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夜与她生命中的男人们 > 8.高一(5)

8.高一(5)


  我的思绪纷乱,时间线错杂。胸腔中如同噎着一卷搓扁折叠的话语,人情练达。

  这些经历过的人和事,在回忆的时候模模糊糊,却在敲打出来时莫名清晰。站在这头望着他们,我的千种情绪沉淀。

  最终,只余下平静。

  高一上学期结束的那个寒冬,我第一次收到来自王洛河的消息。

  在经过异国生活洗礼后,他给我寄了一张明信片,地址直接寄到父亲的家。

  还好是在放寒假期间。

  明信片的正面是他在澳洲的照片,不可一世的闲适。戴着墨镜,遮了大半个脸,完全看不出这人原本的模样。嘴角隐隐约约有点熟悉笑意。

  一副在澳洲依旧滋润的样子。

  我刚拿到明信片的时候带着犹疑,暗想,他不会写什么有的没的吧?因为正面明显显示这寄明信片的人是个男同学,看来又可以让那个女人和父亲叨叨一段时间了。

  带着忐忑和期待交杂的心情,我翻到明信片背面。除了必须的格式之外,他只写了四个字:“好好学习”。

  龙飞凤舞、故作潇洒,实则鬼画桃符的字迹。

  这人,还是没长进啊。

  那么熟悉。

  熟悉到我好像能触摸到他的衣角绵软、干涸的触感。

  那么理所当然。

  能不能不要总是一句话说到我心底。因为你已经离开了啊。

  叶梓陵拿着一辆玩具巴士,跑过去时蹭到了我的胳膊。

  我没有看他们一家三口的眼神,直直奔向自己的房间,关门反锁动作一气呵成。

  扑到床上闷了三分钟,手捏着明信片让它的边角都有点变形。

  这一个学期的成绩让我质疑自己质疑人生。

  我意识到,即使我再渴望独立,我再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我依然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普通人。

  第一次月考179名,期中考试106名,不可谓进步不大,这是我想要的吗?不,这还不够。

  第三次月考又退步了,131名。

  冷冷的铅字像在嘲讽我刚开学时给自己定下的前100的目标。

  到期末考试时,我再次努了把力。我以前的征途是星辰大海,现在只希望冲进前100。

  可世与我相违,刚好就在坎边,102名。

  心还是看客心,人却是局中人。

  回到家后把所有的成绩单都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我知道父亲自然会看。要不是需要他的签字和钱,我是懒得告知他的。

  连续一学期受打击后我没有哭,成绩上下不稳定时我没有哭,独在异乡求学的每一个踽踽的夜晚,都没有哭。

  而在看到王洛河写给我的“好好学习”四个字时,我怎么也忍不住奔腾的泪水。

  人活一辈子,会遇到很多很多事。

  遇到别离,遇到庆贺,遇到挫折,遇到爱。但最难遇到的,同时也是最珍贵的,是遇到理解。

  我从来都不知道如何界定我与王洛河之间的关系。

  友达以上,恋人未满?却似乎比恋人还要更亲密一点,不是说肉体,是在精神上的一种理解与共鸣。

  从我们第一次一起走去律动的那个晚上,那天街道上有一团又一团熙攘的人群,与往常一样。王洛河漫不经心,我面带纯良。

  我知道,我们是一路人。

  洛河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老师。但要是把“良师益友”安在他身上,只怕身边的人都会说我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

  关于他的经历我刻意不想提及,所以尽管他在我的生命中那么重要影响那么深刻,我依然只是对他——我的整个初中生活一笔带过。同时也因为关于初中,我的记忆真的太模糊了,初中太遥远,我无从下手。

  他懂我。

  于是我终于找到合适的由头,趴在熟悉的床上,尽情、再不用顾及旁人眼光,去倾泻情绪。

  隔着广袤的时光和空间,引起微弱的共鸣。

  *

  寒假,我下意识不去联系初中的同学。

  在空间看到他们发的动态,大家在新的高中各自有了新的朋友,这样挺好。

  似乎这样就能否定过去发生的事。

  我们四个人都在餐桌上的时候,我总会吃很快。既然彼此看不顺眼,我何必搁那让我自己难受。

  意外闯入他们一家三口的世界,我膈应,他们也膈应。

  这天,我刚吃第一口饭就注意到了父亲和那个女人的暗涌,父亲几次欲言又止。

  我可不会没事找事先问怎么了,有事就说没事拉倒,于是我继续扒我的饭。

  这时父亲像是鼓起勇气,终于开口了,“叶夜啊。”

