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们不一样
今天的合唱排练拖了10分钟，初雪她们回到教室时，放学大部队已经撤了。
徐晨提着叶蓓蕾的书包迎上来：“要写的作业都帮你装进去了。”
“谢谢！咱们快点，我超级想知道沈碧君到底知没知道其实是连城璧害了老太君……”叶蓓蕾左手抓着徐晨的衣袖，右手朝初雪和成于然摆了个飞吻，然后匆匆离开。
看到窗外并肩跑过的一双背影，刘朵朵羡慕不已：“真好。”
“好什么呀，还去不去小卖部啦？”涂婕抓了抓刘朵朵的丸子头。
她们说好了要去买《魔卡少女樱》的贴纸。
女生啊，一旦她们喜欢上什么剧和角色，就一定要拥有各种周边，以此来证明自己的矢志不渝。然而其实过一阵子，还是这帮人，她们在用新贴纸覆盖旧贴纸的同时，会毫不愧疚地宣布自己已经放弃了旧爱。
刘朵朵被涂婕拽走以后，教室里就剩了初雪、成于然、白句和温明四人。
“我还是更喜欢史努比。”见涂婕很是迫不及待，初雪想起她自己的“新欢”。
史努比是花生漫画里的主角，一只猎兔犬。虽然初雪对它的感情没有像对叮当猫和孙悟空那样浓厚，但就因为它长得更可爱，与自己的文具风格更搭，她便更愿意买它的各种贴纸。
“于然，你看。”
初雪去拿文具盒，想让成于然欣赏一下她还没给对方看过的“粘”在盒盖内侧的史努比，这才发现课桌上放了一个新的毛笔字习字簿，上面还贴着一个便签。
“恭喜你，今晚不用写语文家庭作业了。”
是白句的字。
初雪思索了几秒，然后猛然明白。
这就是白句说的办法！
“苏老师怎么同意的？”她激动地问。
“我来说我来说。”温明抢先回答。
为了向同桌邀功，温明非要一起去送作业，因此恰好见证了白句那可以和卖拐的赵本山大叔相媲美的忽悠能力。
“如果她可以不用写语文作业，她就能早点写毛笔字。如果她能早点写毛笔字，她就不会犯困。如果她不犯困，她就能依旧把字写得很好。如果她能把字写得很好，她的作业就又可以放在我们班这摞的最上面了。如果来检查的领导看到了她的作业，他们肯定会高兴的……”
向苏老师说明原因时，白句嘴里蹦出的词儿就像开水锅里咕噜咕噜往外冒的泡泡，一个接一个地不知停歇。
“你这个家伙，我又没说不答应。”苏老师拍拍他的肩膀，脸上的表情很值得玩味。
“您答应啦？太好了！谢谢老师。”
“嗯，我相信初雪。就算少做几次家庭作业，那些该会默写的生词该会背诵的课文对她来说也都不是问题。倒是你啊白句，你既然知道初雪的字好看，平时怎么不多练练字，向人家看齐呢？”
白句不好意思地笑了。初雪有时为了写好一个字能对着字帖研究小半天，这样的耐性他学不太来……
两人回班前，苏老师不忘交给白句新的毛笔字习字簿，也就是初雪手里正拿的。
见初雪对着本子来回端详，眼里满是喜悦，白句忍不住问：“至于嘛。”
“至于啊。今天要抄的生词是整个单元的，还是两遍，我得写多久啊。”
初雪说完，下意识地对着右手中指第一关节处的茧子吹气，好像自己刚刚完成了一次抄写重任，此刻在试图减轻疼痛。
可爱。比我同桌喜欢的什么少女可爱多了。
白句目不转睛地看着，直到被温明猛敲后背。
“别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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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朵朵一大早又在说八卦了，这次是和张韬。
“昨天放学我和涂婕去小卖部，看到吴天卓和一群别班的男生在学校围墙附近鬼鬼祟祟；
“他们围着一个人，好像是个女生；
“我不敢靠太近，只能远远地看着，结果过一会儿你猜我看到谁了？”
“谁啊？”张韬无比配合地睁大双眼。
刘朵朵没有说话，只是朝斜前方努了努嘴。
“梅伶俐啊？”
“这不是我说的哈。”刘朵朵做了个“嘘”的动作。
“梅伶俐怎么了？”背着书包进门的初雪听到了他们的后半段对话。
见两人都不吭声，神情也不对劲，再见一向到校很早的小表姐此时的座位仍然空着，她突然有很不好的预感。
“到底怎么了啊？……”初雪的眉头挤成了小山丘。
张韬不忍看同桌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于是不管不顾刘朵朵的挤眉弄眼，把自己刚刚听说的全盘托出。
怎么又是吴天卓？
自从小表姐和吴天卓不再坐同桌后，他俩已经相安无事很久了。虽然吴天卓还是一惯的痞里痞气，但对于不招惹他的，他不会主动去找麻烦。所以，到底是他又发神经了，还是小表姐又不小心得罪他了？
初雪闷闷地放下书包，呆坐在座位上思考那两人的瓜葛。过了一会儿，张韬用胳膊肘撞了撞她，提醒她往门口看。
