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梅林对诗

　　司马岳微微一怔，稍走两步，迎向了她，也不叫地上的人平身，只是看着明湘道：“来，陪孤走一走。”

　　“是。”明湘轻提裙裾，轻盈盈向司马岳走去。

　　一直杵立在原地的余姚见明湘还没有受胯下之辱就走了，心里不满，大声道：“皇兄，她偷我东西，你要替我做主啊！还有，她还品性不好，这样的人哪里配跟你并肩而行嘛！”

　　跟在两人身后的平儿和安儿敢怒不敢言，只忍不住气的重重哼了两声。

　　司马岳向安儿和平儿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要跟着自己和明湘，然后才转头向余姚说道：“道福，你贵为公主，却平白污蔑别人是贼，此等行径，与贼无二，谅在你年幼，孤也不重罚你，你便回去凤梧宫，好好反省三日吧。”

　　说完再不去理余姚的大呼小叫，径直领着明湘向前走了。小路幽折曲深，两人脚步不疾不徐，很快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陛下，刚才的事，谢谢你啊。”明湘微转头郑重道谢。皇帝司马岳是一个微胖青年，圆脸，肤色白皙，脸颊有几粒小小的黑痣，嘴唇很薄，抿紧的时候像刀片一样锋利。

　　虽长的一般，但身上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内敛气势。

　　“这么瞧着孤做什么？”司马岳含笑说：“不用谢孤，孤只不过恰好路过。”

　　明湘见他气色不好，想了想说道：“陛下要多多路过几回，这一来二去，想必身体也就好了。”她虽用的是玩笑口吻，但眼里的关切却很实在，司马岳一怔，心底渐渐升起了一种异样感觉，毕竟，明湘若非没有疯过，现在便是他的皇后。

　　他印象中的明湘虽有才华，但在人情世故上却略显呆滞，如今不仅人物明丽秀雅，而且某方面似乎也开了窍，变得聪慧冷静起来了。

　　司马岳轻轻咳嗽了一声，说：“老毛病了。倒是明湘你经历一病，竟是因祸得福了。”

　　明湘听出他后面一句，不过玩笑之语，便也不去回话，只替他顺了顺气，说道：“没有请御医看过吗？噢，对了，你不是在和皇后下棋吗？怎么会一个人出来？”

　　司马岳自然不会告诉她，他来未央宫就是特地来看她的。下棋对弈不过一个幌子罢了，一别三年，他心中着实有些愧疚，三年里，他居然对她不闻不问，抄窃一事真假暂且不论，就凭着两人差点共结连理的情分，他也应该照顾她几分的——

　　“看过了，从会吃饭就开始吃药，如今还天天人参丹药吃着，也不见好，大概是难以根治了。”司马岳说的轻描淡写，他对于自己的固疾，似乎没有半点难过的意思。

　　明湘心中却是另一番想法，东晋的皇帝多不长寿，这个司马岳原来历史上记载就当了几年皇帝，然后下一任皇帝好像是他的弟弟司马聃，这也就是说明他并没有子嗣。天啊！要是真按历史节奏走，那秦家不是要玩完了？

　　“皇后要午觉，孤就自己出来随意走走。”司马岳还以为她是思虑自己独身一人这事，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

　　两人过石桥，刚至梅林，便有一股细细的幽香，司马岳此时更觉得受用无穷，连说：“好香！”推门而入，映入眼前的活像一幅美丽图画。他忍不住轻吟道：“峭寒琐梦因冬冷，芳华袭人是梅香。”

　　明湘用力吸了几大口寒香，只觉得一缕清香从鼻腔蜿蜒而下，渐渐蔓至四肢八骸，说不出的心旷神怡。“遥知不是雪，唯有暗香来。”明湘拂着遒劲的老梅枝，对着司马岳眨了眨眼，说：“先说好，我在这美景里，要是一时忘形，言语无状，你可不能治我的罪。”

　　“咱们俩以梅香为题接下去，你若是能赢我，我就不治你的罪。”司马岳嘴边难得的浮起了一抹顽皮的笑意。连称呼也由孤不自觉的改成我了。明湘却恍若不觉。

　　“好啊，虽然我失忆了，不过这个可以有。”明湘作了一个鬼脸，心道：“我左手李白，右手杜甫，中间在抓一个李清照，论背诗，我怕谁？反正现在也还没有版权一说。”

　　“不过这是我们两个的小秘密，可以吗？”明湘像忽悠玉容一样，伸出了自己的尾指，说：“拉钩之后，必须要说话算话，否则，就会长出一个狗鼻子出来。”

　　司马岳毫不犹豫的伸出了自己的手，很配合的点头：“好，你放心，我已经长的很难看了，我可不想再长一个狗鼻子出来。”明湘捂嘴偷笑，暗道：“古人太可爱了，你说什么他都信。”

　　司马岳看她一脸窃喜的模样，忍不住摇头失笑，心道：“明湘怎么变化这么大？感觉跟换了个人一样，若非那张脸还是她，简直让人不敢相认了。”

　　随后，两人你一言我一句，不相上下，对的不亦悦乎，直到夕阳时分，明湘说了一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司马岳这才被难住了，这一句合情合理合景，真正是让人，无言以对。

　　“你赢了。我不治你的大不敬罪过了。”司马岳面目温柔的看着明湘说：“可还有佳句？”

　　明湘看了一眼无风自落的梅花，临时起兴道：“细看不是雪无香，无风吹得香零落。”

　　“可还有？”司马岳早已被这满院的梅香薰的眼媚骨酥。他仿佛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凡少年，跟知己好友在平常对话，半点帝王的架子都没有。

　　“最后一句了。”明湘说的有些口干舌燥：“匝路亭亭艳，非时裹裹香。”她念完这句，便从Z字形的梅干上站直了身体，抿了抿嘴巴，说：“走，去喝茶。渴死我了。”

　　司马岳拍了拍自己的手背，凉意沁人，这才惊觉自己已经在此耽搁一下午了，“走吧。”他声音淡淡，神色瞧不出喜怒，一瞬之间，他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的帝王身份。

　　明湘对他的冷淡，并不放在心上，毕竟才初次见面，再说，帝王心思，本就深不可测，就算无能的君王，也自有一番自己的气度，就像清朝的末代皇帝，他那时候都下位了，人民大众看到他，还有人吓的双腿发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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