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高二（4）
在他走进店里的刹那，空气便如同凝固般安静了。店内人的目光全聚焦于那个修长的身影。
只是沉迷于自己思考的我没有发现。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近乎于每个人都听到了大公子的那句“好久不见”。
于人是天籁之音，于我则如同催命的魔咒。
僵硬从指尖延伸，一寸一寸，直到把整个身子覆盖了，留下那颗加速跳动的心脏。
老天爷！请让我重回初三的那个暑假，我一定不会再招惹他！
我扯出一个笑，说：“卫杨舅舅，好久不见。”
以这样的方式告诉众人，我和他的关系不是他和广大美女的那样。按辈分来看，我差不多算他外甥女。对吧？毕竟我以前都是跟着王洛河叫他的。
丁琳最先回过神，“叶夜！大公子竟然是你舅舅！”激动地抓住了我的手。
另外几个女生在偶像面前显得有些拘谨，这时也凑过来，向他打招呼。他一一颔首，好整以暇的看着我，不否认也不承认。
直到我向他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他微笑，矜持又含蓄。对大家说：“我和小叶子好久没见了，这次请大家吃个饭吧，感谢你们对她的照顾。”
假小子第一个说：“我们以前不同班，现在刚认识不久，没什么照顾不照顾的。”
对对对！所以就别一起吃饭了吧！
碎花长裙女接话：“诶，我们下学期就是一个班的同学了，叶夜有需要帮助的时候，我肯定义不容辞。”所以这顿饭还是请了吧。
丁琳说：“可是我们只有一个小时了呢！”
“那咱们就近去楼上吃，我对其中一家的味道还算满意。”卫杨说完，侧过身子，给了大家一个淡淡的眼神。
谁会有异议？
大家都直呼大公子人真好、平易近人云云。
单独开了一个包厢，卫杨把菜单递给女生们，招呼大家随便点。
他侧过头看着我，注意力复又放在我身上。面上平静，却在桌子下面摩挲着我的手，我挣扎，被握得更紧。他警告性的看了我一眼，像是在说，想被你的同学们发现就尽管挣扎。
我只好偃旗息鼓，不敢看他。
“高中过的怎么样？”他捏了一下我的手心。
“还行。”敷衍。
他动作更大了，我怕被她们发现，眼神转移到他身上。
大家雀跃着，再次自我介绍了一番，我终于一个一个对上号。
碎花长裙女叫蒋芸，萌妹子叫廖心怡，女汉子叫李小山。这仨以前都是快1班的，除了廖心怡选的文科，其他都是我未来同班同学。
李小山说：“叶夜成绩一次比一次好，我们快1班的老师都夸她。”
丁琳点头，“叶夜很聪明的，一开始只是一百多名，现在都年级11名了呢！”
蒋芸见状，邀功似的补充：“而且她还谈了个特别优秀的男朋友！我们学校的男神！”说着，像是突然意识到卫杨是我舅舅，捂着嘴，“大公子应该不觉得早恋怎么样对吧？”
卫杨在听到我有了个男朋友的时候，脸色瞬间阴沉，重重地捏了一下我肉肉的无名指，我差点叫出声。
嘴上却说：“放心吧，我没有老一辈人陈旧的思想。”
我自以为自己见过一定场景的，是个胆大的。到这时，却觉得心脏要跳到嗓子眼了。
蒋芸放下心来，“沈学神现在应该也在这附近，要是时间来得及，你们还可以见一见呢。我只能帮学神到这了，见娘家人得靠他自己。”
卫杨皮笑肉不笑，“我很期待和他的见面。”
“我去下洗手间。”
只想逃离包厢里的氛围。
冷水泼在脸上带来清醒之意。因为坐火车后没有休息，即使现在还年少，我也能从眼神中看出几分憔悴。
我将两只手掌摊开，才发现自己在微微颤动着。
控制不住。
因为我知道，有些事情将要脱离原本的轨道了。
从洗手间出来，卫杨正靠在墙边等我。一条腿弯曲着，随意的姿势都能引人注目。
我们目视须臾。
他先忍不住，面色不愉，拉我到楼梯间。
“和你现在的男朋友分手。”
“凭什么？！”
“凭你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和我上过床了！”
我脸色顿时发白，急忙捂住他的嘴。生怕隔墙有耳。
“你到底想干嘛？”
卫杨冷笑：“干你啊。”
我捏紧拳头，身体因为愤怒和害怕而颤抖，“我……求你了！不要说出去，我是真的爱他！”
哪知道这句话瞬间惹怒了他。
像点燃了一大串炮仗。
卫杨的眼睛里似乎孕育着一场狂风暴雨，他的声音带着毫无掩饰的嘲讽：“哟，爱他？你之前还爱王洛河呢，他走的那天你忘了吗？你可是什么都不顾地来找我。现在在这立贞节牌坊？当初是怎么……”
他顿住，也意识到这不是一个适合说话的场所，“叶夜，我告诉你，我的女人只有我不要的，等什么时候我玩腻了，我心情好了，说不定会准你走，让你去找你的真爱。但是现在，你最好听我的话，不然，后果自负。”
如果说王洛河是变态……那么卫杨简直是魔鬼！魔鬼！！
我应该一直做一个乖乖女，好好学习，不去涉及不该我碰的东西！
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来，我颤抖着声音：“你想我怎么做？”
“我不是说了吗？小叶子，你这么聪明，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对了，”他凑近我，“我的忍耐可是有限度的。”
我僵硬着脚步和他回到包厢。面色难看得吓人。
或许因为卫杨在此，菜上得极其迅速。此时离集合只有四十分钟了。丁琳提醒我们。
