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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饮茶不饮


  “嗯,来,让我看看。”

  一个柔和的声音轻送过来,一双柔软的手随即代替了香哥的大手接过我的手,这双手捏住我的手掌前后转着端详半天,放心地安慰所有能听到看到的当事人和非当事人:

  “没事!只是皮表受些刺激,没有形成创面水泡,凉凉就好了”

  我根本就不懂这个声音说的皮表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这个皮表跟我有什么联系,即便是跟我有联系,以我此时“渣渣”的中文能力也不能准确理解它是指我身体的哪个部位,至于后面的啥啥水泡的,我不懂、也不明白,更没有兴趣。

  其实,我压根儿就没有在听这个声音在说什么,我的视线和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香哥的脸上,被他紧握的感觉依然存在,而从他唇间呼出的新鲜青草的气息依旧漂浮在我的指尖,笼罩着我呼吸的上空,吸一口,沁人心扉。

  我看着香哥,发现他眉头轻皱、视线却望向旁边,聚精会神且不断点头。

  是什么吸引着香哥把视线从我的身上挪开的?

  我终于不再盯着香哥的脸,并顺着他的视线也望向他的视线所及,发现他的视线落在一张脸上,这张脸对我来说是陌生的,尽管这张脸在大多数世人的眼里很能称的上是端庄秀丽,但我对它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的脸看着我的目光,和蔼可亲,慈祥无比。

  这种慈祥的目光我倒是似曾相识,仿佛在记忆的层叠堡垒深处潜伏着,不挤不会出来,不解的重压终于让我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突破如齑粉堆贮的堡垒,堡垒轰然塌陷,终现原形:

  哦,对了,像是我老爸狠心抛弃的前任,我同父异母哥哥的生母:RB大妈!

  RB大妈似乎是我们家族的一个耻辱,至今无人敢在公开场合提及,皆因昔日此国对我国的残忍屠杀让我国的各族同胞记忆深刻,且永无可能原谅忘记!

  而我老爸竟然“忘本”交往了,还要娶进门,据说曾祖父不顾80岁的高龄冲进两人同居的公寓,一顿板子将我爸打回乡下实行软禁,而六个月后,我大哥被友人托送到门口,曾祖父长叹一声也就收下了,但也逼着我爸娶了我妈

  从此我爸和RB大妈藕断丝连,这给我妈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却因为家教修养让她不能撒泼打滑的闹腾、逼我爸与之绝交,终致无可奈何地默认了。

  自此我爸越发肆无忌惮,甚至经常领着我们兄妹三个一起去RB大妈那里玩,而RB大妈每次都给我们做很多好吃的,完后就坐在厅里的榻榻米上,用这种慈祥的目光注视我们,我整个的童年时光,除了被我妈抽打的记忆深刻外,最快乐舒心的日子就是在这慈祥的目光注视下的庭院里玩耍了。

  “大妈!”

  我叫道,恍惚中,那张端庄秀丽的脸似乎正在和我过世的RB大妈的脸重叠,我很想念她。

  忽听“扑哧”一声,接着茶碗“咣啷”地掉在底碟上,我回头望去,香香正手忙脚乱地拿纸巾擦脸和擦嘴,她貌似被茶水呛着了,胸前、桌前一片茶水的狼藉。

  “哎哎,你这个孩子,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呢!”

  我学着香哥说我的口吻一本正经对香香说,脸上的表情尽量贴近记忆中RB大妈注视我们的神情,我猜此时我的眼里一定也闪有慈祥的光芒,因为香香抬头看了一下我的脸色,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头不语,赶紧收拾干净了,要知道依照她往日孤傲的脾气,是会置若罔闻、不管不顾的。

  端庄秀丽的脸似乎有些愣住,又似乎有些僵硬,但随即微笑起来,和颜悦色地自我介绍道:

  “我是程薇,认识你们很高兴!嗯,我比你们大,你们可以叫我程薇姐姐”

  “大妈!”

  我坚持自己的主见,我明明没有姐姐而且我这一生也从来没有叫过任何人姐姐,尽管我有几个远房堂姐,但我从来都是直呼她们的名字,香香比我也大近乎两岁,但我还是叫香香香香,而不是香香姐,最重要的是如果叫姐姐,与我记忆中的大妈形象太违和了!

  “大妈!”

  我固执的重复着,香香终于忍不住,一口茶水直直地喷到我的面前,把我运动装的袖子都喷湿了,甚至有几滴都喷进我面前的茶杯里了,这让我怎么喝啊!

  我狠狠地白了她一眼:

  见客人怎么能如此失态呢,太不像话了!

  香哥似乎听到了我的心声,代我训斥道:

  “你,你怎么个意思?她小不懂事,你怎么也跟着添乱呢!”

