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高一（4）
读大学后我经常梦见高中。
有一次我梦见王洛河、沈苍之和我在一个班。我在梦境中就知道这是一个梦，因为我们三个人，一个早已去了异国他乡，一个高一届。
而我不愿意醒来。
后来很少梦见王洛河，但是大片大片的关于沈苍之的记忆，定格于他离开的时候疼痛的眼。
如果能够重来，我还会选择招惹沈苍之吗？
这个答案在时间的长河里变来变去，谁也不知道。
如果诸位看客看到这里以为我的高中继续跌宕起伏灯红酒绿，那恐怕要失望了。
我的血液里藏着疯狂，但一个人不能老是疯狂，否则他该去的就不是学校而是精神病院。
影响我更多的是对生活、对人和事的理智。
那三年的第一年非常平淡。平淡到我接下来要说的，或许是大家都经历过的——考试成绩不理想。
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后，我放弃了和吴少的赌约。
去你妈的单反，我不稀罕，不要了！
我没有明着告诉吴少和丁琳说老娘放弃了，但下决心不再花心思在这种事上。
首先我没有耐心在明里暗里追沈苍之一个月后依然坚持不懈，毕竟我对他还只是轻微轻微的好感。其次……我的月考成绩真是太出乎意料。
糟糕透了！
我从一个小城市里最好的初中，来到了这所省会城市数一数二的高中。
面试的时候老师脸上的笑意和眼里隐隐的欣赏，几乎是当场就给了我定心丸，最后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云淡风轻。
差点忘了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一个省有多少个市？省会城市有多少个优秀的初中？其中有多少个尖子生？妄论我这种小城市出身。
高一的时候没有分科，但是已经有了竞赛班、艺术班和快慢班之分。全年级满打满算至多有1000人。
第一次月考前我认真分析了下形势。
我在快2班，快1班只有40人，是一群对竞赛抱点期望但更看重自主招生的学霸。现在其中的学生大部分是一中初中部直升，具有流动性——根据这一学期的综合排名每学期会有人退有人进，十分残酷。
快班有4个，其余三个班人数都在50上下，严格控制人数，取之后排名的150位同学随机分配在快2/3/4班。
高一的时候一学期会变动一次，但变动不大。分科大洗牌，然后高二一学年结束后会再变动一次。
按照我的成绩，前40是不用想了。
至少在这阶段不应该以前40为目标，路要一步一步走。快班承包了全年级前200名，我的目标是进前100。
可是成绩出来后我傻眼了……
179名！
这是一个还能继续呆在快班的名次。
却硬生生割裂了我心中的幻想。仅仅留在快班……不是我的目标。
入学时我算名列前茅，而这次我的班级排名中等靠后。因为排出来的班是凭入学考试和面试的综合成绩，体现的是一个人的初中水平。而上高中后排名会发生很大的变化，初中成绩好不等于高中成绩好。
我不曾想过成绩退步的人里有我的名字。
在我后面的还有十几名，我们班最后一名竟然已经是全年级300多名。好几个同学都用同情的眼神瞟过他，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他下学期的离去。
我们班的成绩单是由班长统一打印了发到学生手中，可以看到每一个同学的每一科的成绩。
我紧盯着成绩单上的分数和排名，心中有隐隐的恐惧。
在初中，不论我怎么玩怎么疯狂，甚至在考试前和王洛河在KTV唱歌刷夜，考出来的成绩也不会出年级前十。
到了这里，我已经综合考虑过对手的强大和高中学习的不确定因素，却怎么也没料到结果会这样。
吴少是一中初中部直升的学生，据他说他在初中就熟悉了高中的任课老师，做过好几套他们出的试卷，已经比较了解老师们的出题套路，这次考了年级98名。
我们三个人中，丁琳的成绩最好。
她平常看耽美看到凌晨才睡觉，依然能保持学习成绩不落下。丁琳是全班第二，年级37名。
我掩饰不住情绪的怏怏，跟丁琳打了声招呼说自己今天不上晚自习，然后出了教室。
