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风波乍起

　　经过这么一耽误，明湘一行人赶回秦府的行程不免就迟了好些。

　　时，天色已暮，长公主带着玉容倚着三楼栏杆朝北眺望，盼着明湘归来，等了好久都不见人影，日已西下，倦鸟归林，眼睛都看酸了。

　　小青劝长公主回去歇息，她在这等着，若是明湘回来了，她第一时间就让明湘去给长公主请安，但长公主不应，她总想着或许下一刻，堕髻白衫的明湘就会从那排松林后转出，朝秦府翩然而来，所以就一直等，一直等。

　　玉容人小个子矮，为了看的远一点，一直伸长着脖子，这时节觉得脖子僵了，腿也麻了，明湘却不见身影，心情很是失落，但在长公主面前他也不敢多嘴，只是小脸上毫无笑意，暗道：“爹和二哥怎么骗人？不是说好小娘子会在晚饭时分回到的吗？”

　　长公主左盼右盼没把明湘盼到，却看到陆氏身旁的得力助手夏氏带着个做道姑打扮的面生婆子回来，下楼去问究竟，便道：“也好，明纯这病总不见好，是需要给道婆算算了。”她心里挂着明湘，这头又放不下秦明纯，顾不得一日的焦心等待，忙向小青吩咐道：“你带个眼神亮的人去迎迎，我去明纯那里看看。”

　　玉容说自己思念兄长，也嚷嚷着要跟去，长公主倒没有呵斥他，只是温言把他拒绝了。玉容无法，就向长公主推荐自己大兄玉德，说他手脚麻利，眼神也亮。长公主允了，小青便去找了玉德，然后两人去厨下取了三竹筒水，十来个玉米饼，一路吃着往北而去。

　　往北走出三、四里，天已经完全黑下来，腊月初七的夜，上弦月还没有出来，星星又被云雾遮蔽，望出去都是黑朦朦的，只勉强可辨别脚下道路。

　　小青正后悔没有带灯笼出来，就听玉容的大兄玉德道：“小青姐姐，那边有人来了。”

　　小青定晴细看，隐约见远处有一点微光缓缓移动，好似萤火虫一般，若不是仔细看还真辩不出来，当下似想到了什么一般，含笑说：“玉容说你眼神亮，看来不是蒙人。”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那点灯光很快扩大成一个火把的模样，小青双手围成喇叭状唤道：“是明湘小娘子吗？”

　　火把那边即应道：“是，是小娘子回来了。”是玉林的声音。

　　两边人很快走到了一起，小青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明湘不安道：“小青姐姐，是祖母让你来接我的吧，我在路上耽搁一会，错过了渡船，让祖母挂心了。”又凝目细看小青带来的那个男子，展颜一笑：“是玉德啊，劳烦你了，走吧。”

　　玉德不善言辞，是那种你掰开他嘴巴，他都说不出三句话的人。大福也知道自己这个大儿子的脾气，便替他答道：“大福一家都靠小娘子庇佑，哪里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

　　明湘含笑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大福的三个儿子各有所长，玉德管家理帐很好，玉林下地种田能手，玉容嘛？明湘忍不住笑了笑，小家伙说，他将来是要靠才华吃饭的人。

　　几人继续前行，小青上牛车陪着明湘说话，大福父子三人随车步行，玉德问起了户籍一事，当听到皇帝会帮忙时，立刻眉开眼笑，看向明湘的眼里也带上了浓浓的钦佩，这个十三岁的少女的确是有着非同寻常的手腕和能力。

　　在几人闲谈说笑中，秦府很快就到了，明湘洗漱过后，各宫的赏赐也下来了。她让平儿和安儿按辈分搭配好，给族人也都送一些去，熊大，熊二，明湘自然不会忘记，一人给了一大袋银子，好方便他们进出打理以及学习。

　　做好这一切的明湘还未来得及休息，就见西楼老丫环英子老泪众横的上楼来了。明湘忙迎上去，询问究竟，待英子抽抽噎噎的把话说完。

　　明湘秀美的面庞突然变的异常苍白，好像全身的血液一下子被抽尽，纤细瘦弱的身子都摇晃起来，一边抹泪的英子见状赶紧搀扶住，“小娘子，英子知道这让你很为难，可是，可是，英子实在是找不到人帮忙了，您就行行好，帮帮忙吧。”英子的声音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如寒鸦夜泣。

　　走上楼的安儿急问：“小娘子，出什么事了？”

　　明湘半晌都没有说话，良久，才沉声道：“二娘子久病不愈，请了道婆来做法事，道婆说是润之小叔父克她，解决方法只有两个，一个是死，一个是入赘。”

　　她话音刚落，英子就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哽咽道：“士可杀不可辱，这入赘，总不过是逼他去死罢了。”明湘深吸一口气，说：“走，带我去看看！”说这话时，明湘想起了前世的一次雪中迷路，那一次足足转了三天三夜才脱险。

　　明湘现在从容的态度，舒缓的语气极富感染力，看着眼前这个有着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成熟心智的少女，老丫鬟英子很奇怪自己竟平静了下来，只是有些羞愧，毕竟这事跟明湘没有关系，她此番求明湘，无异议是把她推在了众人面前，但又不能不推，低眉顺眼道：“长公主和陆主母都说嫁出去的好，对方是钱塘褚氏的人，两年前丧夫——”英子说到这里气愤的说不下去了。

　　明湘有种打人的冲动，她对入赘没有偏见，对寡妇也没有歧视，但是你干嘛非得给他安一个克人的名头？这年头迷信那么重，有了个命硬客人的名誉，不管走到哪里，别人都会对他冷嘲热讽吧？

　　杀人不过头点地，陆氏母女也太狠了！只是这么些年都好好的，她为什么非要在这时针对秦润之？明湘把心里的疑惑委婉的问了出来。

　　英子听了，叹息道：“这都是冤孽，您娘亲在时，郎君在心里跟您娘亲近，所以，就不大看得上陆主母，后来丁主母过世了，您也疯了，郎君便紧闭院门，从不外出，有一回二娘子来找郎君玩，被郎君拒绝了，可是——”英子又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您那回进来，他却是二话没说就把书房让给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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