梅伶俐出现了。
“你来啦！怎么来得有点晚？”
“我出门时忘了和我爸要钱，所以又折回去一趟……”
梅伶俐把手伸进裤兜摸了摸，然后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给你，小雪！”
这是干什么？
“这是我赔你的本子钱和墨水钱……昨天墨水的事我……”
梅伶俐表情有点尴尬。她迅速把钱放在初雪面前，然后留给对方一个往桌洞塞书包的背影。
初雪盯着那张纸币，心里竟然有点苦涩。
关于物质上的富有和贫穷，初雪早就有了概念。平时接触多的同学里，谁有零花钱用谁没零花钱用，谁有很多新衣服穿谁来回只穿那几件，谁有课外书看谁连铅笔头都舍不得扔，她全清楚。
小表姐属于后者。
除了亲眼所见，初雪也从家人偶尔的交谈中听说过梅家的经济状况：家底薄，搬到希海镇后建房负债，唯一收入来源是在渔船上打小工的梅叔叔。
前不久，梅婶婶还得了重病。上次梅叔叔来老平房便是想问爷爷一些合作医疗方面的事儿的，顺便再借点钱，先应付下医疗费。
这十块钱……
初雪拿起钱，走到梅伶俐身边：“墨水的事情不能全怪你，我自己没及时拧好瓶盖，我也有错……而且我的作业本和墨水不值这么多钱的……而且而且，苏老师给了我一个新作业本，我爷爷那也有很多墨水，所以我没有重新花钱买……这个还给你。”
她把钱放到对方正摊开的英语书里，然后替她把书合上。
“小雪……”
梅伶俐睫毛微颤，一会抬头看初雪，一会低头揉书角。
她明明想说谢谢，却偏偏张不开口。
“对了，我刚刚就想问你来着，昨天吴天卓又找你麻烦了？”初雪看到她有些手足无措，于是转移话题。
“也不算找麻烦……”
“我听说有一帮人围着你，他们没有打你吧？”
“没有，就是推了两下。”
“没打就好。不过他们凭什么推你啊。”
初雪边抱怨边往吴天卓的座位处张望——这人还没来。
“让我小心点，以后别再给你添乱……”梅伶俐窘迫地笑笑。
听到这个理由，初雪像一口吞了个鸡蛋黄，噎得说不出话来。
有这么多管闲事的吗……不过还好不是打人。
她放下心来，不再询问，坐回位子打算背单词。梅伶俐却好像还有话要说，跟着回头。
“还有事儿吗？”
“没有……没了。”梅伶俐摇头。
“那我看书了哈。”
今天的英语课有听写，初雪还有两个单词总会拼错，她必须多记记。
看到对方立即投入到了学习状态中，梅伶俐只好又默默地转回去。她打开先前的那页书，将钱重新塞回兜里，却怎么都不想再看书了。
小雪，你知不知道，他们那帮人，都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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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是学校的小红人，梅伶俐曾不止一次在走廊里听到“四班的初雪”这个称谓。
“四班的初雪学习好……”
“四班的初雪唱歌好……”
“四班的初雪会管理班级，还总帮老师批改作业……”
“对了，四班的初雪去年还和她班的白句一起评上了市三好学生。全市只有二十个名额，我们学校占了俩，比云海中心小学还多一个，校长可高兴了。”
云海中心小学是希海镇邻镇云海镇最好的小学，与希海中心小学一直是合作与竞争的关系。
如果梅伶俐不认识初雪，她可能会像听街边八卦似的淡淡感慨一下，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可惜她不光认识她，还和她很熟。
熟人的消息总是比陌生人的消息更能引起我们的注意。何况，这还是一位她很是羡慕却羡慕不来的熟人。
初雪有像白句、成于然、张韬那样主动帮忙自己清理墨迹的朋友，而她没有；初雪有零花钱去买贴纸，而她没有；初雪有可以在秋天穿的连衣裙，很漂亮的连衣裙，而她没有。
就在昨天，她又知道了初雪被很多男同学喜欢着。
从那帮警告自己不要给初雪添乱的人的对话她得出结论——他们是一个专门喜欢初雪的帮派，帮主是吴天卓。
十岁，很多意识在萌生，比如谁喜欢上了那个谁，比如谁和谁都喜欢那个谁。这些意识经过风吹雨润光照，很轻易地便能破土而出，就像春天田野里的幼芽。
梅伶俐的处境让她没有萌生这种意识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她没有让别人为自己萌生这种意识的可能。
她和初雪不一样。
她的路，因为这些不一样而变得遥遥望不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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