  我没给他什么眼神。

  他这次没生气,自顾自艰难地说下去,“你看现在你不怎么在家呆,梓陵读一年级了,书多,作业也多,能不能……”

  能不能了半响也没说出能不能干嘛。我翻了个白眼。

  那个女人像是恨铁不成钢,自己撸袖子上战场——唔,和我说话勉强算是上战场吧。

  语气快而强烈:“叶夜,你爸和我商量了下,你的房间采光好又有个阳台,你能不能,能不能和梓陵换一下房间。他现在学业比较繁忙,又在长身体的时候。”

  我:“……”

  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的生活,it sucks.

  这个房子我已经住了近十年。

  从我有记忆开始就住在这里,再小就只有隐隐绰绰的印象了。

  一开始是妈妈、父亲、我。

  后来是我、父亲、那个女人、他们的儿子。

  中间没有过渡期。

  这个房子是父亲单位分的房,面积不大,三室一厅一厕一阳台。他们住着主卧,面积最大且有个大窗户。我住的房间面积不大,不过有个小阳台。还有一个很小的房间,目测8平方米左右,之前做储藏室用,后来清理出来成了他们的儿子的小房间。

  每一个闹钟响起后眯瞪的清晨,考前临时抱佛脚的夜晚。如果记忆是水,想必早已将整个房子渗透了,写满“叶夜”的名字。

  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荒凉,嘎吱一声响。

  让我想想……一年级。不知不觉叶梓陵已经六岁了。

  他们的婚姻已经六年了!我在心里无数次祝他们早日七年之痒劳燕分飞,欠的必定要还!

  我气得咬牙。

  可是那个女人依然口若悬河,要我理解他们,房子不大,他们仨过的也不容易。

  她的脸不再像刚进门时,每天护肤上妆,眼角的皱纹彰示着这几年岁月的痕迹。一口獠牙不会放过每一个拦在她前方的人。

  我看向父亲,他因为羞愧低着头,已经发福的身躯不自在地蜷缩。

  而我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扶着我的自行车后座,过分小心,担忧我摔倒的那个伟岸的身影上。

  那个人下巴也有青色胡须,亲得我脸颊生疼;那个人会站在校门口的灯柱下,焦急而又耐心,接我放学;那个人,曾经很爱我的母亲,家境贫寒时领到工资第一步购置洗衣机和洗碗机……

  而那个人,早就遗失在时间的长河中。

  我大力扒了两口饭,然后把碗往地上狠狠一丢,转身出门。

  这得有多大的自制力才没有把碗丢她脸上啊。

  出门是熟悉的院子和街道,可是我的胸口如同破了一道口子,凉飕飕。

  漫无目的。

  走着走着,到了律动门口,这个我以为自己不会再来的地方。

  来来去去的人没有多大的变化,换了面皮没有换灵魂。有浓妆艳抹的新手,也有淡定装嫩的老司机。

  我倚靠在墙边,粗粝的墙面抵着我的头部,人还是不够清醒。观望一会儿,转身离去,这已经不是我该来的地方了。

  王洛河的电话就在这时打来。他的号码我仍存着,现在看来他没有放弃这个号码。

  “喂?”

  “小夜,你猜我在哪?”

  “上海?”

  “……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声音了。”广播里传出上海虹桥机场的提醒。

  “那你在哪?”

  “律动外面。”脚踢着地面。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很久,问:“发生了什么?”

  我用简洁明了的语言,十分冷静的把发生在餐桌上的事向他叙述了一遍。

  王洛河很快给出应对措施:“你把东西放我舅舅那,反正你也认识卫杨。我找两个人帮你搬,你爸那放一些必须用品就行。夜?你看行吗。”

  卫……杨……

  我几乎要忘了这个名字。

  “好。”

  说完,哽咽着再说不出话。


  (https://www.biqudv.cc/98_98807/5351455.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