微颤,但意态决然:“若润之真的输给那褚娘子,润之二话不说就答应入赘,若叔父连这点要求都不肯成全润之,那么叔父就明天送一具尸体给褚家去吧。”
秦留知道秦润之性子刚烈,不敢过分逼他,万一真的逼出了人命,秦氏声誉更要一落千丈了,这事陆氏和他通过气,什么克不克的,不过是个幌子、终极目的就是想把他打发出去,免得看到闹心。
又想,这或者只是秦润之的托辞,他其实是愿意入赘的,为了名誉才故意抛出这么个较艺的幌子,表明他秦润之看中的是褚娘子之才,不然的话,润之干嘛非要执意与褚娘子比试?
润之他是冷眼看着长大的,白净瘦弱,虽容貌上佳,但一直不见有什么才能。
秦留自以为洞察了秦润之的居心,揽须呵呵而笑,觉得这样不错,正是风韵雅事,就算润之输了,大家也都不会在意,他本来就没有才华。于是说道:“润之,何必说这样激烈言语,汝父汝娘亲俱已过世,叔父作为族长,当然要为你做主,我可以答应你这个请求,只是你自己要想清楚,今日来我秦府的除了褚娘子外,另有一位贵人,曾在朝中担任要职,声名显赫——你真的要与褚娘子较艺?”
秦润之心想:“曾担任要职?声名显赫?那就更好,等我较艺胜了那个褚雅子,褚雅子碍于面子,定会羞惭而退。”点头道:“是。”
秦留笑了笑,又问:“较何艺?”
秦润之道:“君子六艺,书法第一,就以书法争胜。”
秦留心道:“士族女郎自幼练习书法,褚雅子虽然才名不显,但四十多岁了,书法怎么也不会差,不至于比不过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润之。”便道:“那好,我这就去和褚娘子说,就当是游戏一场——不过叔父有言在先,事后你若是再推辞不肯入赘,那我太原秦氏就没有你这个郎君!”
秦留回到前厅,笑容可鞠,冲堂上两位贵客拱手道:“谢兄,褚娘子,说来有一好笑事,我那堂侄,得知自己与褚娘子议婚,居然要效仿司马相如和卓文君,说要与褚娘子较量书法,两位说说,好笑不好笑?”
褚雅子矜持的笑而不语。
那个被称作郗兄的贵客将手中茶杯放到了桌上,笑道:“有这等事?有趣,有趣,秦家小郎年龄多大?”
秦留答道:“二十四五岁,真是好笑,竟敢与褚娘子比书法——褚娘子不如让润之见识一下你的深厚素养,如何?”
那放下茶杯的贵客显然兴味甚浓:“甚好,烦秦兄请那润之出来,我倒要看看他有多高深的书法!”
褚雅子有点摸不着头脑,秦留这是要干什么?她是来招夫婿的,却让她和秦润之当众赛书法,这简直是侮辱。陆氏是怎么吩咐的?这简直是岂有此理!但秦留用这种开玩笑的口吻说出来,她又不好表现出不悦之色,那样岂不是显得自己没有雅量?而且论书法,她颇精楷书,四十多年浸淫,要胜过二十出头的秦润之应该不难,只好笑道:“既然郗太宰和秦洗马都要看他出丑,在下岂敢不奉陪。”
秦留抚须而笑,即命管事去唤秦润之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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