刚吃几口，卫杨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说抱歉要先走了，然后扔给我一张卡。
烫手山芋。
一路上被大家——尤其是丁琳一顿狂轰乱炸，我心不在焉地应着。走到集合点时，我们不算晚。
沈苍之见到我，难得孩子气的站在那不说话，一看就是在闹别扭。
我想起卫杨恐吓的那些话，一时没有搭理他。沈苍之藏不住了，问我：“你怎么不等我，和我一起？”
“我爱和谁一起就和谁一起。”脾气来的毫无征兆。在卫杨处受的气无处发泄，似乎要在沈苍之身上找回来。
看到他陡然变得苍白的面孔，我心里一阵悔意，却不知说什么。
沈苍之抿着嘴，转过头不看我。
步子仍紧跟在我身边。
我怎么配拥有沈苍之这么美好的男朋友！
心里的小人在哀嚎。
这一年的快乐就像是用我余生的幸福交换所得来的苟且偷生。如果早知道会遇见你，我一定不会给自己一个那样不堪入目的过去。
沈苍之的侧脸轮廓深邃，眼睫毛像一把小扇子似的，抿着的唇的味道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可是现在。
“我们去那边说说话。”我指着一处离这边不远、没什么人的角落。
那边有一棵粗壮的老树，走到其后可以遮挡别人的视线。
看到他的影子紧跟在我身后，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
“沈苍之，对不起，我想了很久，我们分手吧。”我没有回头。
沈苍之疾步走到我面前，看到我满脸的泪水，问我：“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
他强扯出一个笑容：“为什么？”
“我不想谈恋爱了。而且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这真是一个绝佳的分手理由，不论是哪一对情侣都适用。
“我不同意。你今天受什么刺激了吗？这是从哪找来的子虚乌有的借口。”
“你不同意有什么用？我就是不想和你谈恋爱了！我要分手！”
他不管有没有人看到，一把抱住我：“宝宝，宝宝，不要自欺欺人了！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
“我是认真的。”我挣脱开他，擦干眼泪。现在哭什么？以后有的是我哭的时候。
“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
“我不爱你了！我一开始就不喜欢你，会接近你只是因为和别人打了一个赌！”我大声吼着。
“我知道啊。”沈苍之笑一笑，有几分勉强。
“可是我也知道后来你是真的喜欢我。不管怎么样，我不同意分手。你有什么脾气都可以发在我身上，不要憋着。”
眼泪又掉下来，撕心裂肺的痛，痛得我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我得快刀斩乱麻，不然，我以前犯下的一切，会被扒光了呈现在他面前。
比起反抗卫杨，我更希望在沈苍之心底留有一个，尚可的印象。
不要那么不堪。
“宝宝，好了，不要置气了。今天的事当没发生过。”
我的牙根咬得发痛，“我回去后就删了你所有的联系，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我们又没结婚，我单方面的解除关系就是没有关系了！”
此时丁琳的电话打过来，催我去集合。
沈苍之在我身后沙哑着嗓子：“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不同意分手。除非我死。重要的决定要过夜，我们明天再说。”
他依旧是理智的。
对这份理智我曾经又爱又恨，现在是满心满眼的心疼。
我擦干眼泪，走到集合处。
生物老师见了我，说：“叶夜，你的脸色果然很差。不舒服怎么不告诉我们？还好你爸爸打来电话说你要去住院这次旅行不能参与了。你舅舅已经在那边等你，只要能保证安全，我们老师这边也不是不能通融。”
说着，他递过来一张申请书，要我签字。
内容简言即学生如果出事了和学校无关之类的话。
为了防止张扬，卫杨坐在车内没有出来，但我知道他就在车里看着我，目光如炬。
申请书上已经签了卫杨的名字，我拿过笔，刷刷写下“叶夜”两个字。
沈苍之见我因为身体不舒服要离队，理智仿佛崩弦，当着老师的面拉扯，问东问西。
他很聪明地发现了整件事的不对劲，一连串隐约被线连着。却由于事出突然，一时寻不到解决之道。
只有把脆弱的一面露出来祈求。
我没见过他这样。
没有人愿意见到沈苍之这样。
因为他啊，就应该永远是被我们仰望和呵护的。可是我做了那个恶毒的女人……我终于知道我对沈苍之，浇灌了真实而纯净的感情。
那可以被叫作，我无处安放的爱。
爱的结果，是两败俱伤、害人害己。
这样翻滚的情绪，甚至让我产生了和卫杨同归于尽的想法。
这下生物老师就是想装不知道我们之间的猫腻也不行了，沉着声音假意咳嗽两声。
“我先走了，再见。”我很冷淡的说。
完全没有勇气再多看他一眼。
更不敢回头，我知道我的生活即将跌入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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