  我不明白,不理解,我喊记忆中的大妈怎么就能和“她小不懂事”这五个字联系上呢?难道我学着我那始乱终弃的老爸躲在房门后腻腻歪歪地喊大妈“心肝儿、宝贝儿”,而回到我亲妈那里立时更换一副百般冤枉的嘴脸狂呼:

  “要不是那个臭女人拦着我,我早就回来了!”

  就不小,就懂事了?全天下也没有这个道理吧!

  再说,我怎么小了,还有2个月我就18岁了,一个18岁预备役的人会小?香哥你会不知道我多大了?太会装了吧!

  果然跟大妈沾上边的男人都是两面派!

  我愤怒地一拍桌子,为记忆中的大妈伸张正义:

  “呸!始乱终弃的臭男人,不要再叫我心肝儿宝贝儿!”

  说完,我就站起来,完全不顾香哥惊呆的恐惧表情,也不顾香香掩嘴睁圆双眼的相看神色,甚至更不顾与记忆中大妈慈祥的目光极为相似的端庄秀丽脸(而此时一丁点慈祥意思都寻不见,只剩百般狐疑的目光)的惊视,昂然走出我从来都不稀罕吃的饮茶餐厅。

  这是一个星期六的早晨,阳光已经很有些灿烂的意思,但我根本就感受不到这阳光带来的任何温暖,我曾经说过,我非常怀疑:温暖一词的发明恐怕与阳光无关,而现在,这个结论得到了实践证明。

  一个很有名很有名的人曾经发表过一个很有名很有名的名言: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这个话超级有理,我遵照着做了,检验出一条我自己从此笃信不疑的真理。

  大街上行人几乎没有,零星的有几辆车也飞驰着驶过,我站在红绿灯的这端,看着红绿灯的那端,红色的止步灯亮着无休无止,似乎永远都不会更换,距离只有这么短,我却渡不过,只能看着对岸走一条孤独的平行线。

  星期六的早晨,我本该在家尽情地躺着,躺着翻看网上的流言蜚语,家长里短,或许也会重新匍伏在平板上埋头写写自己“错别字连篇,上下截连不成一个意思”被无数编辑枪毙的小说,也或许会躺在那里什么都不干,只幻想着再次被某人冷不防闯进我的卧室,拉开窗帘晒晒我的懒屁股恐吓我说:你最喜欢的鸡蛋羹要被人偷吃了。。

  而此刻,我却饿着肚子站在没有一丝温暖的阳光下,瑟缩地等着绿灯的放行。

  我再次按了按button ,发现它并不像平常那样轻松自由,看样子它是出了什么故障,但即便是红绿灯出现了故障,我也不能随便渡过,一旦被隐藏在旁边监视的警察发觉(澳洲警察经常这么干,我都被罚款几次了!)我就要破财了,我一周才打三天工,罚款快赶上我一周的薪水了。

  可是香香在我来的时候是把车停在对面的巷子里,不能过马路,我就坐不进车子,坐不进车子,我就回不了家,回不了家我就不能懒在床上幻想一些想幻想的东西。

  我回头看了看,并没有香香秒杀男人目光的身影追来,她一定是被与我RB大妈极为相似的慈祥目光吸引住了,就像我小时候,跟自己的亲妈怎么都不熟,偏偏喜欢别人的妈一样。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决定沿着一侧的道路方向走路回家,这一带我并不熟悉,于是就掏出手机X歌了一下,心里定了定:

  其实走回去也并不远,只不过是从城南走回城北,约2到3个小时而已,没有走出澳洲,没有离开地球,更没有突破宇宙,还是无比安全的大白天。

  我没有想到自己行进的步伐如此之快,一个多小时后就到了市中心的海德公园,我估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继续走40分钟就可以到家了,可是现在已经快中午了,我回去也睡不了懒觉,上网的兴趣已经在路途中被消磨的一干二净,幻想的欲望也被饥饿的肠子破灭的渣儿都不剩。

  我掏出自己的小钱夹,小钱夹真的是小钱夹,里面除了我家的房卡只有20澳币,我盘算了一下这20澳币的功用,可以吃一顿不上不下的垃圾快餐,可以搭半路的计程车然后走10分钟回家。

  我按了按正在嚎叫的肠子让它安静一些,抬头四处寻摸合适的餐车,远处飘来的烤肠味道让我不再犹豫,边吸着鼻子边靠近过去。

  海德公园里长椅很多,不少上面还有一块避风雨的遮蓬,因此也颇受许多无家可归的流浪汉的青睐都在此居住,这种“青睐”却降低了居住在附近高尚公寓里休闲人的生活品质,力斥政府严加看管,但政府管了几次都没有任何成效,便打着“纳税人给的资金有限,不能浪费在如许小事”高大上的幌子,也只得由他去了。

  我路过这些长椅时,阵阵的腐败味道让我掩鼻而过,脚步匆匆之间冷不防踢到一样东西,而这样东西飘出的味道却让我不由得内心一动,继而改变了原先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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