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闲逛，大脑一片空白。
一中环境绝对是不错的，离市中心不远不近，既不会太过喧嚣，也不至于冷清。
我走到人工湖，看到湖边的亭子里空无一人。我想，就在这吧，不能老是放空，经历了失败就该思考。
岁月不好也不坏，她给我成长的可能。
周围一片寂静，感受不到空气的流动。我坐在亭中的石凳上，把成绩单摊开，拿出不同颜色的笔，细细地比较。
各科的试卷在考完后就已经讲解完毕，我已经整理了自己的错误，把薄弱的环节巩固一遍。
我没有正确预估的是，整个一中的实力。
年级第一拿了好几个满分。
叹气，人比人气死人。
我用蓝笔标记排名在我前面的人——大部分都被标蓝，红笔标记单科分比我高的分数，然后综合看自己的优势与劣势。
初中时，我丝毫不偏科，没有明显的文科、理科偏向。但是在这份成绩单上就文理科的偏向则突出的多。
分数最高的是语文和地理，这两门课我都是班上第二，而物理、化学这种典型的理科科目，在班上只能拿个中等成绩。最让我失望的是英语，英语是我最有信心的课，但是在班上处在20名的位置。
可见省会城市和小城市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的。
正是因为每一科都不突出，最后排名反而比不上那些“瘸腿”的偏科生。
貌似对这种分析着笔墨过多。
我想比较全面地写出当时的感受，第一次月考自然是必须提及的，对我来说它的地位超越了之后的每一次月考。如果可以我还想详细剖析一下自己的学习方法，只是这样就有文不对题的嫌疑，所以略去。
在亭子里我分析完月考成绩，正视自己所处的环境，又在成绩单上写了个大大的“加油^^”。
然后我念念有词，给自己猛灌鸡汤，人总是会遇到挫折的，坚持就是胜利。
做完该做的一切，天已经麻麻黑。
我长长的吁出一口气，望着湖面。微波粼粼，天鹅姿态优雅地游来游去，它们在水中的脚掌却在不停地、勤奋地拨水。这一切，不由使我联想到了一句话——“你必须非常努力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
想到这我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恰在此时。
亭外传来一个清澈的男声：“天要黑了，女孩子还是不要一个人呆在这。”
我顺着声音望去，就在亭子外的一棵桃树下，看那模样和气质，分明是沈苍之。
他是什么时候呆在那的？难道这一个小时他都在吗？
我懊恼自己的粗心大意，粗心不仅体现在考试中，生活中也如此。这样可不好。
“我准备走了。”
沈苍之颔首。
我走出亭子，和他隔着一段距离，一前一后离开，一直走到主教学楼。
后来我知道，离亭子最近的那栋楼里有着沈苍之经常去的音乐教室。
那天如寻常，他练完钢琴，坐在树下的石头上思考一道数学题的多种解法。他一动不动，我是不遵循规律的入侵者。他看到我两眼无神地走进了亭子。
由于我之前对沈苍之的所作所为已经到了让他被好朋友调侃的地步，他自然对我有一定的印象，可以对号入座。
他的头倚在桃树树干上，思索时视线需要看向一个具体的点。
或许是心血来潮，他把那个聚焦点设置为亭中奋笔思索并重的、普普通通的身影上。
然后，忍不住在那一个小时，看一眼，再看一眼。
时不时看我一眼，发展为观察着我，最后把数学题抛在脑后，等着我什么时候发现他。
说到这个沈苍之的耳朵逐渐变红。
我哈哈大笑，当一个男生开始注意一个女生时，就是他喜欢她的前兆。
说罢，我问他，你当时得出了什么结论？
沈苍之放下手中如砖块的书，说：“你是一个喜欢思考，冷静、有定力的女生。”
我不置可否。
“你初中成绩优异，但是，进高中后的第一次月考成绩不理想。以你的智力和能力都不应该是那个成绩。”
我：“猜得不错。”
沈苍之：“非也，我看过一些行为心理方面的书。”
不可一世的表情，骄傲得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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